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谁说老彭跑了

作品:《重生79年从火车站崛起

    林野推开接待室的门,先看见了暖气片旁边那只黑皮包。

    包还是江城见过的那只,提手磨得发亮。老彭背对门坐着,仰头吞下两片胃药,吴副主任替他端着半缸温水。

    这人不光没跑,还比林野先到。

    林野停在门口,左肩被吊带勒得发麻。医院刚替他重新缝过两针,棉袄穿不上,虚披在右肩。天亮前,二奎托人送来一张收货联,纸角还露在内兜外面。

    鸡蛋、粉条和山货全交清了,北安食堂让下一批多带些干蘑菇。二奎没有往案件跟前凑,拿着结算款去了车站。

    老彭回过头,看见林野肩上的纱布,笑着点了下头。

    江城那次,他递烟时也是这副笑脸。林野没接,他便把烟收回去。眼前这张脸没变,身旁多了一个吴副主任。

    “林护站,北安的医院住得惯吗?”

    “床挺硬,半夜还有人来抢病号。彭老板没赶上,怪可惜的。”

    方国梁坐在桌边,眼下发青。石宝山那句话折腾了他一夜,不开口,老彭倒自己先来了。

    “进来,把门带上。”

    吴副主任看了林野一眼:“这是北安的问话,让临时护站员旁听,不太合适吧?”

    方国梁把身旁堆着材料的椅子清出来,用脚推到桌边。

    “昨晚人是他保住的。石宝山也是冲着他动的,他在这里旁听合适。”

    林野没客气,坐下时动作慢了些。肩膀刚碰到椅背,伤口便一阵发热,他索性往前挪了半寸。

    老彭把搪瓷缸还给吴副主任,这才打开黑皮包。

    “我听说有人满北安找我,连分局的小车都查了。今天过来,把该说的说清楚。”

    黑皮包翻开,最上面是一张机务段卫生所开的诊疗条。

    方国梁先拿起诊疗条。

    “昨晚七点四十,你在卫生所?”

    “胃疼得厉害,吴主任叫车送我去的。打针以后留在观察室,值班医生和护士都见过。”

    吴副主任把棉帽放到膝盖上:“派车单是我签的。车号、司机和来回时间都能查。”

    方国梁把派车单抻平,车号念了一遍。老齐昨晚说的那串数字,一个没差。

    他抬眼看了吴副主任一会儿,才把诊疗条放下。

    搪瓷缸里的热气已经散了。方国梁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到了嘴边,又原样放了回去。

    “服务社的火,九点多才烧起来。你走以前,让老齐把旧托运单搬去了后屋。”

    老彭用手捂着胃,眉头皱了一下。

    “快过年了,我让人归账。谁家收拾东西,不往一块放?”

    “瘦脸的拿煤油进去,也是收拾东西?”

    我没见过煤油。

    老齐见过。

    那就让他认人。”老彭抬起头,“认出是谁,该抓就抓。我来配合。

    外面有人推门。北安那个年轻乘警探进半边身子,棉帽上还落着雪。

    方队,服务社周围几家铺子的人到了,在下面等着。

    方国梁没回头:“先别问。等林野换完药,让他跟你过去认一遍,省得又只问出一屋子不知道。”

    年轻乘警应了一声,关门下楼。

    吴副主任没有说话,只把膝上的棉帽翻了个面。

    老彭看着门口,手掌也从胃上拿开了。

    方国梁翻开用工册,在二月那页找到石宝山。名字后面写着二月十日清退,理由是打架闹事,下面按着两个红手印。

    “昨晚他带着假转院单去医院,张嘴就说彭老板。”

    “北安这么叫我的人多。”老彭说道,“他以前给我管装卸,离开以后愿意怎么叫,我堵不住他的嘴。”

    “假转院单从哪来的?”

    “你们都没查到,我更不知道。”

    方国梁把用工册合上,桌面震了一下。

    老彭脸上的笑没有变:“秦老三我认识,大宽也替服务社卸过货。开门做买卖,总要跟人打交道。他们在外面干了什么,不能全算我头上。”

    说完这些,老彭端起搪瓷缸,像是在讲几个只卸过两趟货的临时工。

    林野听着没出声。上辈子他吃过这种亏,真出事时,老板是老板,司机是司机,谁都说自己只管手里那点活。最后后台倒了,他这个跟车的反倒被一起卷了进去。

    难怪前世案子翻开以后,老彭的名字只是听说过,卷宗上却找不到他。

    林野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动了动。

    “彭老板,七四年那只木箱,你也只管自己手里那点活?”

    老彭转过脸,像是头一次认真看他。

    “哪只木箱?”

    “江城行李房。货签受潮,北安补过一张通知。老许起开两颗钉子,从里面摸出一包没有表盘的手表机芯。”

    吴副主任的棉帽停在手里。

    老彭却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我有点印象。那时还在运输服务组跑腿,江城压着一批生产急用零件不肯放。我带通知过去,验了章,签了字,箱子才交给北安。”

    “老许三天后死在货台下面。”

    “我也听说了。”

    “他上班没喝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彭看着林野:“那包机芯还在吗?”

    林野没有回答。

    “谁看见我拿了?谁听见我让老许喝酒?还是有人看见我把他推下货台?”

    三句话问完,屋里没人接。

    林野肩头一跳一跳地疼。林建国那本黑皮本就在江城,老罗也只看见小彭从保管室出来。机芯没有了,老许死了更开不了口。

    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依据不能把老彭怎么样。

    老彭往椅背上一靠。

    林护站,怀疑人不犯法。可你总不能拿一件没有东西、没有人证的旧事,让我认一条人命。

    老彭端起搪瓷缸,像等他继续说。林野把目光移回用工册,没有在说些什么。

    姜雪宁将诊疗条和用工册推回桌子中间。

    材料留下抄件。七四年的事情,我们还会找你。

    老彭点头:“应该的。”

    吴副主任戴上棉帽,语气缓了些:“该配合的老彭都配合。没有别的依据,今天总不能把人扣在接待室。”

    方国梁没有答应,也没有拦门。

    老彭收起诊疗条,把用工册留在桌上。他提着黑皮包起身,经过林野身边时,目光落在那张北安食堂的收货联上。

    纸角露着二奎留下的黑手印。林野没有往里塞,只用右手压住了衣襟。

    你那个兄弟,买卖做得不错。

    挣的是干净钱,睡觉踏实。

    年轻人有口饭吃不容易。”老彭笑了笑,“往后还能不能吃得安稳,就看身边的人会不会惹事了。

    林野抬头看他。右手已经搭上椅子扶手,肩上的疼又把人按了回去。

    老彭没有走。他将对面的空椅子拉过来,隔着半张桌子坐下,慢慢伸出右手。

    林护站。

    北安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