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焦纸先拼出知远

作品:《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

    回到旧板房时,天还没亮。

    沈知微把门关上,才从袖中取出那角焦纸。

    柳氏看见她的脸色,没问话,只去把灯拨亮。

    裴砚书从箱底取出两页残纸。

    一页是沈家旧屋里抢出来的。

    一页是裴父旧箱中留下的。

    三张纸放到一处,焦边竟严丝合缝。

    顾秀才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沈知微把灯压低,又用温火在纸背慢慢逼。

    被水泡过、又被火烤过的旧纸,最容易返出藏在背面的字。

    先浮出来的是一行急笔。

    河工真卷另藏。

    再往下,是更乱的一行。

    知远先走。

    南船接人。

    沈知微的手猛地一抖。

    灯火也晃了一下。

    裴砚书立刻扶住她的腕。

    “阿微。”

    她没有哭。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字。

    知远。

    沈知远。

    她那个抄家夜后再也没有消息的弟弟。

    “是我爹的字。”

    沈知微声音很轻。

    “他急的时候,最后一横会抖。”

    柳氏捂住嘴。

    顾秀才不敢出声。

    沈知微继续看。

    残纸正面还露出几句更浅的字。

    假卷送北。

    崔印压角。

    若有变,先保知远。

    最后四个字像刀一样扎进她眼里。

    先保知远。

    她忽然想起抄家那夜,父亲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那时她只以为父亲在诀别。

    如今才知道,那一眼里还藏着一个没有说完的人。

    知远。

    裴砚书把纸角压住。

    “南船。”

    沈知微缓缓吸了一口气。

    “顺平码头。”

    “清赏把焦纸给我,是要我去。”

    “昨夜宋明谦看见这纸会慌,也不是无故。”

    顾秀才低声道:

    “现在去?”

    “现在。”

    天光刚泛白,顺平码头已经吵起来。

    脚夫扛货,麻绳拖地,木板撞船,一声声敲得人心口发紧。

    彭掌柜坐在柜台后,一看见沈知微,脸上的笑就歪了。

    “裴娘子这么早?”

    沈知微把拼好的残纸放到他面前。

    “问一桩旧事。”

    彭掌柜只扫一眼,手里的算盘珠便停了。

    “我不认得。”

    “你还没看清。”

    “看清了也不认得。”

    沈知微看着他。

    “抄家那夜,有个孩子从这里上南船。”

    彭掌柜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外看。

    码头上人多,却没有人往这边瞧。

    “裴娘子。”他压低声音,“这桩事不能按生意问。”

    “所以我不问价。”

    “我问人。”

    彭掌柜喉头滚动。

    裴砚书站在沈知微身侧,没有开口。

    可他越沉默,越压人。

    彭掌柜终于低声道:

    “那夜确实有南船。”

    沈知微指尖收紧。

    “谁上船?”

    “一个发热的孩子。”

    “多大?”

    “十来岁。”

    “名字。”

    彭掌柜闭了闭眼。

    “有人喊他知远。”

    沈知微眼前一白。

    她一手撑住柜台,指节泛白。

    裴砚书没有扶她,只把手放在她背后半寸。

    她还站得住。

    她必须站住。

    “他活着上船?”

    彭掌柜点头。

    “烧得厉害,但活着。”

    “谁送?”

    “青袍管事。”

    “脸?”

    “没看清。”

    “袖口有一圈黑边,像常年沾墨。”

    黑边。

    又是黑边。

    沈知微把这两个字咬在心里。

    彭掌柜又道:

    “那孩子怀里抱着旧纸,谁碰都不松。”

    “送他的人说,别叫他死在半路。”

    “后来呢?”

    “南船开了。”

    彭掌柜额上冒汗。

    “再往后,我真不知道。”

    沈知微盯着他。

    “船号。”

    彭掌柜迟疑。

    裴砚书终于开口:

    “彭掌柜,你若不说,我们也能查。”

    “只是那时,别人也会知道你没说。”

    彭掌柜脸色更白。

    他慢慢伸手,在柜台水渍上写了两个字。

    南三。

    写完,他立刻用袖子抹掉。

    “这两个字我只说一回。”

    “南三船不走客。”

    “能上去的人,要么病得快死,要么知道得太多。”

    沈知微把残纸收回。

    “谁能找到南三?”

    彭掌柜咬牙。

    “缺耳周。”

    “南河口喝苦茶的老艄公。”

    “他若还没死,就知道。”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有个脚夫撞翻木筐。

    筐里滚出一截麻绳。

    那脚夫低头去捡,眼睛却往柜台里扫。

    沈知微看见了。

    她把残纸收入袖中。

    “有人盯着。”

    裴砚书轻声道:

    “走。”

    两人出了码头,没有回家。

    沈知微低声道:

    “后头跟上来了。”

    裴砚书目光未动。

    “几个?”

    “至少两个。”

    她握紧袖中残纸。

    “他们不是来听我们问了什么。”

    “是来拿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