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天耀指尖叩案,声沉如钟,“银钱铺路,浊水也能映月——这点道理,您比谁都懂。”

    狱长喉结微动,指节无意识掐进掌心:“数目恐怕惊人……”

    “莫非您正为囊中空空烦忧?”

    褚天耀歪头一笑。

    狱长脊背一挺,忽觉对方早布好局。

    他压稳呼吸,直视对方:“你已有筹谋?”

    “千帆待发,只欠您一声应允。”

    褚天耀摊开手掌,似托起整座金库,“若得松口,月入翻倍,绝非虚言。”

    “不出三载,惩教署那把交椅,必烙您名讳。”

    “妙!极妙!”

    狱长仰首长笑,目光掠过褚天耀面庞,三分赞许,七分俯视。

    良久,他缓缓摇头,语带惋惜:“天耀啊天耀,锋芒太盛,终是嫩了些。”

    “哦?”

    褚天耀笑意未减,眼尾微扬。

    “计策精绝,可惜——”

    狱长向后倚靠,袍袖垂落如幕,“我何须借你之手 ** ?”

    “罢了,今日权当给你补一堂课——合作的前提是彼此势均力敌,而你不过阶下囚,连开口议价的筹码都不曾握在手中,拿什么谈?”

    狱长终于收住滔滔不绝的训诫,嘴角微扬,俨然已将胜者姿态刻进眉梢。

    “呵。”

    褚天耀唇角轻扯,眼底寒光掠过:“你真觉得,吃定我了?”

    “过河拆桥这招,我早备好退路,怎会等你亮出刀来才醒神?”

    “嗯?”

    他眉峰一拧,喉结微动,目光骤然收紧——事已临门,褚天耀竟仍稳如磐石!

    莫非暗中埋了伏子?

    褚天耀却缓抬眼,声调沉稳:“这事若缺了我,注定落空。”

    “其一,须得有 ** 压群雄,令赤柱各路角头俯首听命、守规敛手;更要心思缜密,压得住风浪,稳得住财路。”

    “放眼赤柱,舍我其谁?”

    狱长指尖一顿,喉间无声滑动。

    他虽深居督主府邸,却把赤柱每寸砖缝里的动静都记在心上。

    褚天耀如今坐镇何位,他比谁都清楚。

    这话并非虚张声势——确无第二人能镇住那群豺狼。

    心头松动刹那,利字浮上眼底。

    面子可抛,恩怨可搁,唯利不可让。

    可褚天耀话音未落,又道:“其二,人活于世,从不是孤岛。

    纵身陷囹圄,脐带仍连着外面山河。”

    “**雄栽就栽在这点上,您该不会,也打算重蹈覆辙吧?”

    话落,他自怀中抽出一封素笺,指尖轻推至案前。

    “这……?”

    狱长指尖悬停半寸,瞳孔微颤。

    褚天耀摊掌示意,笑意未达眼底:“请阅。

    内中内容,我已先睹为快——当真令人拍案。”

    “哼,倒要瞧瞧你耍的哪出戏!”

    他冷笑抓过信封。

    纸页展开一瞬,目光扫过第一行字。

    倒抽冷气声戛然而止。

    额角青筋突跳,指节泛白,那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命门。

    档案详尽得令人窒息,不仅罗列其一生轨迹,连几段隐秘情缘、几位私生骨血都赫然在册。

    每月资金流向更被精准复刻:黑钱如何漂白、赃款怎样腾挪,甚至赴澳门 ** 一掷千金输掉数十万的细节,皆纤毫毕现。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监狱长指尖冰凉,额角汗珠不断滚落。

    那张薄纸在他掌中沉如铁锭,指节泛白,微微震颤。

    他喉结滚动,正欲开口,褚天耀已抬眼一笑:“慢着——信封底下,还有呢。”

    “什么?!”

    “还有?!”

    眼皮剧烈抽动,他慌乱抖出全部物件,哗啦倾泻于桌面。

    玲珑物件散落满桌:莹润珠链、雕花发簪、鹅黄手袋、儿童玩具枪……还有一件缀满圆润珍珠的贴身小衣,在窗光里折射出刺目流彩。

    褚天耀唇角微扬,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啧,老前辈藏得真深。”

    旁人只当寻常物件,他却如遭雷击——珠链属正室,手袋赠尖沙咀红颜,玩具枪是独子周岁所收,那珍珠肚兜……更是专为最宠那位买下的。

    “这……”

    他面如金纸,瞳孔骤缩,呼吸滞住。

    褚天耀怎会知晓这些?又从何处取来?

    一个囚徒,竟能撬动如此 ** ?

    此人布局已久,究竟图谋何事?

    无数念头炸开,越想越冷,越思越僵。

    倏然——

    他猛地弹起,疾步抢至褚天耀跟前,笑容瞬时堆满皱纹,双手紧紧攥住对方手腕不放:“阿耀啊!我早断定你是栋梁之材!方才不过试你心性罢了!赤柱上下,自此由你执掌!谁敢掣肘,便是与我沈国威为敌!生意一道,也全凭你定夺!如何?!”

    褚天耀笑意温软:“监狱长言重了。

    往后赤柱事务,少不得倚仗您照拂。

    已备妥方案——三成利奉上,稳超往昔。

    凭此厚利,您高升指日可待。”

    “哈哈哈!阿耀!一言为定!愿我们同心协力!”

    两双手交叠紧握,笑语喧喧,亲热得如同血脉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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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长含笑握着褚天耀的掌心送至栅栏边。

    直到那道轮廓彻底隐入街巷尽头,管理者唇边的笑意骤然褪去。

    他压低嗓音轻语,暗赞这年少头目纵然是初生锐角,竟已具备吞牛的气魄。

    岁月悄然流转。

    寒暑更迭不过数度秋霜。

    方寸牢狱之间早已旧貌换新颜。

    赤柱监区内的格局堪称改头换面。

    囚徒们的起居待遇迎来跨越式飞跃。

    除却人身受限与少许消遣物件外。

    恍若置身红尘俗世般无二致。

    服刑群体惬意自在。

    看守队伍更是欣喜万分。

    昔日频发的肢体摩擦与私自 ** 早已绝迹。

    褚天耀执掌权柄以来。

    境内再无声息喧嚣。

    整片区域宛如盛景浮现。

    每逢月关盘点,执勤人员皆能领到丰厚赏金。

    数额远超固定俸禄。

    逐利本能驱使全员化身律令扞卫者。

    众人本能地构筑防御壁垒。

    倘若有人胆敢触碰底线,护卫队伍必会率先发难。

    表面看似乖张。

    资本纽带捆绑带来的红利显露无疑。

    制定法度的褚天耀声望水涨船高。

    此人俨然化作隐世尊主。

    单凭个人威势便可令群雄低头。

    即便个别首领暗怀妒火。

    亦只能收敛爪牙蛰伏暗处。

    无人敢妄动分毫。

    群内默契早已根深蒂固。

    身处赤柱服刑地时。

    触犯刑管不如冲撞监狱长。

    毕竟激怒那位权威人物。

    连半个时辰都难以立足。

    众人百思不解之处恰在此刻。

    这位幕后掌舵人近乎销声匿迹。

    日常账目悉数托付给钟天正与天仔打理。

    究竟隐匿何处的行踪向来成谜。

    恰逢暴雨倾盆之际。

    铅灰色云层低垂压抑。

    闲散者聚集廊檐下休憩。

    有人吞吐烟雾举杯畅饮。

    另几人凑作一团翻阅艳书。

    笑声肆无忌惮回荡。

    画面陡然转向角落湿冷地面。

    那里蜷缩着另一拨身影。

    目睹同伴享受温饱奢靡。

    苦役阵中泛起波澜。

    领头汉子眉宇间聚起戾气。

    他指着暖和阵营愤懑开腔。

    斥责为何对方享有防雨披风与熨烫布巾。

    甚至还配以烈酒驱寒。

    自己这等苦力偏要淋透泥水挨冻。

    话音落地立刻掀起共鸣。

    旁人纷纷抛出怨怼之音。

    痛陈特权阶级享用优渥供给太过离谱。

    同僚们齐声向龙哥递话抱怨落差悬殊。

    喧闹声浪不断攀升。

    执勤人员手中橡胶短棍重重敲击栏杆。

    粗粝嗓音喝令全员闭嘴跪稳。

    阿Sir,这太偏心了!同是血肉之躯,他们舒坦享乐,咱们却冻得直跺脚!骷髅头攥紧拳头,朝铁栏外吼道。

    狱警嘴角一扯,眼神轻蔑:“你们算哪根葱?配跟人家比?想得好待遇?兜里有银子吗?”

    “银子?啥银子?”

    骷髅头一怔,眉心拧成疙瘩。

    “哦——倒忘了,新面孔嘛。”

    狱警抬手搔了搔后颈,忽又摇头嗤笑,“怕是连铜板都摸不着几枚,趁早歇了念头,老实蹲着吧。”

    “呸!瞧不起谁呢!”

    众人额角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乱溅。

    那套规矩,没人往心里去。

    “都闭嘴!”

    大圈龙猛拍大腿,声如炸雷。

    等嘈杂平息,他压低嗓音:“初来乍到,先看风向,莫莽撞。”

    建国忽然拽了拽龙哥袖口,眼珠朝斜前方一瞟:“龙哥,那人神态倨傲,旁人全围着他转。”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一名男子端坐 ** ,笑意温润,周遭几位龙头老大垂首附和,言语间透着恭谨。

    分明是此地最硬的招牌。

    “洪兴傻标?他竟在那人面前点头哈腰?”

    有人倒抽冷气。

    “毒蛇帮盲蛇、义丰潮州佬、忠信义当家……全俯首帖耳?这人究竟是谁?”

    窃窃私语如潮水翻涌,人人面露惊色。

    大圈龙喉结滚动,低声下令:“盯紧些,两日内摸清底细,弄明白A区谁掌舵。”

    “得令!”

    骷髅头等人齐声应道。

    倏然——

    “耀哥!!!”

    刹那间,瘫坐倚靠者尽数弹起,动作整齐如刀切。

    傻标、潮州佬、盲蛇,无一例外挺直脊梁,肃立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