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怎么是你?

作品:《二嫁当晚,薄情太子夺我入东宫》

    轿帘外面伸进来的那只手并不急于再有动作,就静静停在红盖头之下,只是耐心地等候着。

    好似一头慵懒蛰伏的猫,并不急于一口咬死自己的猎物。

    于他而言,比起给她致命一击,似乎更喜欢欣赏其在崩溃求生的边缘,却先被心底翻涌的恐惧一点点吞噬殆尽的模样。

    可纵使江雪芒僵坐在轿中,一动不动,试图靠着沉默拖延时间,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一道熟悉的嗓音顺着轿帘的缝隙缓缓飘进花轿,依旧是那副淡漠凉薄的调子。

    “成婚这大喜的日子,都不遣人知会我一声。好歹夫妻一场,珠珠,你可真是绝情。”

    “珠珠”  两个字,本应该是至亲之间的温存,也是爱人耳畔缠绵的私语。

    彼时他既是她倾心交付的爱人,也曾是她在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

    可此刻自他唇齿之间轻轻吐落出来,却像一枚淬了寒冰的细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刺得人浑身都泛起一阵阵寒意,不带一点温情,只剩下嘲弄与胁迫。

    大约是嫌她这般木然僵硬、呆坐着毫无反应的模样太过无趣。

    那只修长的手向上一翻,便将那厚重血红的刺绣盖头掀到了一旁。

    逆光之下,裴临的面容清清楚楚落入她的眼底。

    依旧是那样一副俊朗绝伦的容貌,眉骨生得高挺,鼻梁笔直利落,唇线分明,肌肤是偏冷的白皙。

    明明生就一副极好的皮囊,看上去如同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可眼底深处,却始终藏着一股生人不敢靠近的戾气。

    他唇边还浅浅噙着一抹笑意,配合上方才接新娘、掀盖头的举动。

    乍一看过去,竟当真和一位满面喜色、等候成婚的新郎官别无二致。

    可当江雪芒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觉得里面犹如寒窖,毫无情绪可言。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轻柔地抚上她冰冷的脸颊,语气轻飘飘的,分明是明知故问:

    “怎么了?才分开这些时日,便不认得夫君了?”

    江雪芒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张脸僵白如纸。

    时隔数月再度相见,裴临的性子较之从前反倒更沉得住气了。

    若是放在从前,当他知晓自己假死脱身、欺瞒于他的那一刻,恐怕她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极致的恐惧过后。

    是疯狂涌上来的不甘心。

    她都已经逃到云州了,远远地避开了他。

    可为什么?

    为什么每当她刚刚抓住一点微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裴临总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亲手碾碎她那一点卑微、渺小的希望。

    或许是被不甘心逼生出几分孤勇。

    江雪芒身子猛地一侧,狠狠撞开挡在轿门边上的裴临。

    她不能就此认命!

    她要跑,拼尽全力往前逃,逃到一个永远都不会再看见他的地方。

    她跌跌撞撞冲出花轿,正要拔腿狂奔,可目光扫过四周的屋宇花木之时,脚下步子猛地顿住。

    周围的亭台、假山,还有墙边那一丛丛的翠竹,赫然就是两天之前,她给林煦送饭,曾经来过的府衙后园!

    身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追来。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江雪芒的眼眶迅速泛红,她猛地转过身来,直直望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林煦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裴临眯了眯眼睛。

    “你倒是关心他。”

    他同她说了半天的话,她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别的男人安危。

    纵然心底翻起一丝愠怒,可如今身在这天高皇帝远的云州,他并不急于发作,今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陪她耗下去。

    脚步懒散地走她身边,裴临无视她的抗拒与躲闪,动作熟悉无比地牵过她的手腕。

    “也罢,既然你这样挂念,那我便带你去见一见他。”

    江雪芒被他带着,穿过官邸的后园,又从偏门走出,来到对面一座布置雅致清静的私宅院落。

    此刻这处宅邸的厅堂中。

    林煦身穿一身婚服坐于椅上,心绪焦灼,坐立难安。

    他时不时就抬眼望一望身侧的主簿杨威,一颗心悬得高高的。

    “杨大人,我已经按照约定,让你把人带走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让我面见京里的那位大人,陈诉冤情?”

    杨威时不时地抿一口手里的茶汤。

    “林大人急什么?人刚刚送去,总是需要些时间的。”

    他一下一下用茶盖撇着飘在茶水上的茶叶沫子,意有所指道。

    “要是大人满意,花费的时间自然更长些,你的事才更有指望,不是吗?”

    林煦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一个漂亮女人被送进男人的房里,会发生什么,他心知肚明。

    其实他内心又何尝没有挣扎。那是满心欢喜筹备婚事,一心一意打算同自己过日子的燕娘。

    一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他的胸口便堵得难受。

    可是如今他的处境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

    家中还有年迈的母亲尚且腿脚不便,弟弟林曜尚且年少还在读书,全都要依靠他。

    而他自己刚刚上任云州知县,仕途才刚刚起步,绝不能就此栽倒,彻底毁掉前程。

    万般权衡之下,似乎也只剩下这一条路。

    纵然心中万般不甘,他也实在是别无选择。

    况且从前燕娘自己也曾说过,往后无论家里遇上什么风浪,她愿意同他一同分担。

    如今大祸临头,也只能以大局为重,牺牲她一人了。

    林煦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一身鲜亮刺目的大红婚服上,只觉得这艳红的颜色分外灼眼。

    盯着看了许久,只觉眼眶莫名一阵酸胀,再看向别处的时,竟有些微微发昏。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缓缓由远及近。

    等到房门被推开,林煦还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便匆忙下跪,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下官叩见大人。请大人明鉴,下官从来不曾与那盐商同流合污,是他居心叵测,蓄意想要拖下官下水,才将金条藏于金佛玉佛之内。

    家母实在是一时受他蒙蔽,收下赃物。

    还望大人看在下官奉上新婚妻子的份上,出面彻查此案,还下官一个清白!”

    从今日清晨开始,这一大段说辞,他已经在心里面默默反复默念了几十遍。

    他刻意一口气飞快地全部讲完,生怕稍稍停顿片刻,自己便会心生悔意,再也没有勇气开口。

    在林煦心中自有一番盘算。

    在官场上奔走,求人办事向来就是如此。若是自己主动登门送礼,对方还会端起架子百般推托,未必肯出手相助。

    想自己在京州去拜见太傅时,就是如此。

    可倘若是对方主动收下自己送上的这份厚礼,那这件事十有八九便能够敲定下来。

    往后就算对方想要翻脸不认账,自己今日献出新娘这件事,也可以拿来当做把柄,迫使对方出手保全自己。

    这便是官场。

    利益纠纷、尔虞我诈、防不胜防。

    林煦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心中反复思量着往后的打算,可半晌过去,身前始终安安静静,听不到半句回应。

    屋子里静得吓人。

    他心中不由得疑惑,便打算稍稍抬头,看一看这位自京城远道而来的高官究竟是何等模样。

    可他才刚刚稍稍抬动脖颈,视线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双精致的大红绣鞋。

    林煦不由得微微一怔,视线顺着那一双绣鞋,一点一点缓缓向上移动。

    似乎用了一炷香那么长,才望见江雪芒那张神情麻木的脸。

    “燕娘,怎么是你?”

    p.s.这几张都是重头戏,也是在一直删删改改中,进展有点慢,各位小宝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