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五年前那只手又伸出来了

作品:《重生79年从火车站崛起

    “五年前,也是这个单位。”

    林建国说完,手还扶在林野右肘上。

    韩东山没有马上收那张调度通知。他把纸翻过来,紫色印记只剩半圈,能认出的字不多。

    北安、运输、服务组。

    “林师傅,你见过?”姜雪宁问。

    她刚从处置室过来,右脚换了双医院的旧棉鞋。鞋大了一号,走路时一深一浅,脚踝外面还露着一截纱布。

    林建国盯着印记,喉结动了一下。

    “七四年冬天,江城行李房扣过一只木箱。后来就是这个单位来人,把箱子提走了。”

    “箱子里装的什么?”

    “没看见。”

    韩东山皱起眉。

    “没开箱?”

    “开了一半。”

    林建国伸手去拿桌上的烟,手指碰到烟盒,又停住了。

    “这里不能抽。回病房说吧。”

    护士已经在门外等着,把轮椅往屋里一推。

    “早该回去了。你们查案不疼,病人疼。”

    林野坐下时,左肩刚挨到椅背,疼得吸了口凉气。

    回到病房,林建国没有接着往下说。他把林野安顿好,拿上棉帽便出了门。

    两个多小时后,他夹着一本巴掌大的黑皮本回来。封皮磨得发白,边角还沾着机油,翻开以后全是车次、日期和人名。

    他翻到中间,几页纸粘在一起,撕开时带下一点纸毛。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行李房,木箱一只。货签写的是缝纫机配件,过秤单上一百二十六斤。

    下面还有两行已经褪色的小字。

    箱内有布包,疑似手表零件。北安来电,暂缓处理。

    林野看完,抬起头。

    “这箱子后来放了?”

    “第二天下午放的。”

    “谁让放的?”

    “行李房收到一张转运通知。通知上盖的,就是刚才那个印记。”

    林建国拿过黑皮本,用拇指压着那页纸。

    当年他从北安回江城,正赶上行李房清点积压货物。那只木箱的货签被水泡过,封钉却是新换的。

    负责搬箱子的行李工姓许,大家都叫老许。木箱掉到板车上时,侧板裂开一道缝,里面没有机器零件碰撞的声音,只有一包包软东西。

    老许拿撬棍起开两颗钉子,从缝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装着没有表盘的手表机芯。

    “你看见了?”姜雪宁问。

    “我就在旁边。”

    “东西登记了吗?”

    “老许去叫值班员,我守着箱子。不到半个小时,北安电话先到了。”

    电话说木箱属于支援生产的急用货,货签进水后由江城补签,不许耽误转运。行李房不敢放,第二天又来了一张盖章通知。

    “通知上有没有经手人?”

    林建国低头想了一会。

    “姓什么记不清了。来提箱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北安口音。老许叫过他一声小彭。”

    林野放在被子上的手动了一下。

    “老彭?”

    “那时候没人这么叫。”

    林建国的拇指在纸页上来回蹭,把那几个褪色的字都遮住了。

    木箱被提走以后,老许说要把摸出来的机芯交上去。可值班员再去找时,布包已经不在保管柜里。

    三天后,老许死在东调车场的货台下面。

    值夜的人说他喝了酒,踩空摔下去,后脑撞在钢轨边上。现场没有旁人,家属也没提出异议,最后按意外结了。

    “他喝酒吗?”林野问。

    “喝,可上班不喝。”

    “你怎么肯定?”

    “那天晚上我跟他换过半壶热水。他杯子里只有茶叶,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病房里安静下来。

    “后来没人查?”林野问。

    “我找过行李房,也去过调车场。布包没了,箱子走了,老许家里只想早点办后事。”

    林建国停了一会。

    “乘警管的是车上的事。货已经交出去,我拿不出东西,只能在本上记一笔。”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林建国抬眼看他。

    “那时候你十七岁,刚跟秦老三混。告诉你有人害死老许,你能干什么?”

    林野张了张嘴。

    十七岁的他听见这种事,大概真会拎着砖去找人。找不找得到先不说,林建国多半还得去派出所领他。

    姜雪宁伸手去拿黑皮本,手碰到封皮,又先问了一句。

    “这本能暂时交给分局吗?”

    林建国没有立刻松手。

    黑皮本里不只记着木箱,还有他十几年出乘留下的东西。抓过什么人,在哪儿受过伤,哪回误了车,都是他自己的旧账。

    过了一会,他把手挪开。

    “该抄的抄,别弄丢了。”

    姜雪宁接过本子,把那一页折了个纸角。

    “不折。”林建国马上说道。

    她又把纸角展平。

    “行,夹张纸。”

    韩东山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空白封条,夹进那一页。

    林建国空下来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两下,最后还是摸出烟盒。病房里不能点,他便一直攥着。姜雪宁问起当年的行李房人员。

    林建国说了几个名字。提到老罗时,韩东山抬起头。

    “他七四年就在行李房?”

    “刚去不久,跟着老许推板车。”

    老罗还住在楼下一层的内科病房,后脑伤口刚拆线。护士借来另一辆轮椅,林建国推着林野,韩东山推着姜雪宁,一起下楼。

    “我自己能走。”姜雪宁说道。

    韩东山看了眼她那双不合脚的棉鞋。

    “鞋都不是自己的,省省吧。”

    老罗正靠着床头喝水。看见一屋子人进来,他先把杯子放下。

    姜雪宁没有问老彭,只把那张调度通知放到床头柜上。

    “这个印记,见过吗?”

    老罗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他把杯子重新拿起来,杯沿碰到牙齿,发出轻轻一声。

    “记不清了。”

    林建国把黑皮本翻到那一页。

    “老许死前三天,你跟他一起推过一只木箱。”

    老罗握着杯子的手慢慢停住。

    “那都多少年了。”

    “老许的名字还在。”

    林建国没有催他,只把本子摊在被子上。

    老罗盯着那两行字,半天没有动。杯子里的水沿着手背淌下来,他也没顾上擦。

    “箱子是小彭提走的。”

    屋里没人接话。

    “那时候他跟着北安运输服务组跑腿,还不叫老板。老许摸出来的机芯,也是他从保管柜拿走的。”

    韩东山问:“你亲眼看见了?”

    “没看见他拿。我看见他从保管室出来,棉袄里面鼓着一块。后来布包就没了。”

    老罗低头抹了把手背上的水。

    “老许死了以后,小彭又来过一次。他问我们还有谁看见过木箱。”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看见。”

    老罗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句话,我说了五年。”

    姜雪宁把调度通知收回纸袋,没有继续逼问。

    她让韩东山找记录纸,把老罗刚才的话写下来。老罗看完,改了两个字,最后按上手印。

    回到外二科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姜雪宁把黑皮本、老罗的补充材料和那张伪造通知并排放在床头柜上。她拿起钢笔,在材料首页写下旧案复查四个字。

    韩东山没有拦她,只把日期补在下面。

    “江城查箱子和老许,北安查运输服务组和老彭。两边得一起动。”

    姜雪宁翻到人员栏,钢笔落下去。

    韩东山看清她写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野。

    “他只是临时护站员。”

    姜雪宁没有停笔。

    “现场协查名单上,把林野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