250. 第 250 章

作品:《世家小姐的复仇日常

    从内宅到花轿的路很长,却又很短。

    红罗之外,宾客影影绰绰,悉数看不清面容。

    他们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嘴里说出恭贺的话汇聚在一起,嘈杂得令人听不清楚。

    江大郎牵引江萱行至院门前,江祁已在门口等候。

    他朝江大郎深深一拜,江萱又见江大郎上前与他说了些什么,这才把红绸交到江祁的手中。

    莫名的,江萱想起那两只被红绸绑缚起来的聘雁。

    明明挣扎鸣叫个不停,却被冠上“雁鸣来喜”的好兆头。

    红绸的另一头似乎是被人轻轻扯了下,江萱回过神,透过红罗,却对上江祁的眼神。

    江萱说不出来那是个什么样的眼神。

    没有志得意满,没有忘乎所以,有的只是一汪春情,满腹缱绻。

    刹那间,江萱所有的顾虑惶然不安迎刃而解。

    她向前迈了一步,再次迎上江祁的目光。

    这一次,春池荡漾,江祁的眼角似有荧光溢出。

    接下来巡街轻松许多,江萱端坐婚车内,只等婚车行至新宅。

    待停车下轿,江萱踩毡入户,直至青庐。

    依礼,新人成婚应先拜天地父母。

    天几近黑,堂中,江萱站定。

    借烛光,隐隐可见原该父母坐定的位置,如今只有一对牌位代替。

    江祁说过他母亲早逝,更不知父。

    养育之恩大于天,江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周围的人,看到此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场面一下冷清下来,就连媒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今日大喜,哪有把牌位请上座的意思?”

    “我观上头名字,其中一位应是江员外的母亲,那另一位大概就是江员外的父亲吧?”

    “听说江员外父母早逝,多亏了他恩师相助,否则还没有今日呢!”

    “不过这样不合礼数,江家能肯吗?明日这位江娘子知道了,不会立马收拾东西回娘家吧?”

    “这也说不准。”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江萱微微偏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江祁的侧脸。

    他似乎全然不在乎这些流言,只是镇定地看向那对牌位。

    “吉时已到,怎么还不拜天地?”

    身后,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来,大步从江萱身边经过,直直走向前面那对位置,坦然坐下。

    江萱依稀看见衣袍的用料似是独窠绫,还没来得及辨认来人是谁,便听见身旁的宾客轻呼一声。

    “浔阳王,浔阳王怎么来了?”

    “哎?浔阳王怎么坐在那儿啊?这合礼数吗?”

    “浔阳王那么尊贵的身份,不让他坐那,难不成和你我坐在一起吗?”

    “嘶……那也不能做那呀!”

    浔阳王?宣容的父亲?

    江萱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端端的,浔阳王为何会来参加江祁与她的婚礼?

    堂中氛围更加凝滞,浔阳王扫视了众人一眼,大手一抬道。

    “愣着干嘛?还不接着奏乐、拜堂啊?”

    言毕,堂中氛围重新归于热闹。

    媒人这才大梦初醒般,高声唤喝道:“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江萱看到,身侧的江祁朝高堂上的人物深深一躬。

    未等江萱理清关系,她下意识蹲身,媒人的话紧跟着上来。

    “二拜高堂。”

    再拜,再礼。

    “夫妻对拜。”

    “礼成。”

    三拜之后,江萱方得了些许空余时间。

    此时,一直端坐着的浔阳王突然发话:“本王奉圣命亲临,既见汝二人礼成,本王也可向圣上复命了。来人!”

    浔阳王一声令下,一箱箱贺礼抬进堂中,都是御赐的恩典。

    “你上前来。”江萱尚有些摸不清状况,却见浔阳王招手唤江祁上前,见江萱独立堂中,亦唤她,“你也来。”

    江萱小心翼翼地上前,与江祁并肩而立。

    这样近的距离,即便是头顶红罗,也能稍微看得清浔阳王现在的神态。

    “这是本王成婚时先帝所赐,本王瞧着与你投缘,便赐予你们夫妻二人。愿汝夫妻,结发恩爱,此生不渝。”

    浔阳王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木盒,上头的纹样看着很是古朴。

    浔阳王炽热的目光落在江祁身上,其中又隐隐抱着期待。

    “多谢大王恩赐。”江祁态度恭敬,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淡,并未伸手接过浔阳王手中的木盒。

    一瞬间,江萱居然从这个在战场上所向睥睨的男人身上看到些许失落。

    “长者赐,不敢辞。妾多谢大王恩赐。”

    到底是新婚场面,也不好太过冷淡。江萱上前,双手接过浔阳王手中的木盒。

    浔阳王满意地看了一眼江萱,旋即起身:“本王还要向圣上复命,就不久留了。”

    江祁似乎小小地松了口气,躬身目送浔阳王向门外走去。

    “恭送……”

    未等后面两个字说出口,浔阳王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到江祁身前,重重地拍了拍江祁的肩膀。

    “本王既然来了,江员外是否也该敬本王一杯呢?”

    江祁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可碍于在众人面前,只得让人端上酒,亲自为浔阳王斟了一杯。

    浔阳王脸色大霁,大笑三声,一饮而尽,方大步流星离去。

    江萱不知道江祁与浔阳王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只是看江祁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便能猜测到一二。

    江萱轻轻扯了扯江祁的衣袖,江祁回过神,朝她露出个示意江萱放心的笑容。

    媒人扯着嗓子高呼“送新人入新房”,一窝蜂的人簇拥他们二人往里屋走去。

    江萱被人搀扶到榻上坐下,透过红罗,隐隐能瞧见那些个宾客。

    江祁在她面前站定,颇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在媒人与宾客的催促下,方从一旁取了秤杆,拨开一直笼罩在江萱头顶的红罗。

    盖了一天的红罗突然从头顶撤下,江萱反倒是有些不习惯,抬眸对上江祁明亮的眼睛。

    江祁眼中难掩惊艳,就连鬓角都染上一抹赤色,好似今日打了胭脂的人是他。

    “呀,新娘子当真美丽,江郎君好福气。”

    媒人的话一出口,倒是让江萱不由觉得脸上臊得慌,赶忙带着几丝女儿家的娇俏与羞涩垂下眼眸。

    后头宾客瞧见江萱的脸,亦难掩几分惊艳,听闻媒人的话,恭贺道喜之声不绝。

    江祁听了似乎有些不大高兴,整个人往江萱正前挪了挪,替江萱挡去大半目光。

    同牢合卺结发礼后,因外间还有不少宾客要招待,房中很快便只剩了江萱与她带来的几个侍婢。</

    p>新房设在正房,隐约能听到从前院传进来的宾客欢庆声。

    江萱一早遣人打听过,今日来参加江祁的婚宴的都是些同僚故友,故而也就在前院摆上几桌,远不如江宅热闹。

    想来之后也无需她招待宾客,江萱坐在镜前尚有些恍惚。

    “姑娘要卸了钗环吗?”见江萱面露疲态,蓝溪上前问道。

    “还唤姑娘,如今该唤娘子了。”松节在旁忍不住纠正。

    昔日,松节被江夫人打发出了府,此番江萱出嫁,索性将她的身契一道讨要了过来。

    如今阿芷认祖归宗,自然不能还在她身边伺候。

    陪嫁的丫鬟里,蓝溪青蓠是江萱用惯了的人,竹沁稳重,小枣机敏,祥云霁云年岁还小。

    松节虽嫁了人,但到底比这几个小的经历的事情更多些,有些事也可以与松节商量。

    只是江萱到底未经人事,许多事情小年轻又未必想得到,江夫人便择了齐媪随嫁,遇到什么事便也多了个可以商量的人。

    “娘子累了一天,不如先用些吃食。看外头的阵仗,郎君今夜怕是醉得厉害,到时候娘子还要受累。”

    齐媪的话引人遐思,江萱不由想起昨夜江夫人取了本图册教她研习,面上瞬间红透。

    “嗯,我知道了。”江萱佯装镇定,然她不断拨弄裙摆的手还是出卖了她内心活动,“我想吃红糖丸子,你去叫人煮一碗吧。”

    齐媪点点头,连忙吩咐下去。

    这红糖丸子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好的,要先将红糖与糯米混合在一起,再下水煮透,才不会让肠胃吃了难受。

    算算时辰,若做的快,江祁归来时,红糖丸子刚好上桌。

    “娘子,这东西要先收到库房里吗?”小枣捧着适才浔阳王赐下的木盒,心里拿不定主意。

    毕竟不是寻常玩意,若是日后浔阳王问起,总要有个交待。

    江萱想起适才江祁见到浔阳王时的神情,眉心一蹙:“拿过来,我瞧瞧。”

    小枣上前,将木盒递到江萱手中,江萱手随之一沉,心下不由吃惊。

    观其外表,此盒似由黄杨木雕琢而成,盒上图案细看是一株结满果实的石榴树,可见送礼之人的用心。

    打开木盒,一对白玉双鱼佩静静躺在红绸上。

    左边那只鱼头眉心上一道朱红沁痕,延伸至鱼身背脊,更添几分生机。而右边那只鱼儿全身覆盖明黄鱼鳞,夜色下仿若透着光。

    再细看其玉质,润而透彻,一看便知是从同一块玉雕琢而成。

    然这玉上原本有朱红明黄,全赖雕刻之人的巧思,制成这一对双鱼佩,更显得鱼儿逼真,仿佛马上就要活过来似的。

    “呀,好漂亮。不愧是浔阳王府出来的东西,便是咱们家都不多见。”难得见这样的稀罕物,众人忍不住夸耀。

    江萱倒是没他们这般夸张,不过这样的东西,江家也不多见倒是事实。

    只是……

    江萱见惯玉器古玩,瞧这对玉佩润泽有光,一看就知道是日日把玩养出来的。

    尤其是那只金色鲤鱼,若没有十年悉心润泽,也不会呈现出这样灵动的模样。

    莫不是这对玉佩是浔阳王贴身之物?

    只是,江祁与浔阳王之间到底有何干系,值得浔阳王将此贴身之物当作新婚大礼赠与江祁呢?

    江萱心里正疑惑,忽闻门扉轻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