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姑娘,面露愁容,是否有何烦忧?不妨道来,或可助你排解一二。”

    一顿饭间,情谊悄然生根。

    苏玄自然关切,遂开口相询。

    “实话相告,”

    她眼波流转,“我们正追寻主人天泽的下落。”

    苏玄眉梢微挑,眸光闪烁:“赤眉龙蛇十年前便已陨落,怎会还活着?”

    焰灵姬轻摇螓首,唇角浮现一丝隐秘笑意:“主人未死,只是被封禁于幽暗深处。”

    “我等欲行营救,可囚牢所在,无人可知。”

    她抬眼凝视苏玄,语调渐沉,“新郑有巨贾名翡翠虎,乃姬无夜麾下四凶将之一。

    我计划突袭其府,佯败被擒。

    待他识破我百越血脉,或会将我与主人同囚一处。

    届时,借秘术传讯无双鬼,便可成事。”

    原来竟是以身诱敌,图谋解救天泽?

    苏玄神情微动,心中豁然明朗。

    难怪当初无双鬼能迅疾寻到焰灵姬踪迹。

    细思之下,亦不难理解——那水晶池洁净如初,足见关押时日尚短。

    她的谋划虽有章法,却难掩粗疏之弊。

    “你就不怕两人分隔,徒劳无功?”

    苏玄淡声提醒。

    “担心姐姐了?”

    她忽地贴近,指尖轻点他下颌,眸中掠过一抹促狭,“还是说……你心虚了?”

    意外的是,苏玄竟未避让,目光直视,甚至隐隐含着几分赞赏。

    这般胆魄,倒真有些意思。

    “即便不能共处一室,无双鬼也必来救我。”

    她语气笃定,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是吗?无双鬼。”

    低沉嗡鸣自虚空中荡起,黑影微微挺胸,眼中泛起幽光,似在宣誓忠诚。

    苏玄一手扶额,眉头深锁。

    这二人当真不知死活。

    若对方早有防备,密牢设伏数名高手,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可知为何我要将此计全盘托出?”

    焰灵姬忽然一笑,缓步上前,玉指勾起苏玄下巴,声音如蜜,“因姐姐看上你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

    苏玄眸光微闪,心底泛起涟漪。

    自称姐姐,偏又这般撩而不拒,究竟何意?

    他目光落在她指尖——红蔻如血,晶莹剔透,宛如置于玉盘之上的一颗朱砂葡萄,诱人凝视,更令人忍不住想轻抿一口。

    她指尖轻抚过苏玄颌边,眸光如火,唇角勾起一缕潋滟弧度,声音似蜜:“告诉姐姐,你愿不愿随我同行?”

    无双鬼凝神静候,眼中浮着期待的微芒。

    焰灵姬之名,苏玄心动难抑,可天泽五人众的邀约,却令他毫无波澜。

    退后半步,与那灼灼目光拉开距离,他反问:“若我说,想做你的主上,你可愿允诺?”

    焰灵姬怔然片刻,旋即轻笑出声,眼底寒意渐生:“野心不小,可有这资格?”

    “尚未自报家门。”

    苏玄拱手肃立,“儒家苏玄,见过焰灵姬。”

    儒家苏玄?

    耳畔骤响,记忆翻涌。

    她眉峰紧锁,忽而瞳孔一缩——

    “是你!”

    双目骤睁,难以置信地凝视眼前之人。

    名动七国的儒者,竟如此寻常,孤身一人,仅携一辆简陋马车,与传闻中气度非凡的风范截然不同。

    “你也知我?”

    苏玄挑眉,笑意温润。

    她点头,语带追忆。

    为寻天泽踪迹,她踏遍诸地,听闻最多的,便是苏玄之名。

    李牧称其才德兼备,魏无忌礼遇如宾,楚国权贵亦纷纷推崇。

    声望之隆,罕有匹敌。

    此刻她心生懊悔,早知如此,断不会透露计划。

    念头一闪,动作已出。

    “为保大计顺利,只能委屈你暂留身边了。”

    她微微侧首,无声示意无双鬼。

    苏玄故作懵懂,朗声道:“焰灵姬姑娘是舍不得我么?”

    顿了顿,眸光流转:“若是真不愿我走,直说便是,我定不离去。”

    焰灵姬神色微僵。

    明明是我命人擒拿,怎被说成情深难舍?

    “对了。”

    他忽然抬眼,笑意未散,“若要救天泽,我另有良策。”

    目光掠过二人,嘴角微扬:“何等法子?”

    焰灵姬脱口追问。

    无双鬼驻足凝神,气息收敛。

    “据我所知,当年韩国讨伐百越,主帅正是白亦非。

    若天泽未死,极大概率被其掌控。”

    焰灵姬指尖轻颤,低声复诵:“白亦非……”

    苏玄缓缓颔首,眸光深邃:“此人能生擒天泽,手段绝非常人可比。

    以你们过往的营救方式,无异于撞入陷阱。”

    “那该如何?”

    她眉峰微蹙,语气绷紧。

    “世人皆想闯牢救人,殊不知另有捷径。”

    话音未落,他已悠然落座,慢斟茶水,唇齿轻抿。

    焰灵姬眸光闪烁,指节悄然收紧。

    无双鬼立于侧,喉头滚动,隐有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玄始终不言。

    他端坐如山,仿佛静等一场心战落幕。“到底要怎样,才肯开口?”

    最终,焰灵姬率先失守。

    “方才忙于备餐,现下腰背发僵。”

    他抬眼斜睨,笑意浅淡,“若有人愿为我松解筋骨,倒也省去不少烦忧。”

    目光停驻在焰灵姬脸上。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诚心。

    她睫毛微颤,眸中似有星火流转,良久,唇角浮起一抹弧度。

    缓步上前,玉手搭上他肩头,指腹轻压。

    “苏玄先生,这般舒坦吗?”

    她俯身低语,温热呼吸拂过耳畔。

    苏玄身体一僵,心头震颤。

    这妖女,竟将撩拨化作技艺。

    他岂会不知,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拉扯之间,方见真章。

    今日捏肩,明日呢?

    他轻咳两声,语气淡然:“尚可。”

    “最直接之法,便是让当初囚禁天泽之人,自愿放人。”

    他声音沉稳,直指核心。

    “主动放人?”

    她瞳孔骤缩,心中疑云翻涌。

    苏玄侧目凝视,眸光似透人心,“世间万物,无不可为。”

    “人力可逆天命,岂有定数?”

    “韩廷之内,权柄分峙两派。

    一为姬无夜掌权的夜幕集团,一为张开地主导的文臣阵营。”

    “此 ** 势滔天,行事专断,痴迷权谋,借其庇护,夜幕已深植财源、政令、军务与密探诸脉,眼下韩国上下,处处皆有其影踪。

    韩王虽居王位之表,实则大权尽握于夜幕之手。”

    “待到时机齐备,重演田氏夺齐旧事,也不过寻常之事。”

    “你对韩境竟如此了然?”

    焰灵姬听得入神,心防渐松。

    “我有一师弟,正是韩室公子,此事本非秘辛。”

    苏玄轻笑,语带从容。

    “可这些与救出我家主上何干?”

    她眉峰微蹙。

    “夜幕自诩为韩之主宰,掌控万象,无人能阻,亦无事不成。”

    他唇角微扬,冷意暗涌,“但若接连生出难以控制之变,他们又将如何应对?”

    焰灵姬眸光流转,思忖良久,迟疑道:“……会铲除始作俑者?”

    “正解。”

    苏玄颔首,目光如刃,“姬无夜身为大将军,不擅谋算,唯信武力破局。

    一旦局势失控,必以暴制乱,制造恐慌,再以清剿之名平定乱象,坐收声望与利益。”

    “届时,天泽便会重见天日,由牢狱中被放出。”

    他再度回望焰灵姬,声音低沉,“一个困于幽囚十载,满腔怒火焚心之人,初出囹圄,第一件事该是何物?”

    她喉头微动,欲言又止。

    “必是杀戮,只为稍泄心头之恨。”

    “而他所杀之人,又会是谁?”

    苏玄徐徐追问,留足余韵。

    焰灵姬静默无声。

    他未停顿。

    “白亦非昔日胜过天泽,将其放归,必有手段制衡。

    或以蛊毒锁魂,或以秘术牵制,短期内绝难反噬。

    他不会立刻背叛,反倒可能顺势合作。”

    “如何?是否荒诞至极?强抑愤恨,与囚禁自己十年的仇敌并肩而立?”

    “不过臆测罢了。”

    焰灵姬终是开口,语气坚定。

    苏玄轻笑,眸光微闪,不置一词。

    光阴自会昭示 ** ,他所求不过在焰灵姬心间种下一缕疑念。

    “重提旧事,你可猜得出,那杀戮之人,目标何在?”

    “十有 ** ,是手无寸铁之辈,或含稚子幼童。”

    “既称其为主上,若命你斩尽无辜,你可愿遵令?”

    焰灵姬眉心轻蹙,久久未语。

    苏玄唇角微扬,静默亦是回音。

    紫兰轩中,烛火摇曳。

    “我能助你们救出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