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寄宿高中(1)
作品:《我说没有最优解尼尔多隆吗》 正如徐一清所言,入队前的培训流程很短。可能是年轻的特调局还没有形成成熟的培训体系。
但无论如何,姜照蕴完成了所有培训,正式加入探索员小队了。
和惯例一样,她加入了她的领路人,也就是徐一清所在的第九小队。
特调局目前一共有十二个探索员小队。自从那次艺术沙龙的副本后,第九小队一直没有轮上下副本,因此人员没什么大的变动。
唯一的变动就是张文杰退役了。
据说副本里梅毒导致的疯病对张文杰造成了比较严重的精神创伤,心理医生对他的情况做了评估后,委婉地劝他选择退役。
张文杰是个倔性子,起初死活不肯,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就一定要提高能力一雪前耻。
心理医生跟他说心理状态这种东西强求不得,又发动了他的队友们一齐劝说,终于让他同意了退役的事。
现在张文杰去了预备队做训练教官了,正好和姜照蕴错开了身,没能见上一面。
如此第九小队有了个缺,才让徐一清有了和田子英争抢姜照蕴领路人这个位置的机会。
第九小队给姜照蕴准备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李越为此还特地开车去市里买了个蛋糕并一堆奶茶回来。
姜照蕴顶着被喷了一头的彩带,接过徐一清递过来的一盘蛋糕,差点以为自己今天过生日。
这都是从哪里学的?
“你们对每个新成员都这么欢迎吗?”
她还以为探索员换代特别快,毕竟过往副本的资料就是这么显示的。
“呃……”李越眼神闪了一下,朝姜照蕴手里塞了一杯奶茶,没继续说了。
徐一清和姜照蕴更熟一些,他毫不避讳地道:“因为你是我们队第一个女队员,我们没经验,不知道怎么欢迎你。”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其他人都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姜照蕴吸了口奶茶,差点甜掉了牙。她舔了舔遭到摧残的牙龈,“不至于吧?”
“至于的。”徐一清沉痛地一点头,“我们五个都是退役转业的军人。军营那地方,你知道的,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本来还有个张文杰,他是警校毕业的,有和女同学相处的经验。他走了之后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姜照蕴:“……”
她现在理解徐一清为什么说他差点和田子英打一架了。
平心而论,作为女性,如果让她自己来选,确实更倾向于选同为女性的田子英,即使她和第九小队大部分人已经算是同个战壕(副本)蹲过的战友了。
“先介绍一下吧。虽然我们在副本里见过了,但毕竟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李越强压下尴尬,挨个介绍了起来,“我是李越,徐一清你知道了,这边从左到右分别是郑鑫、费云飞、严胜。”
一排气质相似、个头比她至少高一个头的男人拘谨地坐着,被点到名就努力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连已经在副本里和她打过交道的郑鑫都很有一些屁股底下长钉子的感觉。
姜照蕴:“……”
姜照蕴:“在副本里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我们都是人,以后也是同事了,性别这种小事就不用太在意了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副本是最要求通力合作的,总不能因为这点屁事就让队友们心里不自在。
徐一清举着蛋糕刀,一边继续下手分蛋糕,一边讲了个自己高中时期翻学校围墙被保安追的糗事,试图活跃气氛。
他一打开话匣子,这群男人终于稍微自在了一点,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讲起了话。
……虽然看上去有点像表演。
姜照蕴只能假装没发现这一点,配合着演出。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认识活的博士。”徐一清道,“我看到你的履历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我一直觉得我这种差生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是博士生,还没有获得博士学位。”姜照蕴艰难道。
“哎呀,没什么区别。”徐一清无所谓道,“我们在座学历最高的就是一个破二本。”说着手就指向了正安静吃蛋糕的严胜,把他给吓得猝不及防一口奶油呛进了喉咙里,咳了个震天响。
徐一清没理他,对姜照蕴诚恳道:“所以你知道你是个多稀有的生物了吧?”
郑鑫给严胜顺了顺背,状似不经意道:“我本来还以为像你这样的科学家会和科学难舍难分,难以接受超自然现象。”
“确实啊。”费云飞赞同道,“我们刚加入特调局的时候,谁没被副本震惊过。唯物主义的世界观都要碎了好吗?”
严胜一边咳,一边拼命点头。
“……科学家这名号我可担不起,充其量一个科研民工。”在副本里一直神经紧绷没什么感觉,现在再和正常状态下的这帮人相处,姜照蕴很有一些不习惯,他们和她熟悉的师门和同学实在是有些不同,“不过超自然什么的,对我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啊?”提起这个话题的郑鑫反倒愣住了,“你们不是最讲科学了吗?呃……我是不是刻板印象了?”
“这个嘛……”姜照蕴想了想,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姜照蕴噗嗤一笑:“我们有一个笑话,叫,如果一个实验只有某个师兄或师姐能够复现,那么即使他的实验记录本上写他在仪器前舞了个狮子,你最好也照做。”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世界是混沌的,实验结果的影响因素很多,不然也不会有‘不要让数据影响了结论’这样的玩笑话了。”姜照蕴道,“那些能在混沌世界中寻出一条规律的人几乎都是不世出的天才,我们这些只生产学术垃圾的小喽啰可不敢和他们相比。”
冷场了。
徐一清憋出来一句:“……你太谦虚了。”
“所以你不是唯物主义者?”郑鑫奇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些科学……嗯……都是唯物主义者来着。”
“我嘛,姑且还算是个唯物主义者吧。”姜照蕴作思考状,笑了笑道,“不过科学不是哲学,不跟你讲唯物或者唯心。
“科学只讲,‘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
自姜照蕴加入第九小队后,在时间的作用以及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队员们逐渐熟络了起来。终于在某天,第九小队迎来了重组后的第一次任务。
探索员小队值班不需要进入图书馆异空间,但接到副本出现的通知必须以最快速度到位。
姜照蕴跟着队友们来到了那个她曾经到访过一次的空旷房间。以李越为首,挨个触碰了摆在房间正中间台子的眼镜,一个一个地原地消失。
姜照蕴也学他们触碰了眼镜,一阵视野模糊后,她又一次来到了两排无尽书架和长桌组成的异空间。两个值班人员坐在桌角,离作为副本入口的书远远地。
小队此前已经制定了进副本的顺序。因为副本通常有人数上限且人数上限未知,所以一般情况下,老人和新人都是穿插着进本。这么做一是为了防止有经验的老人全都折在副本里,二是为了锻炼新人。
姜照蕴观察了一下这本书,封皮上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文字的东西,也没有几何图案,只有泼墨一般的红黑色,看着就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在她前面的队员都先后翻开了书,随后原地消失了。姜照蕴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本被翻开后又自动合上的书拽到自己面前,视死如归地翻开了它。
无尽书架消散在了一片空茫中,一阵模糊后,姜照蕴眼前重新清晰起来。
她依然是坐着的。
她身处一个装修简陋的房间里,坐在一张木制大办公桌前。这张似乎是继承自上个世纪的办公桌看着像是九手的,桌面上满是划痕,四个桌角被磨损出了不同形状的圆润,令这张办公桌从上方看上去有些像擀开了的面剂子。
姜照蕴稍微动了动腿脚,不经意间轻
碰到了办公桌侧面镶挂着的抽屉和柜子,然后整张桌子就跟着颤抖了下。
她这才发现这张破桌子的四条腿竟然不一样高。
四根桌腿在常年的磨损下开裂出一根根若隐若现的木纤维条,这些木条们依然顽强地互相紧抱着,尽它们作为桌腿的职责,堪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姜照蕴大开眼界,被震撼得连抽屉那磨损得快脱落的铜锁眼和柜子头上那形状扭曲但已经彼此磨合成功的铜搭扣都难以称奇了。
摆在姜照蕴正面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本封面上印着“备课笔记”四个大字的牛皮纸大本子,上面手写着她自己的名字。右手边贴着一张课表,表头上写着“高二4班”。
除此之外,办公桌上还有着堆积如山的书和文件,凌乱中透着一种只有上帝才能理解的秩序。
她这是成了一个老师?
姜照蕴不着痕迹地观察起了这个房间。房间里除了她,还有三张同样堆得满满的同款破办公桌,其中两张桌子后没人,一张后面坐着一个正在刷刷批卷子的中年女老师。
房间天花板上挂着一只咯吱咯吱摇摇晃晃的吊扇,扇叶子转的时候,貌似是钉在天花板上的扇体也跟着以椭圆形轨迹小幅度自转,看得姜照蕴胆战心惊,忍不住朝着远离吊扇的方向挪了下屁股。
天花板和四面墙粉刷成了常见的白色,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色泽暗沉,带着些星星点点的老年斑——霉斑,其中以天花板角落为甚,不知道多少年没清理了。
地面是姜照蕴说不出名字的青黑石板——大概是石板吧——铺制的,铝合金窗框外焊着防盗窗,上面攀了些碧绿的爬山虎,鸟叫声透过大开的窗户传进来。
姜照蕴检查了下自己的脑子,发现没有多出什么记忆,又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摸出了一台手机。她看了看,发现型号看着有点陌生,按亮了屏幕。
锁屏有密码。
姜照蕴:“……”
她空空荡荡的脑子怎么知道这台陌生手机的密码是什么。
不过这只是台普通手机,应该不会出现电影里那种输错三遍密码自动报警或销毁资料的桥段,于是她胡乱输入了一串数字。
123456。
然后锁屏就开了。
姜照蕴:“……”
好个简单粗暴的傻瓜密码。
解锁后,姜照蕴先是找到了设置,查看手机品牌和型号,发现都是她很陌生的名字。退出后,她又打开了相机的前置摄像头。她看见了她自己那张熟悉的脸。只有衣服变了。
这次既没有换身体,也没有被强塞记忆。
在特调局的经验里,这种副本的同化压力一般比较低,也没有一个约定俗成的“黄金X小时”——在过往档案里,根据幸存者的证词,这种副本暂未出现过明显的同化现象。但由于数据过少,且这种副本的最长通关时间只有五天,所以特调局在这方面的推测还比较保守。
但这不代表副本一定简单。
姜照蕴翻开了面前的备课笔记,下一秒表情就裂了。
这居然是一本语文备课笔记!
她居然成了一个语文老师!
高中语文老师!
天可怜见的,她上高中的时候语文成绩从来没达到过班级平均分好吗?
真是离了大谱了。她一个学化学的,让她教数理化生任意一门都能算专业对口。退一步讲,英语她临阵磨枪一下也能上,毕竟博士生涯中不管是读的还是写的论文基本都是英语的。再退一万步,政治历史地理她也不是不能赶鸭子上架照本宣科。
语文?语文?!
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不带这么难为人的!
姜照蕴内心崩溃,面上不动如山地合上了备课笔记。看了眼时间,又对了下课表,确认短时间内没有她的课,于是从从容容地从办公桌后面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出了办公室。
她得先找到她的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