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船票去神户

作品:《开局背命案:我靠刻刀辨古印发财

    邵砚川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船票根,指头蹭过那层模糊的油墨,蹭出点陈年的海腥味。

    神户这地方,他爹活着的时候常提。早年间叫兵库,就是个穷渔村,后来西洋人的黑船撞开了国门,那儿跟长崎、横滨一块儿开了埠。红砖仓库,蒸汽铁船,还有那条南京町——也就是中华街。清末那会儿乱,不少北方的手艺人顺着海路漂过去,卖煎饼,修家具,刻印章,一待就是一辈子。他爹的师兄徐茂林,就是民国二十七年跟着漕帮过去的,开了间“茂林斋”,专修古印。爹说,那人的手艺,比自己还精三分。

    可要去神户,先得过天津港这道坎。邵砚川摸了摸怀里那叠票子,总共三千二百块,是他给人修红木家具、做榫卯活儿攒了大半年的。机票他问过,一张两千八,俩人就是五千六,还不算到了地方的费用。更麻烦的是实名制,恒古堂的手眼通天,只要在机场刷下身份证,不出半小时,他们就得被堵在安检口。他舍不得那钱,更舍不得拿命开玩笑。“走水路。”他把票根塞回棉袄内兜,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找黄牛弄两张去神户的货轮票。货轮查得松,只要有日元,没人管你是张三李四。”

    苏野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低声说:“我跟你去。”邵砚川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这丫头胆子小,上次在鬼市吓得不敢出声,但关键时刻没掉链子。把她一个人扔在国内,恒古堂的人掘地三尺也能把她翻出来。带在身边,起码能互相照应。心里有点发沉,这一走,就是茫茫大海,能不能回来,心里没底。但爹留下的话,还有那枚缺角的印,像块石头压在心口,不去不行。

    找黄牛的地方在码头外围的老棚户区。路两边的煎饼果子摊,铁铲刮锅的声音叮当响,葱花的香味混着海风的咸腥味往鼻子里钻。黄牛蹲在歪脖子柳树下,叼着劣质香烟,脚边放着个掉了漆的铝饭盒。“两张去神户的货轮票,‘富士丸’。”邵砚川蹲下来,压着声音说。黄牛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磨得发亮的袖口上停了停,嗤笑一声:“又是一对跑路的?一张一千五,不讲价。”邵砚川没吭声,从怀里摸出那叠票子,数了十八张一百的,拍在饭盒里。心里疼了一下,十八张票子,大半年的辛苦,就这么没了。但为了躲开恒古堂,这钱必须花。黄牛掂了掂钱,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盖着个模糊的公章:“底舱,闷,风浪大,晕死在里头没人管。到了南京町,找中华会馆。别说是我卖的票。”

    当天晚上,他们住在码头附近的小旅馆。三十块钱一晚,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被子上全是霉味。邵砚川把帆布工具包摊在床上,倒出里面的家伙。凿子、锉刀、刨子,还有那三枚残印。他把残印放在床头柜上,摸出几块废桃木,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雕榫头。手指头粗糙,指腹上全是刻刀磨出来的茧子。刻到一半,一不小心划到了食指,血珠冒出来,滴在桃木上。他没在意,随便抹了抹就继续刻。心里想着,这三枚残印是祸根,也是线索,必须藏严实了。三个榫头雕得一模一样,把真的残印碎片嵌进木纹里,用熬化的蜂蜡封死。外面再刻上“长三寸”“宽一寸”的记号,就算懂行的匠人来看,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刨花木料。刻完最后一个,他故意在其中一个榫头上磕了个缺口,正好和他怀里那枚缺角的青田石对上。这样,就算他们搜走了伪装过的榫头,也找不到真正的钥匙。

    苏野坐在床边,递过来一块创可贴。“砚川哥,你手流血了。”邵砚川接过,胡乱贴在手指上,摇摇头:“没事,木匠的手哪有不沾血的。”他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苏野。“吃点。明天上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热的。”苏野接过馒头,小口啃着。忽然说:“我爷爷以前在神户的中华街待过两年,会说几句日语。他说南京町的老乡都热心,见了面都喊‘老乡’。”她顿了顿,从手腕上褪下个银镯子,塞到邵砚川手里。“这是我奶奶留下的,我刚才当了,换了五百块钱。”邵砚川看着手里的银镯子,成色一般,但磨得发亮。他没推辞,塞进兜里。心里有点发酸,这丫头,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他了。这五百块,说不定就是他们活命的钱。

    第二天一早,往码头走。天津港的风比什刹海的大多了,裹着鱼虾的腥味和柴油的呛味,吹得人睁不开眼。巨大的吊臂像钢铁巨兽,发出沉闷的轰鸣。搬运工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号子声粗野,混着柴油味,吵得人头疼。邵砚川低着头,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跟着人流往前挪。苏野紧紧挨着他,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他心里盘算着,上了船,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东西藏好。恒古堂的人既然追到了天津,肯定不会放过这艘船。

    快到检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咔哒”一声。是磕烟袋锅的声音。这声音他太熟了。绿皮车上那盯梢的人,每次盯上他之前,都会磕一下。声音清脆,像敲在骨头上。邵砚川的头皮瞬间炸了。他猛地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两根系船柱中间,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背对着他。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露出的下巴上有颗黑痣,身形微微佝偻。正是绿皮车上那个盯梢的人!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人身边还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是鬼市里花八万六买走铜疙瘩的那位。邵砚川赶紧低下头,把帽檐压得更低,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苏野的袖子。心里骂了句脏话,果然跟来了。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两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贴着检票员挤过了闸口。身后传来穿中山装的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那俩兔崽子肯定在船上,挨个舱搜,别惊动了船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邵砚川不敢回头,拉着苏野往“富士丸”走。那艘船锈迹斑斑,船舷上“富士丸”三个大字掉了一半。他们顺着晃晃悠悠的舷梯往下走。越走越暗,越走越闷,空气里全是布料和皮革的霉味。底舱堆满了货物,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老鼠吱吱叫着从脚边跑过去。苏野吓得往他怀里缩了一下。邵砚川找了个角落,用破帆布挡着。他靠着货箱坐下,腿上的旧伤被颠得生疼,忍不住揉了揉。苏野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他腿底下。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望着头顶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点光,想起爹说的“神户的夜景好看,山上的灯像撒了一把碎钻”。可他现在没心情看什么碎钻。只想着,怎么找到徐茂林,怎么把残印凑齐,怎么把恒古堂的念想彻底断了。还有,怎么躲过船上这双眼睛。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越来越近,还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邵砚川赶紧把苏野往帆布深处拉,捂住她的嘴。心跳得快撞破胸腔。他听见穿中山装的男人说:“搜仔细点,那老木匠腿有伤,跑不远,肯定藏在底舱。”光柱扫过他们藏身的帆布,只差几厘米就照到他的鞋尖。他屏住呼吸,感觉苏野的身体在发抖,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往别处去了。邵砚川这才敢松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缺角的青田石,又摸了摸那三个伪装过的榫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神户,老子来了。可他知道,这趟路,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走。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就在同一艘船上,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