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王叔的轮椅

作品:《开局背命案:我靠刻刀辨古印发财

    通风口里黑得跟泼了墨似的,苏野那台破手机的电量怕是撑不住了,屏幕蓝幽幽地闪,照得俩人脸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一样。邵砚川刚把那个带“恒”字的绿锈铜疙瘩攥出手心,准备往更深的黑里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怪响。

    不是警笛,也不是那帮棒子杀猪一样的叫骂,是轮子碾过碎石头的声音,还夹着一股子浓烈得呛鼻子的膏药味儿——不是中药铺子的味儿,是那种治风湿的劣质狗皮膏药,又辣又冲,闻一口能让人打个激灵。

    “呵呵……小兔崽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苍老、沙哑,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得人耳膜子疼。邵砚川猛地回头,只见通风口那头,昏黄的手电光里,缓缓推出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个干瘦的老头,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领口油光锃亮,那是几十年汗水蹭出来的包浆。两条腿盖着厚厚的棉裤,裤腿臃肿得像两根老树根,走动起来簌簌掉渣。

    那张脸皱得像个风干的核桃,正是之前在码头若隐若现、后来又在大邱仓库废墟里惊鸿一瞥的王厚德!

    “王……王叔?”邵砚川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老东西不是被恒古堂关在某个老鼠洞里吗?怎么跟诈尸一样跑这来了?还坐着轮椅?

    王厚德没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扫过来,像两把锥子,刮过邵砚川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尤其是在那块陨石壳顶出来的位置停了一下。随即,那眼皮一抬,狠狠瞪向刚从密室正门连滚带爬撞进来的会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混账东西!谁让你动这密室的!你爹当年就是吃了贪心的亏,临死前特意让我盯着你,你还是不长记性!这地方是你能碰的?”

    会长捂着还在飙血的鼻子,那鼻梁骨估计断了,歪在一边,看着像个滑稽的丑角。他看见王厚德,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但眼底那股子贪婪的火苗还没灭,梗着脖子不服:“王叔!这印是咱新宗匠会的根基!只要集齐五印,就能找到永乐大典的宝藏,重振高丽匠人的荣光!您为什么要帮这姓邵的小子?他爹可是害死我爹的仇人!”

    “荣光个狗屁!”王厚德猛地一拍轮椅扶手,震得上面的陈年老灰乱飞,他指着会长的鼻子骂道,“你爹让我告诉你,集齐五印,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宝藏!是为了毁掉它!这印里藏着的不是财富,是祸根!是当年徐家那帮人为了独占唐船秘术,设下的死局!留着它,邵家、徐家、还有咱们高丽的匠人,永无宁日!你爹当年就是因为想不通这一点,才被人算计,死得那么难看!”

    “毁掉?”不光是会长,连邵砚川都懵了。他娘的,为了这破印,从天津一路跑到首尔,九死一生,手被刻刀崩了,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棉袄被扯得跟破渔网似的,最后连延吉大妈给的两个煮鸡蛋都舍不得吃,全揣怀里捂热了。结果现在这老家伙告诉我,集齐了是为了毁掉?那老子这一路折腾,图啥?图你妈给我讲大道理?

    王厚德懒得再跟他废话,那张核桃皮一样的脸皱得更紧了,从棉袄深处——那棉袄里子估计缝了无数个口袋——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遥控器。那遥控器看着比砖头还糙,上面只有一个鲜红的按钮,像是拿血染过的。他手指头抖得厉害,像是得了帕金森,指节上全是老茧和冻疮疤,狠狠按了下去。

    “嗡——”

    一阵低沉的机括声从脚底下传来,紧接着是“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像是巨兽在咀嚼骨头。密室的墙壁开始震动,头顶的土块簌簌往下掉,砸在脑袋上生疼。那面刚才被会长撞开的墙,此刻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大缝,砖缝里的白灰喷得到处都是,眼看着就要塌方!

    “操!你个老不死的!玩自爆啊!”会长见状,也顾不上那点孝心了,带着人连滚带爬地往出口跑,那狼狈样比刚才撞门时还甚。

    “跑?往哪儿跑!”王厚德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破锣在响。可他自己的轮椅却卡在了通风口的门槛上——这破轮椅估计是废品站捡来的,轮子锈得跟长死了似的,进退不得,只是徒劳地空转,磨得门槛火星子直冒。

    邵砚川骂了句脏话,脑子一热,冲过去一把拽住轮椅背。这老东西看着干瘦,骨架子却出奇的重,压得邵砚川本来就受伤的胳膊一阵剧痛,那伤口崩开,血顺着袖管往下滴,滴在王厚德的棉裤上。

    “你咋这么沉!早知道让你自己爬!”邵砚川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像癞蛤蟆,把王厚德从轮椅上硬生生扯起来,像扛半扇猪肉一样往肩上一甩。王厚德的棉裤蹭了他一脸膏药味儿,那股子辛辣味儿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臭小子……轻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王厚德在他肩上哼哼唧唧,听着像是要断气了。

    “闭嘴!再嚷嚷把你扔下去喂狗!”邵砚川骂归骂,脚下却不敢停,扛着人往通风口深处冲。他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那块陨石壳——这玩意儿能做砚台,拿去琉璃厂能卖个好价钱,说什么也不能丢!哪怕天塌下来,这买卖也不能赔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密室彻底塌了。烟尘卷着碎石,瞬间把那条逃生路给堵死了,掀起的热浪差点把邵砚川的破棉袄燎着。邵砚川扛着王厚德,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肺像个破风箱似的呼哧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灰尘味。苏野跟在屁股后面,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机械地迈着腿。

    “王叔……你……你早知道这印是祸根?”邵砚川喘着粗气,感觉肩膀上的老王越来越沉,像是一座山压在身上。

    王厚德在他肩上幽幽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全是老寒腿的酸腐味和膏药的辛辣:“你爹知道,你徐叔知道,连你爷爷都知道……只有这帮蠢货,被贪念蒙了眼,以为那是宝贝。那第四枚残印,是你爹故意留在陨石里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再把这秘密彻底埋了……你爹当年说了,这印留着,邵家永无宁日。”

    “那……那真品呢?”邵砚川突然想起会长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头,“会长说真品在欧洲……”

    “真品……”王厚德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疲惫,“真品早就不在了。你爹把它熔了,化在了唐船的龙骨里。那船,才是最大的印。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完整的‘文宣王庙正印’,只有这五块该死的残印。毁了它们,唐船的秘密才能永远沉睡,恒古堂那帮杂碎的野心才能落空。”

    邵砚川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敢情他拼死拼活抢来的,就是个注定要被销毁的玩意儿?那他这顿折腾,图啥?图这一身伤?图这破棉袄?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怀里那个带“恒”字的铜疙瘩。如果真品熔在了龙骨里,那这疙瘩……难道就是爹留下的最后一个“钥匙”?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那缺失的一角?

    通风口尽头终于透出一丝亮光,是出口,隐约能听见汉江的水声。邵砚川扛着王厚德,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冲出了黑暗。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把肩上的王厚德往下滑了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兜里那个绿锈铜疙瘩,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毁了?那就毁了吧。但在这之前,有些账,得先算清楚。比如这铜疙瘩上的“恒”字,比如恒古堂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他把王厚德往地上一放,老头子哎哟一声,瘫坐在地上直抽冷气。邵砚川没管他,转头看向苏野,那丫头脸色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台破手机。

    “苏野,把那哨子给我。”邵砚川伸出那只带血的手。

    苏野乖乖地把那根染血的竹哨递过去。邵砚川接过来,含在嘴里,猛地一吹——

    “呜——!”

    一声凄厉得像鬼哭的哨声响彻汉江边。这声音不是求救,是信号。是他跟徐茂林约定的最后信号。

    远处,一艘破旧的渔船正悄悄靠岸,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是徐茂林。他看见邵砚川,看见他肩上的血,看见他怀里鼓囊囊的东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砚川……你还是拿到了。”徐茂林的声音嘶哑,带着岁月的沧桑。

    “拿到了。”邵砚川把铜疙瘩掏出来,扔给徐茂林,“但这玩意儿,好像不对劲。”

    徐茂林接过铜疙瘩,指腹蹭过那个“恒”字,脸色瞬间变了:“这是……恒古堂的标记。这材质,是唐船上的压舱石……你爹果然留了后手。”

    王厚德在旁边喘着粗气,看着那铜疙瘩,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啊……邵铁头,你连这一步都想到了……你早就知道,这第五枚‘残印’,其实是个饵……是用来钓恒古堂那条大鱼的……”

    邵砚川看着这一老一小两个老头,心里那点憋屈劲儿突然散了。他娘的,原来从头到尾,他爹和他徐叔才是下棋的人,而他和恒古堂,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少他妈废话!”邵砚川撕了块棉袄里的棉花,胡乱缠在流血的手掌上,瞪着徐茂林,“这印到底怎么毁?还有,这铜疙瘩咋处理?别告诉我又要留着卖钱!”

    徐茂林看着他那一身狼狈却眼神倔强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邵铁头。他收起铜疙瘩,指了指江面:“毁印,得在唐船上。那船的龙骨里,有你爹留下的炉火。至于这铜疙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这是钥匙,也是炸弹。恒古堂的人,很快就会到。我们得赶紧上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声,几艘快艇正破浪而来,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把利剑,扫过江面。

    “操,来得真快!”邵砚川骂了一句,一把拉起王厚德,另一只手拽着苏野,就往渔船上冲,“徐叔,开船!这破地方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徐茂林没废话,一脚踹开渔船的发动机。渔船发出一阵轰鸣,像一头老牛一样,晃晃悠悠地驶向江心。

    邵砚川站在船尾,看着逐渐远去的昌德宫,看着那片曾经困住他的密林。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陨石壳,又摸了摸兜里那个铜疙瘩。

    毁掉五印,听起来悲壮,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恒古堂不会善罢甘休,那艘沉在江底的唐船,才是最终的战场。

    而他邵砚川,从今天起,不再是那个为了五块钱砍价半小时的抠门小子,而是背负着邵家百年恩怨的守印人。

    风更大了,吹得他破棉袄猎猎作响。邵砚川把那根竹哨从嘴里拿出来,看着上面干涸的血迹,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冷笑。

    来吧,杂碎们。老子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