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攥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此刻的他尚未被权欲浸透,仍存几分市井生意人的本分。

    对阿力被捕一事,既惊且忧,反复踱步,难下决断。

    阿力不只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更是能共享一支烟的知己。

    那点微光,是他沉浮暗巷时唯一攥紧的暖意。

    吉米指尖悬在通话结束键上方顿了顿,眉峰一压,声音沉如铁:“别动他,我立刻到——事好谈。”

    话音落,听筒里只剩忙音。

    他垂眸盯着掌心纹路,思绪翻涌。

    褚天耀这个名字,像刀刻进他记忆里。

    仅一面之缘,却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那人立于群雄之间,气吞山河,令人心折。

    更让他心头一热的,是对方办起正经刊物,在泥沼中硬生生蹚出条干净路。

    此人邀约,究竟所求何物?

    吉米反复推演,终于拨开迷雾:必是借他之手,扳倒乐少与和联胜。

    无非是要他扮作内应,临阵倒戈。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绷紧的肩线松弛下来。

    谜底揭晓,恐惧便失了根基。

    至于反水?绝无可能。

    敷衍应承,静观其变便是。

    荃湾街口,御都二字牌匾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吉米抬步而入,脊背挺直如刃。

    骆天虹已立在门内,身姿如松,目光似冰锥刺来。

    “吉米?”

    “正是。”

    “耀哥候着。”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前行。

    楼梯拐角处,吉米喉结滚动,指尖掐进掌心。

    房门前,骆天虹侧身让路。

    吉米推门刹那,瞳孔骤然收紧——

    褚天耀端坐巨案之后,笑意温厚,目光却锐利如钩。

    褚天耀指尖轻叩桌面,朝吉米抬了抬下巴,目光如刃。

    吉米喉结滚动,迈步落座,脊背绷得笔直,指甲陷进掌心。

    对面那人只噙着笑,眼皮都不掀一下,像在端详一件待价而沽的旧物。

    冷汗顺着吉米鬓角滑下,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耀哥,阿力的事,您划道儿吧。”

    他声音发紧,尾音微颤。

    褚天耀歪头,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笑意未达眼底。

    吉米后颈发麻,脊椎窜起一股凉意,仿佛被毒蛇盯住七寸。

    “钱?人?还是……”

    他咬牙挤出半句,又硬生生咽回去。

    “乐哥跪着把我抱进祠堂那天,香灰都落我睫毛上了。”

    他忽然仰头,眼眶发红。

    褚天耀慢条斯理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檀木桌上,脆响一声。

    吉米猛地吸气,胸腔起伏剧烈,却见那人又端起杯子,吹开浮叶。

    他眼眶泛红,喉头哽咽,自踏进这方空间起,便如坠蛛网,动弹不得。

    褚天耀端坐不动,既未厉声恫吓,也未索要银钱,更没逼他背弃联胜。

    只是一味含笑,唇齿紧闭。

    就只是这般静默而笑!

    若非深知此人手段酷烈,他早已失态咆哮……

    吉米脑中嗡鸣不止时,褚天耀忽抬腕瞥表,终于启唇:“天虹,送客。”

    骆天虹应声推门,阔步上前,朝吉米微微颔首:“吉米仔,此间事了,该启程了。”

    “什么?!”

    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阿力呢?!”

    “楼下候着,毫发无伤。”

    骆天虹声线平直,眉峰未动。

    吉米怔在原地,素来机敏的脑子此刻混沌一片。

    谁能道明——这究竟是何等局?

    未提一字要求,未索半分代价,竟真放人离去?

    见他僵坐沙发,迟迟不起,骆天虹眸光一冷,指尖悄然按上腰间:“再滞留片刻,命将不保。”

    “啊!”

    吉米猛然惊醒,连声道,“这就走,这就走!”

    话音未落,已匆匆迈步出门。

    临至门槛,却蓦然驻足,回首凝望褚天耀。

    那人仍噙着笑意,只是眼角微扬,透出几分志在必得的闲适。

    他蹙眉攥拳,满腹疑云压得脚步滞重,下楼果见阿力安然立于厅中。

    “吉米哥!”

    阿力快步迎上。

    “走。”

    他嗓音干涩,只简短一语,便携阿力踏出御都 **。

    二楼窗畔,骆天虹目送二人远去,侧身低问:“耀哥,真容他们全身而退?”

    褚天耀笑意愈深,指尖轻叩窗棂,声似风过松林:“天虹,好戏……才刚开锣。”

    第二天晨光初透,吉米伏案整理进修资料,笔尖停顿,心绪难宁。

    他盘算着择校深造,以拓眼界、厚根基,为日后商途铺石筑阶。

    叩叩两声,门扉轻响。

    “进。”

    阿力推门而入,肩头还沾着未散的晨雾。

    阿力凑近低语:“吉米哥,乐少遣人传话,指名要见您。”

    吉米眉峰微蹙,旋即摆手应下,起身朝门外迈步。

    和联胜陀地门前,他脚步顿了顿。

    推门而入,偌大厅堂里仅三人 ** ——乐少端坐主位,火牛立于侧后,再加他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空气凝滞,余音未落已显异样。

    按常理,他刚认作义子,尚在礼数磨合期,怎会单独召见?

    同为义子的苏师爷、飞机、东莞仔、大头,个个根基深厚。

    相较之下,他盘踞之地狭小,手下不过三五散兵游勇。

    不过经营几桩买卖,向来被视作可弃之棋。

    更蹊跷的是,纵有要事商议,何须清场避人?

    吉米垂眸落座,指尖轻叩膝头:“乐哥唤我,可是有差遣?”

    乐少未答,目光如刀刮过他面颊,忽而闲谈般开口:“听说昨夜你去了荃湾,与褚天耀碰了面。”

    “自然信得过你——这话,我当真没半分疑心。”

    吉米脊背一僵,眼瞳骤然收紧。

    消息竟比风还快?这不合常理。

    那趟赴约,知情者掰指可数。

    即便有人盯梢见他踏入荃湾,又怎知所见之人是褚天耀?

    就算真有人探到蛛丝马迹,一夜之间便传至乐少耳中,未免太急太密。

    他喉结微动,压下翻涌惊疑。

    脸上只余诚恳,声音沉稳:“乐哥明鉴,我在荃湾确有生意往来。”

    “褚天耀发难太猝,我连抽身都来不及。

    昨儿个,手下一名兄弟遭他扣住,扬言若我不亲往,当场断其筋骨。”

    “您清楚规矩——龙头不出面,底下人便失了胆气。

    往后谁还肯听我号令?”

    乐少目光沉静,颔首道:“原来如此,你处置得当。

    小弟出事,大哥却避而远之,谁还肯效命?”

    他话锋一转,指尖轻叩桌面:“褚天耀见你时,可有言语交代?”

    吉米喉结滚动,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那人连一句正经话都吝于施舍,只将他晾在原地,嘴角弯着,笑意不达眼底。

    他攥紧袖口,声音干涩:“他……什么也没讲。”

    “什么都没说?”

    乐少瞳孔骤缩,语调陡然拔高。

    “是。”

    吉米垂首应道。

    “那受伤的小弟呢?”

    “活着。”

    “伤势如何?”

    “完好无损。”

    乐少眉峰拧成死结:“花了多少?”

    “分文未付。”

    话音未落,他已冷笑出声,眼底寒芒迸射:“你当我糊涂?褚天耀向来视人命如草芥,和联胜与他血仇未解,大D的头颅尚悬于西厂督主府邸檐下,他怎会轻易放人?”

    “更遑论此人贪得无厌,连我等核心皆被其盘剥殆尽,没刮下三斤油水,便打发你走?”

    “真当我耳聋目盲?!”

    吉米额角青筋跳动,汗珠滚落:“乐哥,句句属实!他只唤我入室,端坐不语,一味含笑——我至今不知那笑里埋着什么刀。”

    乐少缓缓起身,袍袖拂过案角,声似霜刃:“既不信我,何必称我一声义父。”

    吉米膝盖一软,面色惨白如纸。

    世人只道乐少温厚如玉,殊不知那谦和之下,早蓄着雷霆万钧。

    他不过披着层薄纱示人罢了。

    倘若真如表面那般浅薄,如何能在刀光剑影里碾压狂傲不羁的大D,于权谋漩涡中登顶和联胜之首?

    此人自视极高,耳目极敏,最厌旁人将他视作可随意蒙蔽的愚者。

    吉米心头明镜似的——今日若不能令乐少信服,便将从龙头义子的高位跌落,甚至命丧街巷亦非虚言。

    冷汗霎时浸透后背,指尖发凉,喉头发紧。

    仿佛立于熔岩翻涌的山口,稍有不慎,便被焚为灰烬,不留痕迹。

    可他句句属实,何曾编造半字?这教他如何剖白?

    他亦清楚,乐少起疑,本就顺理成章。

    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荒诞得难以入耳——

    若换作他人,听闻死敌约见龙头义子却只字未留,怕是当场掀桌痛斥。

    冤屈堵在胸口,比六月飞雪更彻骨。

    吉米咬牙垂首,声音干涩:“乐哥,我以性命起誓……”

    话音渐弱,因乐少眉峰越锁越紧,眼底暗流汹涌,似雷霆将裂。

    “够了!”

    他一掌劈在檀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你让我寒心至极。”

    “回去思过。

    想明白了,再踏进门。”

    “是,乐哥。”

    吉米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瞥见对方眼中噬人的锋芒,终将余话咽下,长叹一声,踉跄退出。

    门扉合拢刹那,乐少目光转向火牛:“他所言,可信几分?”

    火牛冷笑扯唇:“假得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