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在短暂的沉默片刻后。

    看了一眼桌上的小夜灯，伸手将它收起。

    “我会将它交给璃洛。”

    “那就拜托你了。”

    林羽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合适的机会。”

    钟离说道。

    林羽点了点头，他相信钟离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分寸。

    第二天清晨，群玉阁。

    璃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安静的眺望着璃月港。

    昨天那场灾难过后，璃月港已经恢复了秩序。

    千岩军正在修缮受损的街道，码头上的商船重新起航，街边的茶馆和饭店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一切又都好像恢复到了从前。

    所有人都在谈论那位从天而降的帝君之子。

    可璃洛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昨天，就是这双手，借助那位高天神明的力量，将足以淹没璃月港的滔天海浪重新送回了大海。

    又将突破封印的魔神，重新压回海底。

    所有人都在欢呼。

    所有人都在称赞他是帝君之子，是拯救璃月的英雄。

    可他自己却很清楚，那股力量并不属于他。

    真正解决奥赛尔的，是那位从未露面的神明。

    “璃洛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

    璃洛转过身，发现甘雨正站在门口。

    她的手里端着一份早餐，还有一叠整理好的文书。

    “凝光大人让我来看看您，另外这些是今天需要处理的事情。”

    璃洛看着那一叠比自己手臂还厚的文件，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这些，都是我的事情吗？”

    “不是。”

    甘雨温柔的回答。

    “这些是璃月七星的事情，不过凝光大人说，既然您现在已经是璃月的重要成员，也应该逐渐了解这些。”

    “重要成员……”

    “璃洛公子，凝光大人让您了解这些，并不是想让您立刻承担璃月的政务。”

    甘雨温声解释道。

    “她只是希望您能够知道，璃月并不只有高山与大海，也不只有仙人与神明。这里还有商人、工匠、千岩军，以及数以万计依靠自己的双手生活的普通人。”

    “我知道。”

    璃洛认真说道。

    “所以我才更应该好好了解。”

    “父亲能够守护璃月这么多年，一定不是只会战斗就足够了。我想知道，他究竟守护的是一个怎样的璃月。”

    甘雨怔怔的看着他。

    片刻后，她将那叠文书递了过去。

    “既然如此，那就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璃洛接过文书，坐在桌边认真翻阅起来。

    最上面的内容，是关于璃月港受损街道和码头的修缮安排。

    璃洛的处理方式还很稚嫩，但却没有只盯着责任归属，而是先将眼前的问题解决。

    这说明他是真的在意那些受到灾难影响的人。

    “我这就去安排。”

    甘雨刚准备离开，璃洛却忽然站了起来。

    “我也一起去。”

    “您要亲自去吗？”

    “当然。”

    璃洛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书。

    “如果只是坐在这里看这些内容，我永远都不知道他们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况且，我想让父亲知道，我不仅能够在危急时刻借用力量拯救璃月，平时也能帮上忙。”

    甘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沿岸的修缮工作已经开始。

    千岩军搬运着碎石和木材，工匠们正在重新搭建被海水冲垮的房屋。

    一间被冲毁的铺子后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正带着自己的孙女清理满地的泥沙。

    接下来的几天，璃洛几乎一直待在璃月港各处。

    他跟着甘雨核对物资，跟着千岩军检查受损的房屋，也亲自用岩元素将几处即将坍塌的墙壁重新固定。

    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力量修缮房屋时，他用力过猛，直接从地面升起了一根半人粗的岩柱。

    那根岩柱直直顶穿了屋顶。

    璃洛：“……”

    负责修缮的工匠：“……”

    甘雨：“璃洛公子，您可以稍微温柔一些。”

    “我明白了。”

    璃洛认真点头。

    然后接下来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力量使用中成长。

    虽然速度比不上专业的工匠，但至少不再弄坏东西。

    他也因此认识了许多璃月人。

    有人会恭敬地称呼他为帝君之子，有人会亲切地叫他璃洛公子，还有人看他年纪不大，便直接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少年。

    璃洛并不介意。

    他更在意的是，当自己帮助那些人解决问题之后，他们脸上所露出的笑容。

    傍晚时分，璃洛回到群玉阁。

    他刚走进房间，就看见了一位身穿棕色长袍的青年坐在窗边。

    他手边放着一盏茶，正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璃月港。

    “钟离先生？”

    璃洛有些意外。

    “您怎么来了？”

    璃洛走到他面前，语气中藏着一丝期待。

    “您觉得我做得怎么样？”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钟离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不过，你似乎十分在意别人是否认可你。”

    “我当然在意。”

    璃洛回答得十分坦率。

    “尤其是父亲。”

    他没有半点遮掩。

    “所有人都说我是帝君的孩子，可父亲却一直没有亲自来见我。”

    “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只能借助别人的力量解决问题。我也在学习，也在努力成为能够保护璃月的人。”

    钟离看着他，神色微微发生了变化。

    “如果他不认可你呢？”

    “那我就继续努力。”

    “如果他始终不肯认可你？”

    璃洛想了想。

    “那一定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

    “我会让他看见我的。”

    这句话说得坚定无比。

    犹豫片刻后，又抬起头问道：“钟离先生，您见过帝君吗？”

    “见过。”

    “那您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钟离看向窗外。

    “他曾经锋芒毕露，也曾经沉默漫长岁月。他守护过许多生命，也亲手送别过许多故人。”

    “他或许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但他会将自己认为应该承担的责任，一直承担下去。”

    璃洛听得十分认真。

    “璃洛。”

    “嗯？”

    “你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想。”

    璃洛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也想知道父亲为什么一直没有来见我。”

    钟离起身，走到窗边。

    “那便随我来。”

    两人离开群玉阁，沿着山路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巅。

    钟离站在山崖边，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属于往生堂客卿的温和与从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大地一般厚重的威严。

    那股气息，他曾在请仙典仪上感受过。

    “你是……”

    钟离转过身来。

    “吾名摩拉克斯。”

    璃洛的呼吸顿时停滞。

    “岩王帝君？”

    “是。”

    璃洛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起来。

    璃洛走上前，仰头看着他。

    “只是我没想到，父亲居然会以钟离先生的身份生活。”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璃洛的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明显的不满。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让你注意到我。”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想见我。”

    钟离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盏小夜灯，放在璃洛面前。

    “这是给你的。”

    璃洛看着眼前的灯，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喜爱。

    “好漂亮。”

    灯罩之中，一团金色的光芒安静燃烧着。

    “它叫小夜灯。”钟离说道。

    “你的身体和血脉源自我的本源，但真正赋予你意识的，是另一位来自世界之外的神明。”

    “此物是他所送，也算你半个父亲。”

    ……

    数日后，璃月港码头。

    空站在南十字船队前，望着远处被雷云笼罩的海域。

    “你真的决定要去稻妻了吗？”

    北斗站在船头问道。

    “嗯。”

    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