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公主变养女
作品:《吃货娘娘后宫种田(美食)》 像今年三月,思宁可怜巴巴出现在拙饮轩宫门口一样。
思婉脸上挂着泪痕,同样可怜巴巴的站在那。
苏令仪正在给乌骓打理毛发,连忙走过来:“二公主?你怎么自己来了?德妃呢?”
思婉咬着嘴唇,努力让眼眶里的泪水不落下,性子可比当初的思宁倔多了。
“苏娘娘,我饿。”
当初贺家出事,贺贵妃病倒,思宁无人照料,也是这般对她祈求,可德妃无事啊,二公主怎会独立跑到拙饮轩喊饿?
苏令仪刚给思宁做了戚风蛋糕,小姑娘吃得满足,这会儿正在寝殿美美打盹儿。
她伸出手:“走,苏娘娘带你去吃蛋糕。”
当初她也是这么拉起思宁的手,只不过她刚穿来,自认自己是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连乞丐模样的小女孩都不愿意救。
此时不同彼时,这些时日,她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像一块裂开一口子的布,被一针一线缝合起来。
她自洽地接受了自己,不是蛇蝎心肠,上辈子的种种皆是出于无奈,她是个好人,心善的人。
所以对于思婉,苏令仪没再犹豫,想救就救。
更不会考虑小姑娘是谁的阵营,她说饿了,她刚好又食物,就带进来吃,就这么简单。
思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放在一张温暖的掌心内。
如此熟悉的感觉,让苏令仪失笑,命运怎么总是让她捡可怜又可爱的小姑娘。
她给思婉拿了戚风蛋糕,思婉不知饿了多久,吃得狼吞虎咽,丝毫不像平日在宴席上见到的样子,吃相斯文,吃一小口,就会用帕子沾一下嘴唇。
苏令仪很好奇,德妃好好的,二公主怎会饿到这么地步?
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派人去通传德妃,只安安静静等着思婉吃完蛋糕,再递上一杯解腻的柑橘水。
思婉吃完喝完,还有些愣神,慢慢地抬起头:“谢谢苏娘娘,婉儿能在拙饮轩再待一会吗?”
苏令仪微笑着点点头:“当然,但苏娘娘还有事要忙,你自便可好?”
思婉点点头,看着苏娘娘离开。
又原处坐了片刻,许是有些无聊,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拙饮轩的宫院和别处非常不同,很多东西都是她没见过的。
她记得上回思宁带她看小兔子,便走到鸡圈前去看,那两只兔子正抱在一起睡大觉,天儿热,鸡也蹲在地上不愿意动弹,见有人来,警惕地睁着黑豆似的眼珠。
曲平正在清理,说:“兔子被大公主喂了好些菜叶子,吃饱了就睡,一时半会不会起来玩。”
思婉点点头,又去菜地里瞧新鲜,茄株结了好几个紫色的大茄子。
小程子正在给菜地浇水,笑说:“二公主安好,您瞧这茄子结得多好,得亏大公主是咱们这唯一不怕虫的,主子说明儿做煎茄盒,奖励大公主多吃些。”
思婉文气地笑了笑,思宁竟不怕虫,她其实也不怎么怕,但母妃说女孩子应该怕虫,才显得娇贵。
她又来到太阳花旁,这话开的又多色彩又艳丽,很惹人喜欢。
芹儿正在打理花株,见二公主来,笑说:“奴婢给二公主编个花环戴吧,大公主很喜欢奴婢编的花环。”
思婉浅笑着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她其实鼻子有点酸。
拙饮轩院子里每一处都有大公主玩耍的痕迹,每个宫人都能说出大公主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在他们口中,大公主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
不像自己,是画上的。
思婉在拙饮轩逗留了大半日,才向苏令仪辞行。
苏令仪点点头:“好,我让杏儿送你回去。”
思婉小声“嗯”了一声,脚步却挪得很慢,。
其实,出了拙饮轩,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景阳宫回不去,长春宫也去不得,不知道若是去慈宁宫,皇祖母会不会收留自己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孙女。
“思婉。”
思婉听到苏令仪的叫声,脚下一顿,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回头的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苏令仪只看到一个无助的姑娘,轻轻招招手,蹲下身问:“希望苏娘娘帮你吗?”
思婉抽着鼻子点点头。
“那你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思婉便说了,边说边哭,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我每日要学六个时辰的琴棋书画,再看一个时辰的账目,绣一个时辰的花,苏娘娘,我好累。”
“我从没根母妃抱怨过累,对十几位女夫子敬重有加,日日奉茶。”
“可就在昨日,我只是请求母妃想来食铺吃冰淇淋,她就拿竹条打自己手心。”
“母妃从不打我,可一旦我犯错,她就体罚自己。”
“我不明白苏娘娘,那回母妃不是亲自带我来吃冰淇淋吗?为何又不许了,还生那么大气。”
苏令仪不知道如何告诉这个小姑娘,你母妃那日带你来吃冰淇淋,是为了让你见父皇,哪是单纯来品尝美味的啊。
大人的反复无常,倒叫小孩子无所适从。
后面的事她也知道了,德妃恨铁不成钢,带思婉去见皇后,皇后觉得小女孩生出逆反心理,纯属管教不严,小树不修难成栋梁,德妃若想要个德才兼备的好女儿,更该严加管束。
德妃深信不疑,狠心让思婉面壁思过。
思婉也是被逼急了,从前听话乖巧的孩子,这回坚决不肯听从。
德妃无法,使出所有父母都会用的杀手锏: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才能用膳。
别看思婉平时文文气气,脾气上来比石头都硬,不吃就不吃,干脆连景阳宫都不待了。
那时,她心里想的是思宁。
那天在拙饮轩见到思宁后,她的心里就有一处地方坍塌了个小口子,就像从没见过其他活法的井底之蛙,突然跳了出来,看到了外面的缤纷。
同样都是公主,为什么思宁可以笑得那么开心,活得那般随性自在,自己却连用膳时稍微大口些,都要被说不够淑女。
思婉离开景阳宫,不知该去哪里,偌大的皇宫,她只去过长春宫和慈宁宫。
长春宫万万去不得,皇后娘娘知道后会第一时间遣人告知母妃,她想过去慈宁宫,皇祖母对自己还算亲热,可皇祖母不喜欢被人打搅。
她想到拙饮轩,想到思宁带她玩的小兔子,想到苏娘娘蹲下身递给她的冰淇淋……
思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平日里的自持全无,成了一个七岁孩童真正该有的模样。
“苏娘娘,为什么当初生病的是贺贵妃,不是我母妃,若我先遇见您,会不会也能像大公主一样留在拙饮轩。”
苏令仪哭笑不得:“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该怎么办啊,母妃不要我了,我、我也不想回去。”
苏令仪想了想:“我们去请父皇来好不好,他一定有办法。”
说到底,这是德妃的家事,她无法插手,唯一能做的就是请来皇上做主。
思婉点点头,事情到这个境地,也只有父皇能处理了。
她一抬头,发现思宁不知何时站在石阶上,她午睡刚醒,手里还抱着芹儿给做的布娃娃。
思宁早就站在那了,把思婉的话听了个全,她从不知道,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皇妹竟过的这么惨。
每日要学那么长时间,那么多东西,有十来位夫子,连想吃冰淇淋,都能闹到这般田地。
相比之下,自己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她走过去,拉拉皇妹的小手,安慰说:“别怕,有苏娘娘在,什么都不用怕,我先带你去跟小兔子玩。”
思婉吸吸鼻子,囔囔道:“我想跟乌骓玩。”
苏令仪一下子笑了:“去吧。”
比皇上先来的,是德妃。
“婉儿,你这孩子跑到这里做什么,跟母妃回宫。”德妃一来就气急败坏地说。
她知道思婉偷跑出来,故意不加理会,等这孩子明白没地方去,就只能回去,乖乖听话了。
万万没想到,她跑来了拙饮轩。
思婉和淑妃又没什么交集,为何回来找淑妃?
不得不亲自找来。
瞧见母妃来,思婉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眼里又露出担忧和惧怕。
思宁率先站起来,挡在皇妹前面:“德娘娘大安,婉儿正在和思宁玩,待会再回宫。”
“大公主,你别护着她。”
说着,就要去拉思婉。
苏令仪赶来,不动声色拦在两个小姑娘面前:“德妃,稍安勿躁。”
德妃见到苏令仪,勉强忍住气,相互见了平礼。
“淑妃,莫怪姐姐失礼,二公主太顽劣,需得好好管教。”
苏令仪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宫里拉架,还是母女之间的架,可太有生活了。
别说,这气质和拙饮轩还挺配。
“二公主是最听话不过的,这是满宫都知道的事实。”
这个时候,只能可劲夸对方孩子。
“从前还算听话,近日也不知怎的,像中邪了似的。”
这话好似在说,自从那日来了拙饮轩,二公主就变得不听话了。
苏令仪知道德妃为人,不是故意挑事的性子,却也不是个多聪慧的,话说出口完全没意识到有何不对。
换做旁人可能已经把人得罪了,好在苏令仪也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人。
德妃目光越过重重“障碍”,看向躲在后面的思婉,怒其不争道:“你这孩子吃不了半分苦头,不过是跟着夫子听几天学,就叫苦又叫累,可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
“皇后娘娘在闺中时比你的夫子还多,比你更苦更累,才长成如今天下女子都敬仰的端庄模样,才能管理好偌大的皇家内院。”
这话本不该在拙饮轩当着苏令仪的面说,但她在气头上,顾得上许多,只一心想把女儿劝住。
思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环绕着飞,抬起双手捂住耳朵。
见状,德妃更加生气:“你还惺惺作态!你不是从小也把皇后娘娘当作榜样吗?”
思婉的确很向往端庄持重的皇后娘娘,一言一行都那样赏心悦目,但见过苏娘娘和思宁的样子后,她才知,女子不仅能端庄,还可以洒脱。
不该活成千人一面的模样,至少她知道了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想像从前一样,是个被母妃精心装扮的牵线木偶。
德妃还在耳边絮絮叨叨,思婉却突然失声尖叫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一跳,一旁的小兔子听到声音连忙蹬着腿
躲开了。
“德妃,思婉,你们都先冷静一下。”
双方都太激动,苏令仪都快束手无策了。
好在这时,宫门口徐延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苏令仪送了一口气,德妃也安静下来,只剩思婉不太平静的呼吸声。
李穆在外面听到思婉失控的声音,进来又看到挂着泪珠的思婉,慌乱的思宁,和拧着眉头的德妃,脸色沉下来。
“德妃,你做什么?”
问责的语气颇重,德妃忙垂头道:“皇上,臣妾只想管束二公主。”
思宁小声说:“父皇,思婉妹妹每日太累了,您让她休息休息吧。”
苏令仪冲思宁招招手:“臣妾先带思宁下去。”
好给德妃一家三口留出解决问题的空间。
李穆却道:“你在这。”
苏令仪又顿住脚步。
李穆已经知道来龙去脉,来得路上徐延已经把一切告知,首领太监就是有这样的能耐,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宫中所有消息。
“婉儿,你想暂且留在拙饮轩吗?让苏娘娘照顾你。”他问。
德妃猛的抬起头,皇上什么意思,难道要叫二公主养在淑妃膝下吗?
思婉还时不时啜泣一下,看了一眼德妃,再看看苏令仪和思宁,点点头:“婉儿愿意留在苏娘娘这里。”
德妃失声道:“皇上,不可以!”
她一把拉住思婉的手:“婉儿是母妃的女儿,必须和母妃在一起!”
思婉却把手挣脱了:“母妃想要的是母后那样的女儿,婉儿不是,婉儿听父皇的。”
德妃震惊地愣在当场,若说皇上是的旨意是外界威压,亲生女儿此刻的话,才是一记重击,当她认清现实。
思婉一字一顿道:“婉儿宁愿认苏娘娘当娘。”
德妃脚步踉跄,几乎倒地。
苏令仪连忙搀扶一把:“皇上说得是暂且,德妃莫急。”
德妃伤心的是亲女儿的话,喃喃道:“我含辛茹苦地养育她,教她贤良淑德,究竟哪里做错了?”
思婉的眼中也不自觉落下泪,仿佛自己是个不知感恩的不孝女。
李穆看了眼德妃和思婉,说道:“朕的女儿,不必活得这般辛苦,也不必太贤德。”
他又看了看思宁,有些庆幸思宁现在的样子就极好,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德妃,你回宫思过吧,将《道德经》好好抄写一遍。”
德妃被徐延“请”走,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思婉,割舍不下女儿,但皇命难违。
苏令仪领着思婉回到殿内,给两个小姑娘一人一碗甜甜的热奶昔。
思婉情绪消耗太大,填饱肚子后竟沉沉睡去。
苏令仪把人安顿好,才来到正殿,坐在李穆身侧。
“德妃一定不会放心。”
李穆淡然道:“那也不能任由她如此搓磨朕的女儿。”
苏令仪笑了笑:“还当皇上对孩子不甚上心,不想老父亲的心也是如此柔软。”
李穆无奈,又道:“思婉养在你这,辛苦你了。”
苏令仪笑说:“臣妾养孩子都是放养,皇上只看思宁便可知,若是把二公主养偏了,可莫要怪臣妾。”
“不会,孩子们都很喜欢你。”李穆看着苏令仪的面庞,“等什么时候有了咱们自己的孩子,也会被养得极好。”
这人就正经不了一会儿,苏令仪不搭理他,去忙别的了。
思婉一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醒来时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拙饮轩。
看看床边,并没有人守在窗边,甚至寝殿都空无一人。
从前一睁眼,母妃就在床边候着,一屋子的宫女捧着水盆、痰盂、衣裳收拾在一旁候着。
但这样周到的关心她并不喜欢。
她轻手轻脚跳下床,听见院子里传来清脆的笑声。
是思宁。
苏令仪见思婉出来,笑说:“这一觉睡的挺久,洗把脸,去玩吧,思宁都等你好一会儿了,待会儿有虾丸葫芦吃。”
不用坐在妆镜前细细捯饬,不用先给母妃和夫子奉茶,不用看书、练琴、看账本,睁开眼睛就能玩,还有苏娘娘亲手做的美食……
思婉使劲“嗯”了声,小跑进院子里。
苏令仪用完早膳,有宫人来送二公主的随身物品。
公主的奶娘、嬷嬷倒是没跟着来,只派来一个宫女,照顾公主的饮食起居。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怎么养育公主,苏令仪自己说了算。
思婉的东西安置在西配殿,苏令仪看着布置好的寝殿,一时有些失笑。
上辈子,亲生的孩儿没能亲手养育,亲儿子和自己不亲,这辈子倒好,宫里仅有的两个孩子全在她这。
她不是不喜欢小孩子,相反,她很喜欢活泼可爱的稚童,尤其这辈子心思不在争宠上,岁月静好时有孩童逗趣,觉得漫漫时光都活泼有趣许多。
完了完了,自己是不是老了,都想着含饴弄孙了……
进入末伏,暑气做最后的挣扎,秋日眼看将至。
天到了最热的时候,苏令仪不耐热,总觉得身子疲乏得很,连厨房都很少下。
杏儿不放心,请来张太医诊脉。
张太医珍完笑得神神秘秘:“恭喜娘娘,您已有两个月身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