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说不清道不明

作品:《幸得星辰引荐

    宋知乐火急火燎地换完衣裳赶到饭厅时,岑景乾还没有来,只有一桌看着可口的饭菜,还有在李记打包的糕点。

    她闻着饭味,又想今日在李记吃的糕点味道确实不错,肚子开始敲起鼓来,于是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坐在门外连廊上小口吃着。

    碧月当空,月光铺在院子里像下了一层薄雪,又从树影间泄下,星碎的光斑被微风打得左右晃。

    宋知乐心想:怪不得叫“碧华台”呢。

    “饭菜不合胃口么?”岑景乾从连廊拐角走出。

    “没有,等你呢。”宋知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点心屑。

    两人坐在桌旁吃了几口后开始聊起了正事。

    “你是如何得知是肃亲王带走了我姐姐姐夫?”

    “猜的,一开始我们看于二的遗留下来的信,都以为是瑞亲王指使樊垣联合于二带走了司云鹭,你还记得那日你说你听到他们谈话,樊垣用尽潜伏在此的所有甲兵刺杀我吗?”

    宋知乐点点头。

    岑景乾喝了一口清茶,继续说道,

    “我想瑞亲王如果已经大费周章带人回西旬,为什么还有甲兵刺杀我?今日传回西旬还有肃亲王的消息后,我隐隐猜到或许于二与两位王爷都有联络,只是两位王爷互相不知道而已,于是就想诈一诈樊垣。”

    “意思是于二和肃亲王勾结,让他带走了我姐姐姐夫;又和瑞亲王指使樊垣来刺杀你?于二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得查,至于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总归是希望南境乱起来,或者说是改朝换代。”

    宋知乐想起樊垣说的“这南境可还姓岑的话?”,心里暗暗惊叹,不知这这些事他们已经计划了多久,下一步又是什么。

    “我觉得于二的身份也很难查了,一听就不是真正的名字,甚至姓不姓于都不一定,信里的意思也是他很久没回京城了,要像查樊垣一样用画像去查,应该也没有结果。”

    岑景乾只轻轻“嗯”一声,随后又说:“你今日在将军府可有看到什么?”

    宋知乐把带血的耳坠放在桌上,又说出房内未带走的物件,还有李记糕点大娘说的来客,桩桩件件都透露着蹊跷。

    岑景乾想了想说:“刘关令呈上来的口供未提及将军府会有来客,或许这就是关键。”

    她接上话茬,“这也说明一定有内鬼,还是姐夫熟悉的人。”

    宋知乐垂下眉目,心里想着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两人,司云鹭在西门关多年,认识的人很多,这范围着实是有点大。

    “明日我再与大理寺的人去审最近哪些人有异动,知乐,我有事想问你。”

    宋知乐错愕地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听祈愿说,你觉得将军府的格局像你姐姐的月华院?”

    宋知乐点点头,她白天确实跟祈愿提了一嘴。

    “若是你姐姐,你可知她会把重要的物件放在哪里?”岑景乾说完这话,眼睛看着女子的双眼。

    她抿了抿他这话的意思,随即便猜到了,“你想找城防图?”

    “对,若城防图没有被带走,若我们找到了,这就是第一件物证,可能能说明司云鹭没有叛国。”

    “第一件?你……你是还想找什么?”宋知乐一瞬间捕捉到他话里的玄机。

    “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

    她见岑景乾似乎不好开口,于是接过话,

    “我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这事她爱莫能助。

    “嗯…吃吧,多吃点。”岑景乾又往她碗里夹了些菜。

    宋知乐犹豫了一会低声开口说:“祈愿每日都要向你事无巨细地汇报我的饮食起居吗?”

    男子夹菜的手一顿,“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种…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自己每天吃多少睡多久干了什么都似被记录起来,宋知乐不太得劲。

    “她未曾主动向我汇报,”岑景乾把筷子放下,“是我,我一句一句问她的。”

    宋知乐看向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又看向碗里摞得高高的菜。

    ——是了,最近这个人对她似乎很“温柔体贴”。

    “你是还在为上次我假扮你受伤而愧疚吗?我说过的,我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宋知乐大笑两声,“哈哈,你放心,若到时候回京城,我不会跟我哥哥说这些事的,你不必怕他怪你没照顾好我的。”

    说完用左手拍拍男子肩头,一副你放心我不告状的仗义神情。

    岑景乾看着眼前人颇有一副梁山好汉的架势,无奈地摇摇头,“快吃吧,若你对此事反感,我以后便不问祈愿了。”

    宋知乐点着头,“对嘛,你每日要处理这么多事情,没必要还捡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来做。”

    岑景乾看着她埋头吃饭,心里暗暗叹气…他并不觉得这些事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想到姐姐应该无事的可能,宋知乐结结实实地吃了三碗饭才停下,回房时还开心地把今日打包起来的点心递给了岑景乾,让他多吃点。

    翌日。

    宋知乐起了个大早,一日都在茶楼、酒馆、街上商贩处溜达,想着能听到更多消息,除了买了大堆小堆的东西,其余一无所获。

    直到天黑了才回碧华台,恰巧碰上了同样回来的岑景乾。

    两人边走边交换着今日的消息:

    岑景乾今日虚虚探了探刘关令等人,前些日子可有什么人要去将军府,结果也是一无所获,几人翻来覆去都是一开始的说辞。

    宋知乐这边则是能感受到百姓们聊起这件事的热情也在逐步减弱。

    两人简单碰了个头便各自回房了。

    宋知乐坐在梳妆桌边轻轻打开妆匣,里面放着她从宰相府走时拿的母亲的手帕,还有姐姐还给她的木簪。

    当时想的是不知还有没有命回京城,带着这些物件在异地能睹物思人。

    她拿起木簪,拇指细细摸着上面雕的杜鹃花。

    明明在一个月前,宰相府还是热闹和气的,姐姐出嫁及回门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却阖府被软禁,父亲困于宫中,母亲病倒,哥哥每日需去大理寺,也不知有没有被为难

    ,也不知他们可还好……

    她闭起眼,觉得眼眶热了起来,喉咙也像被一双大手紧紧扼住,浓厚的无力感涌上脑袋。

    还能再做什么,一定有很多事还能再做的,为什么她想不到。

    宋知乐用手重重按着眼睛,重新睁开眼后,桌上的杜鹃花木簪静静置于桌上。

    对了——

    她知道能做什么了,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但是总要试一试。

    宋知乐利落地换了一身夜行衣,抓起木簪便奔出房门至岑景乾的住处。

    “我要见你们公子。”她朝门口的祁平说道。

    “让她进来。”房内传来岑景乾的声音。

    踏入房内,却未见他人。

    “坐着等我一会儿。”内间又传来他的话。

    宋知乐又听见些许水声,随后是衣服悉悉索索声。

    她脸色微红,心里想到:这人不会在沐浴吧……

    刚坐下便看见岑景乾从内间闪出来,她瞧他发间微湿,外袍并不整齐的披在身上。

    宋知乐即刻转移目光瞅向自己的鞋面,“我…我猜到了哪里可以藏东西…我的意思是你昨日问我,我姐姐会把东西放在哪,就是……就是你说的城防图。”

    “在哪?我去取。”岑景乾见她的模样,忍着笑一步步走向她。

    “在将军府,你取不了,得我去。”宋知乐余光看见他走过来,耳根发烫。不是说古代人对这些事都很保守的吗!这衣衫不整的是怎么回事!

    “那我换件衣服与你同去,你再等我一会儿。”岑景乾的脚步调转方向。

    “好…好……”宋知乐轻轻吐气,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身侧安静下来她才抬起头,却在半透的屏风上看到了那一侧换衣服的人的身影。

    男子脱下上衣,宽肩窄腰的身型正正好投在屏风上,下一步便是……

    宋知乐“嗖”地一声站起,她该怎么委婉提醒这屏风会透光!

    算了。

    “我、我出去等你。”宋知乐落荒而逃。

    岑景乾透过屏风看见跑出房外的人,心里微微懊恼。

    之前在京城她赠了自己香囊,说明是有情意的。

    而这些日子他对她的不一样,在昨日饭桌上全被归结为怕被告状。

    他不理解。

    没错,他是喜欢宋知乐的,在听到被误解后,还是很冲动地做出这些幼稚且很不合常理的行动。

    他亦满脸羞红,觉得自己像脑子不好的神经病,他一开始只是想表达没有把她当成外人。

    宋知乐站在门外,抬头不见月亮,周遭除了烛火便是黑色,只觉得很好,是一个偷鸡摸狗…不,是取证的好时机。

    房门开启,走出来的岑景乾亦是一身夜行衣。

    将军府已被贴上封条,若是光明正大地进去翻找,肯定要带上大理寺和刘关令,然而从岑景乾昨日说的那第二件重要的东西,显然是不想还有第二人知道的,只是若宋思妤真把东西藏在了那里,光让岑景乾去,是找不到也打不开的。

    两人互相点点头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