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勾起玩味弧度。

    这般良善实在难得。

    行事理应合乎规矩。

    只需同饮几杯薄酒。

    心头郁结自会消散。

    既往恩怨便可作罢。

    这般提议可还周全。

    坚决摇头划清界限。

    绝不肯与那厮同行。

    冷语掷地透着决绝。

    指尖抓紧方婷衣袖。

    身形慌忙向后退却。

    方才目睹那男子痛殴方展博的狠厉手段,现场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那悍徒面色陡沉,双唇紧抿正欲发作。

    褚婕见状慌了神,生怕对方挥拳波及身旁娇弱的小犹太。

    她心头猛地一颤,壮着胆子横步上前拦阻。

    指尖微颤地指着对方鼻尖,嗓音发紧却字句清晰。

    收起你那套蛮横做派,梅姐如今归我兄长照拂,你若敢伤她分毫,他返抵此处定叫你吃尽苦头。

    听到这称呼,丁益蟹眉心骤然拧紧。

    旋即仿佛嗅到绝妙笑料,手掌死死抵住腹中,肩背剧烈起伏间爆出阵阵狂笑。

    笑得眼角渗出泪花,他抬手抹去面颊水渍,嗓音里满是讥诮。

    这般本事当真骇人听闻,快报上名讳,让在下摸清北角区域究竟潜伏着何种显赫角色,能逼得我丁益蟹退避三舍。

    目睹这副嘴脸,褚婕一时哑然失语,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尽管心底清楚兄长同样游走于江湖边缘。

    平日行事也确实颇具威势。

    可那份压迫感终究不及眼前这男人外露的桀骜骇人。

    须知兄长平日里言语温和至极,断无半点虚张声势的模样。

    待人接物向来谦逊守礼,鲜少见他与人起过争执。

    这般温吞性子,实在难以同地下门路的狠角色画上等号。

    依照过往接触所得的印象判断。

    那些真正执掌庞大势力的魁首。

    皆呈现出目中无人、盛气凌人的霸道气象。

    此人恰恰完美契合此种特征。

    如此对照下来,心中自然倾向认定对方更为棘手。

    思绪翻涌之际,舌尖顿时打结,再也寻不回只言片语。

    瞧见对方落荒而色的窘态,丁益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

    鼻腔内溢出一声冷嗤,眉峰挑起带着浓重嘲弄。

    真当我是泥捏的软柿子么,信口胡诌个籍籍无名的闲散角色便能唬住我。

    听清现状再说话,北角地盘此刻全凭忠青社一言而决,哪个不识抬举的家伙敢触我霉头。

    少女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睫羽上打转。

    双足重重顿地泄愤,胸膛剧烈起伏间迸出怒音。

    休得在此污秽我兄长清誉,待他重返此地发觉有人欺压我等,必叫你付出沉重代价。

    男人再度扬起戏谑的笑意,手掌拍打侧腰模拟恐惧姿态。

    真是怕怕呀,既然扯到这等大事,那你倒交交底,尊兄高姓大名究竟为何,莫要再兜圈子。

    怒火彻底冲破理智防线,少女脱口喊出那个熟悉称谓。

    褚天耀,令堂所诞之人正是褚天耀。

    听闻此二字,丁益蟹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陌生音节掠过耳畔时,心头隐约泛起一丝似曾相识的涟漪。

    转瞬他便将这疑虑抛诸脑后,未曾多作停留。

    至于那些足以撼动他地位的权贵巨擘。

    早已被他以朱砂印记般死死镌刻于识海深处。

    眼前这道身影显然未能跻身其中行列。

    故而任由其自行消散,并未留下丝毫警惕之心。

    他朝地上啐出一口浓痰,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褚天耀?呵,耳生得很——莫非是街尾混饭吃的瘪三,也配往我跟前报字号?”

    “有本事,叫他滚来见我!”

    他双臂抱胸,靴尖碾着青砖缝里一株枯草,“我站这儿,等他露脸。”

    褚婕喉头一紧,指尖绞着衣角,声音细若游丝:“我哥……他刚出门……”

    “闭嘴!”

    丁益蟹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装模作样给谁看?当老子眼瞎?”

    他甩袖转身,金表链在腕间晃出刺目寒光:“闲工夫耗不起,分秒都是银子!谁拦路,试试骨头硬不硬!”

    话音未落,鹰隼般的目光已横扫全场。

    人群如遭冰封,脊背绷直,脖颈下压,连呼吸都屏成一线。

    死寂中,唯有风卷起门楣残破的朱砂符纸。

    “啧,烂泥扶不上墙。”

    他仰头嗤笑,喉结滚动间满是睥睨,“跪惯了的人,骨头早酥了。”

    笑声骤然劈开一道清越嗓音:“骨头酥不酥,得试过才知道。”

    “褚天耀。”

    那人踏阶而下,黑风衣下摆翻涌如墨浪,“名字你没听过——往后余生,怕是要刻进骨头里记牢。”

    楼道尽头光影浮动,数道挺拔身影自暗处浮现。

    玄色衣襟猎猎,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透出霜刃般的肃杀。

    为首者步履沉稳,肩线如刃劈开空气,眉宇间凝着山岳难移的凛然。

    “阿耀!”

    褚母踉跄上前,枯瘦手指抚过儿子下颌棱角,泪珠砸在对方手背上洇开深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褚婕扑过来攥住他小臂,肩膀微微颤动。

    他掌心覆上妹妹发顶,目光温软落在母亲眼角褶皱里:“让您悬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褚母反手攥紧他手腕,力道大得发颤。

    街坊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探出身子,踮脚望向那抹逆光而立的黑色身影。

    他们显然都认得褚天耀,只是阔别太久,又见他气宇迥异往昔。

    初时竟无人敢相认。

    并非容颜有变,而是眉宇间凝着凛冽威势,举手投足皆如山岳压境。

    “阿耀?!”

    “真是阿耀!多年未见,通身气度已非昔日可比。”

    “听说他在赤柱斩过人,莫非刚获释?”

    周遭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丁益蟹先是一怔,随即扬起下巴,嘴角扯出讥诮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弹了弹袖口:“呵,原来你就是那个窝囊大哥?挡路?掂量清楚——你配么?”

    褚婕眼圈一红,手指绞紧裙边,声音发颤:“哥……他骂我……”

    褚天耀眸光骤沉,指节无声攥紧,向来沉静的面庞第一次裂开寒霜。

    血脉至亲,是铁骨男儿心底最柔韧的弦。

    外界千般折辱,他能吞声咽气;可家中半分委屈,便足以焚尽所有忍耐。

    那方寸之地,本该是涤尘净魄的归处。

    若连这最后的安宁都被撕碎,再温良的人也会拔刀染血。

    丁益蟹不过几句刻薄,褚母等人亦非他本世至亲。

    可既承此身,便担此责——护其周全,便是对前主最郑重的交代。

    何况褚天耀向来信奉:恶不惩,则善难存。

    他冷酷,却不欺孤弱;他凌厉,更憎伪善之徒。

    看过【大时代】的他,早将丁家五蟹视作浊世毒瘴。

    丁蟹报恩,家毁人亡——这话背后浸透多少血泪。

    对这般执迷不悟之辈,道理是钝刀,唯有雷霆一击,才叫醒得了梦中人。

    褚天耀眸光骤然转厉,寒意刺骨如霜刃出鞘。

    他唇角微掀,声线似冻湖裂冰:“烂命华,拖他过来。”

    烂命华垂首应诺,喉结滚动一记。

    他肩胛绷紧,大步碾向丁益蟹,靴底碾碎地砖缝隙。

    丁益蟹瞳孔骤缩,手指颤抖着指向对方:“你——认不清我是谁?也敢碰我?”

    烂命华嗤笑甩头,颈骨咔响三声,左手破风探出。

    五指如钩,未容半句废话,直攫衣领!

    丁益蟹怒吼腾身,鞭腿撕裂空气。

    可那人影只偏颈半寸,腰腹拧转如弓满弦。

    右拳自下而起,轰在下颌骨接缝处。

    血雾喷溅,碎牙混着涎水迸射。

    他仰面砸地,耳鸣嗡响,视野浮满金斑。

    烂命华俯身揪住他精心打理的发根,拖行时发丝在青砖上刮出白痕。

    血珠坠地,连成蜿蜒赤线。

    “耀哥面前放肆?跪!”

    他掐住下巴往上提,指节泛白,另一手攥拳抵住颈侧动脉。

    褚母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颤:“阿耀……”

    褚婕扑上前攥住兄长袖角:“哥,别管了,我们走。”

    小犹太臂弯里方婷止住呜咽,睫毛轻颤,仰望褚天耀侧脸,眼波微漾。

    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阿耀,千万冷静些!那人背后是忠青社,你久未归乡,怕是不清楚北角的规矩——谁敢招惹他们?

    街坊们围拢过来,声音此起彼伏:“算了罢,大家都没伤着,放他走便是。”

    “听句劝吧,咱们只是寻常百姓,真扛不住这等势力啊!”

    有人攥紧衣角,有人轻拍褚天耀手臂:“刚出狱,何必再陷进去?不值当!”

    罗慧玲一家也连忙附和,声音发颤:“阿耀……真谢谢你,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若因我们拖累你,实在愧对良心。”

    众人目光焦灼,唯恐他一个闪失,酿成大祸。

    他一走了之,留下满巷风雨,遭殃的却是左邻右舍。

    说到底,不过是自保罢了。

    褚天耀静立原地,眉宇间不见波澜,仿佛耳畔喧嚣皆如风过林梢。

    可怜之人,往往先失锋芒。

    面对横行无忌之徒,退让只换得变本加厉。

    指望他们幡然醒悟?痴人说梦。

    道理从不在唇舌之间,而在拳骨落地的闷响里。

    须比恶更沉,比狠更绝,方叫对方脊背生寒、魂魄俱颤。

    待其战栗如筛,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