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贵妃变姐姐

作品:《吃货娘娘后宫种田(美食)

    周皇后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走一趟景阳宫。

    半个月不见德妃,再见时,几乎没认出来。

    德妃瘦了一圈,脸色有些苍白,最大的区别是,她变得沉默许多。

    从前德妃的话也不算多,但也不似这般少,她屈膝行了安,随行进了景阳宫正殿,而后便坐在下首一言不发。

    周皇后满以为德妃会向自己哭诉求情,求她向皇上陈情,让二公主带回生母身边。

    她此行,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本朝的皇子公主大多养在生母身边,二公主更是一出生就得德妃亲自照料,哪有养到这么大再送出去的道理。

    尤其那人还是苏令仪,满宫里做事最出格的苏令仪,万一把二公主带坏了怎么办?

    “德妃瘦了不少,可是思念思婉?”

    德妃勉强笑着点点头:“劳皇后挂心,臣妾是有些思念婉儿,不瞒您说,刚才臣妾还悄悄去拙饮轩看了她一眼。”

    周皇后面露不忍:“本宫会向皇上陈情,让思婉尽快回到你身边。”

    德妃却慢慢摇摇头:“多谢皇后,不过不用了。”

    周皇后惊讶地问:“你是说,你不打算接回二公主了?”

    “是。”德妃说,“臣妾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养女儿,如今思婉跟着淑妃,挺好的。”

    禁足是,思婉的消息日日传来,二公主在菜地里跌倒了、二公主被兔子咬到了手指头,但没流血,二公主出去溜狗了,差点没拉住那么大的狼犬……

    她担心得不得了。

    二公主终于笑了,二公主今日笑了两次,二公主笑了五次,二公主一整日都笑呵呵的……

    德妃抄着《道德经》,终于明白无为而治的道理。

    什么都没有孩子的笑容最重要。

    今日去看了思婉,她在背书,和大公主有来有往的争辩,旁边有皇祖母陪伴,还有父皇送的鲜花……她发自内心的笑,比从前鲜活很多。

    周皇后不能理解,同时很诧异:“那可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

    “正因为是臣妾的亲生女儿,所以她不管养在哪里,都是臣妾的亲生女儿。”

    思婉来看望生病的母妃,让德妃更加确认这一点。

    周皇后还想说什么,德妃却站起身:“皇后娘娘的好意臣妾铭记于心,皇后娘娘也永远是思婉的母后。”

    这是不愿多说了。

    周皇后无奈,只得起身离开。

    回宫的路上,周皇后一直在思索这件事。

    她本不是拉帮结派的人,但说到底,从前德妃属于她的阵营,从今往后,只怕要属于苏令仪的阵营了。

    不仅如此,整个后宫都要变天了。

    细数苏令仪那边,有皇上的宠爱,有太后的偏爱,有贺贵妃和两位公主的喜爱,再加上有孕在身。

    即便她出身不高,没有母族支持,于自己而言也是个强劲的对手。

    她试探过皇上,皇上的意思是等孩儿出世,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会晋升苏令仪为淑贵妃。

    周皇后想不明白,自己出身高贵,品行端正,早早嫁与皇帝,成了一国之母,又万事周全地打理后宫,除了肚子不争气,一直无所出,不知道还有哪里做的不好。

    可为什么,皇上对自己只有尊重而无爱意,太后对自己也只是客气,而无亲昵?

    为什么自己总是不讨人喜欢?

    若说贺贵妃对苏令仪的无条件亲近,是因为落难时苏令仪救助了大公主,那皇上和太后呢?

    总不至于都是因为苏令仪的厨艺好。

    周皇后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有种危机感,若苏令仪真的晋为贵妃,她的皇后之位还能保全吗?

    日子像沙漏里的细沙,悄无声息溜走许多。

    拙饮轩院中的桂花树开了花,金桂飘香,杏儿叫曲平摘了桂花,让莘儿做成桂花蜜。

    苏令仪的口味很奇怪,不喜欢吃酸,也不喜欢吃辣,唯对甜食情有独钟。

    搞得贺贵妃也迷茫了,有过生育经验的她也看不出来苏令仪这胎究竟是男是女。

    “我瞧着肚型是个皇子。”贺贵妃说。

    但其实她心里也没把握,看肚子形状判断男女是民间的说法,没什么依据,当初她还瞧着自己的肚型是个男胎呢,结果生出来是个公主。

    苏令仪“啊”了声:“别啊,我想要女儿,你瞧思宁和思婉多可爱,若是个皇子,顽皮起来我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能保住吗?”

    这是心里话,上辈子养儿子体验感太差了,反倒是这辈子对思宁和思婉,越瞧越喜欢。

    “昨儿张太医来把脉,说我怀的是位公主。”苏令仪说,“我一高兴,还赏了他五两银子,若是不准,可得让他把银子给我还回来。”

    贺贵妃噗嗤一声笑了:“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精打细算。”

    苏令仪心疼地说:“食铺一整日的进益,也不过五两银。”

    “敢问淑妃的月俸是什么?”贺贵妃好笑,“我瞧着皇上宠爱你的程度,最晚等孩子出世,必晋你为贵妃,到时候月俸又要翻倍,还用得着心疼你那五两银子?”

    苏令仪捂住耳朵:“可别了,我可不想当贵妃。”

    贺贵妃故意逗她:“当贵妃可是要分担宫务的,妹妹到时候可别怕累。”

    苏令仪好奇地问:“姐姐这贵妃怎么没分担宫务?”

    她如今喊贺贵妃姐姐,不是宫中虚伪的“姐姐妹妹”,是发自内心的称呼,若不是真心,她也不屑叫。

    贺贵妃把手一摊:“你觉得我有那个才能?”

    刚晋升贵妃时,她也要帮皇后协理宫务,可惜不是那块材料,管理的乌七八糟,皇上无奈,叫皇后把权柄都收了回来。

    “为着这事,皇后高兴了好几日,赏了思宁好些名贵布料。”

    苏令仪忍俊不禁,这倒是个法子,若皇上让她协理宫务,她也装一装傻,不知可不可行。

    话又说回来,苏令仪歪头看着贺贵妃:“我若晋升贵妃,姐姐就不再是本朝唯一一位贵妃了。”

    上辈子,她也有一个相互扶持的好姐妹,叫做唐菁。

    两人是同一批选入宫的秀女,同为末等的嫔妃,又同住一宫。

    相识于微末,两个姑娘在最困难的时候相互扶持,对彼此的好堪比原身对待于美人,只是谁也没做于美人,把对方的情谊看的极为重要。

    受人欺凌后,回到宫中抱在一起,低声诉说着略显幼稚的约定。

    “咱们一起晋升,一起当贵妃,一起生皇子,将来不管谁的孩子当了皇上,都尊咱们两人为皇太后。”

    苏令仪在偌大的宫中找到了依靠,即便不得皇上宠爱,日子过得也艰难,身边总有个可以倾诉、打气的姐妹。

    两人也如约定般,相互扶持走了很久。

    一人得宠时,总不忘提携另一个人。

    至于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裂缝的……苏令仪想,是从嫔位晋升为妃时。

    那时她和唐菁都是嫔,苏令仪苦学琴棋书画,颇得皇上欢心,唐菁也修得温婉贤良,时常得到皇上的赞许,按照皇上的意思,两人一同封妃也无不可。

    因为往日,她和唐菁几乎都是前后脚晋升。

    可钦天监却说,妃位上已有三人,再晋升一位叫四角齐全,若是五个,便是“五鬼不详”,恐有厄运和灾祸。

    这般说法,皇上只得作罢,一时拿不定主意让谁晋升,便把选择权交给当事人自己决定。

    所谓一桃杀二士大抵如此,得到消息后的两个人关系出现微妙的变化。

    苏令仪察觉到这样的氛围,主动让出了晋升的机会,笑说只要好姐妹封妃,她封妃的日子还会远吗?

    唐菁很感动,起誓说晋位妃位之后一定全力提携苏令仪,苏令仪一日不封妃,她唐菁就不日不升贵妃。

    两人关系得到缓和,唐菁满心欢喜等待晋封,谁知旨意下来:册封苏令仪为妃。

    两人都很出乎意料。

    唐菁认定是苏令仪背后使绊子,明着把妃位让出去,则是为了先稳住自己。

    苏令仪觉得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和唐菁的对手不少,对方若拿这个做筏子,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可又没法直接去问皇上,晋升谁,是皇上决定的,难道还能让皇上金口玉言收回成命?

    但苏令仪不信邪,一定要把事情差个水落石出。

    四季流转,大半年过去了,苏令仪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

    原来是当时的贵妃收买了钦天监,故意说出那一番言论,又在背后挑唆,说与其皇上自己为难,不知道封谁,不如把选择权交给她们自己,两人关系匪浅,定不会因此生出嫌隙。

    最后又伙同皇后,吹皇

    上的枕边风,大力夸赞苏令仪德才兼备,是当之无愧的妃位人选。

    于是晋升旨意就这样下来了。

    真相水落石出时,苏令仪第一时间跑到唐菁宫中,喘着气将事实全盘托出。

    唐菁却没有说话。

    其实她也一直在查,早在几日前刚得知真相,好姐妹是被冤枉的。

    可时间过去太久了,友谊的高楼经不起一丝裂缝,再加上时间的此话,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苏令仪记得那日两人对坐了许久,谁也没开口说话,最后她说:“我走了。”

    唐菁说:“好。”

    从那以后,唐菁消沉起来,终究没能封妃。

    苏令仪则是另一个极端,感受到宫中无与伦比的寂寞和冷清,往上爬是唯一的动力,她每日都在策划,疯狂宫斗……她成了贵妃,皇后,乃至太后,却再也没和唐菁说上一句话。

    就连这辈子偶尔会想起,还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堵了团棉花。

    这辈子她是打定主意不交朋友的,所以贺贵妃主动亲近时,自己才会那样排斥。

    宫中的友谊太脆弱了,在丁点儿利益面前都会出现裂缝,而后宫本就是个充满利益的地方。

    一开始,她和贺贵妃身份悬殊太大,对方有家世、有公主、在后宫是一人之下的贵妃,自己只是个小小嫔妃。

    自己得到的那点利益,在贺贵妃看来可以忽略不计。

    但渐渐,她成了淑妃,离贵妃只有一步之遥,还怀上了孩子,直接冲击的就是贺贵妃的利益。

    苏令仪不是没有担心过,所以那样问。

    她盯着贺贵妃的神情,有些紧张地等着对方的答案。

    贺贵妃想了想:“你说的也是,这么年轻就封贵妃,竟来位列皇贵妃也未可知。”

    苏令仪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追问道:“若我的地位越过姐姐,姐姐当如何?”

    “若你的地位越过我……”贺贵妃眨眨眼,“那你就要认思宁为养女,有你当靠山,我们母女下半辈子不愁了呀!”

    苏令仪愣了片刻,突然笑出声:“一定。”

    “饶是这样还不够,我得跟你深度绑定。”贺贵妃狡黠一笑,“等你的孩子出生,就认我为养母,这样咱们就是易子而食……呸!易子而养。”

    苏令仪有求必定:“不成问题。”

    她心里豁然开朗,积压多年的阴霾突然拨云见日,很庆幸贺贵妃不是争强好胜、利益必争的性格。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是有道理的。

    上辈子自己野心勃勃,吸引到的也是有野心的人,两人在利益冲突时不可避免地破裂了。

    这辈子只想躺平,和自己交朋友的贺贵妃同样佛系,两人甚至都想着对方能直冲云霄,自己跟着鸡犬升天,想想也挺好笑。

    贺贵妃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苏令仪还在默默感慨时,她已经在掐着手指算日子。

    “算什么呢?”苏令仪笑问,“孩子明年二月出生,你不都算过好些遍了吗?”

    “我在算令慈进宫的日子。”

    本朝嫔妃怀孕,七八个月时,母亲会被宣入宫作陪。

    苏令仪说:“皇上特许让母亲早早入宫,尚仪局已经在安排了,日子定在腊月初十。”

    贺贵妃欣喜:“这么早,妹妹就不见母妃,一定很开心吧?”

    苏令仪说不上来,上辈子一出生就没了母亲,除了柳嬷嬷,苏府的人个个不好相处。

    后来她一张状纸把父亲状告了,全家一块玩完。

    原身倒是有父母关爱,但那终究是对原身的,于自己而言等同于熟悉的陌生人,终究不能感同身受。

    所以皇上为了讨她欢心,特意让苏母早早进宫时,她心里并不没有波澜,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原身的母亲。

    苏母对她好,她只能受着,明知那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已逝的原身。

    但她也没有推拒,原身被父母养得好,进宫这么久肯定很思念母亲,占了人家的身子,替人行孝道是应该的,且把苏母接来好好孝敬些时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秋日将尽,冬日来临。

    今年的雪下得早,瑞雪兆丰年,是极好的兆头,腊八这日,又是一场大雪洋洋洒洒。

    苏令仪正在暖房坐着,一抬头,瞧见进来一位脸生,但和自己容貌极为相似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