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冬巡(5)
作品:《穿唐后,被迫成为女帝》 “调档案的事情得先跟阿耶说吧。”李璟抬头看着武信。
“那是自然。”武信点点头。
“我去讲。”李璟毫不留恋地转身要去找李隆基。
武忠突然脑子灵活起来,着急地抓住李璟的胡裘,给她勒的够呛。
“不行,你不能去。”
武信也非常赞同,“你去说,陛下肯定也会管。但陛下管完之后呢?他会记住你告了一个关令的状,这事和你上次撞到的不同,上次可以说你细心善良,但这次你一个公主,插手地方吏治,那就是越了规矩。”
“何况前两天你已然出尽风头,长春宫附近谁不知你皇十八女的名号,你还嫌在太子面前不够扎眼吗?”
武信拍拍她狐裘上的灰:“这事儿你别管,我们两个想法说,等下次你再自己上。”
李璟被武忠半送半押地护到营帐附近,正巧武惠妃来给李璟送暖汤。
“阿弟?”武惠妃愣一下,又往四周看看,“二郎没来?”
武忠摇摇头:“他还在忙长春宫文书的事儿呢。”
武惠妃从他手里将李璟牵过来,“这么晚,她又跑出去?”
明明李璟就在她手底下,她却不问,分明是知道自己闺女什么德行,问也问不出什么实话来,惯会搪塞说些甜蜜话。
“哎?阿娘……你直接问我啊。”
“应该是跑去城门附近的农户家里了,阿璟今日发现关令的一些错处,我和武信正商量着如何上报给陛下。”
武忠这人极其老实,问什么说什么,给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在他眼里,武惠妃是长姐,还是皇家的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应当有所欺瞒。
自然,也就忽略掉李璟正在疯狂暗示的眼神。
哎呦,怪不得大舅母说他呆,这人一点也不知道变通的。
武惠妃微笑着将弟弟送走。
“多晚了?冬日天黑的又早,外头连点光亮都没有。这冬巡怕不是给你办的,现在出门不用像在宫里一样上报,拿着鱼符就开始乱跑。”
李璟掀开毡帐的帘子,做出讨好状:“阿娘请进。”
天气冷,武惠妃总担心她生病,特意煮好姜汤,看着李璟喝下去才放心。
姜汤又热又辣,一口闷下去,蒸汽在额头上熏出细密的水珠。
“这可真暖和。”李璟拿起帕子擦擦嘴。
“知道冷还往外面跑。”武惠妃看着李璟喝完,“早些睡吧,明日估摸着要早起渡桥。”
她没再细问李璟到底出去做什么,又具体抓到关令什么错处。
关令太小了,一个从八品下的小官,不值得她费心,也就李璟年纪小,做什么事都凭着一腔热血。
忙活去吧,开心就好,这世界上总是要有人热血未凉的。
武惠妃出了营帐,紧紧自己身上的外套。
玉穗伸手扶着她:“奴就说要穿那件夹棉的,您非不听,您瞧公主出门都知道穿厚厚的。”
“几步远的距离而已。你最近本事越发大了,连我都敢管教。”武惠妃笑着打她的手。
只是第二日早晨,却没如众人预期计划渡桥。
李隆基震怒……也谈不上震怒,只能说挺生气的,这桥刚修完没几年,当年很多水手和零碎的东西都是新入档的,如今这关令遮掩一下都不肯,何况这才出同州,冬巡才走出几天,这些事一桩接一桩的撞上来。
这不是明晃晃打他的脸,说他的江山坐的烂吗?
萧嵩年过花甲,冬巡路上没少折腾,还要看折子看文书,再精神强健也略带疲态,还要带着随同的大臣一大早在这安慰李隆基。
“实非陛下之过啊。”萧嵩拱手感叹,“陛下这些年为国事尽心尽力,无甚错处,这种细枝末节之事如何能料到呢?”
陛下同他的萧相国亲亲热热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看向武信和帐中候着的其他大臣。
“此事着御史台严查,速办,三日内给朕结果,不必回护。”
御史台的大人们也有几位随行的,被特事特办留在此处,李璟特意叮嘱武信帮忙告知,在定罪前不要泄露风声。
她怕关令对母子俩不利,选择灭口,死无对证,到时候只有物证量刑多多少少会从轻一些。
武信则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法,他派人把母子俩送到孟温礼那去了。
孟温礼每日忙得焦头烂额,接到陛下通知要接待下来留下来的同僚,又要忙自己田界的烂事,还得替武信守人,一下子人至少老了三岁。
蒲州治所,河东县。
这地方距离蒲津关是意想不到的近,两地相距只有两公里。
“河中府……”
城楼上挂着旗,风从黄河水面上吹过来,烈得很,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陛下他们可进城了?”卢翰擦擦头上的汗,有些紧张。
“还没呢,不过蒲津关那边的有递消息过来。”
卢氏的家仆拿出皱巴巴的一封信,卢翰好奇的展开,他这位族叔自从做了关令,向来眼高于顶,行事又恶劣,今儿怎么出奇给他阿耶递信。
信上的墨迹有些晕染,一看就是书写之人过于急切,墨还未干透便折了起来。
卢翰匆匆读完,苦笑一声,果然好事从小到大就轮不到他家。
他将信纸重新叠好,看向仆从:“大郎呢?”
“郎君一早说去城内逛逛,如今还未回来呢。”
他点点头:“下去吧,记得郎君回来告诉我一声。”
进城的人排出几十米开外,冬巡的队伍还没到,但城门口已经挤满了等着进城的商旅。
几个穿短褐的汉子靠在城墙根下歇脚,脚边放着扁担和麻绳。一个老妇坐在石阶上纳鞋底,头也不抬。
李璟骑着马随着冬巡队伍往里进,她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又咸又涩,闷在鼻子里散不尽,随着冰凉的水汽聚在鼻腔黏膜上。
她忍不住拿出帕子当口罩挡一下。
河东县的街比冯翊县宽不少。两侧店铺也大多开着门,李璟注意到好几家铺子门口都挂着“解盐”的幌子,白布上用墨写着字,底下系着红布条。
有家铺子的掌柜站在门口吆喝,手里抓着一把白盐,在日光底下撒开,一块一块的。
李璟收回目光,拨转马头。经过最后一条横街时,她看见街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中都”二字。
碑后面是一条笔直的大街,远远能望见官
署的飞檐,檐下挂着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蒲州刺史王琚跟在李隆基后面往里走,面上满是自豪。
李璟完全不理解,他在自豪什么?
自豪灯笼是新挂的,柱子是新漆的,很明显这官署也是近期改制的,能看出来蒲州比同州有钱多了。
李隆基的表情显然有点差,一路从同州过来一堆糟心事,他现在看见这排场完全没有爱卿为朕费心思的感动,只有:他的钱哪来的,他不会也贪污搞小动作吧?
王琚陪在李隆基身边多年,一路经历政变陪着他上位,李隆基脸色一变他就瞬间察觉到了。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硬着头皮给李隆基介绍官署,将核心随行人员的住处安排好,再将一些人送到寺里居住,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终于松口气。
“陛下风采不减当年啊。”王琚开始忆往昔峥嵘,大写岁月史书,随着他情真意切的一字一句,李隆基的脸上也终于破冰。
“唉,朕与你年纪都不小了。”
“陛下正值壮年,臣哪能同陛下相提并论呢。”
萧嵩和武信等重臣都低下头去,显然对这行径十分看不上,又碍于陛下面前不好发作,干脆低头,眼不见心不烦。
另一边,卢焕采买了一大堆的生活用品,直到两个小厮手里捧不下,才准备回卢府。
卢祥玉翻来覆去的将蒲津关送来的信纸看了又看,“没了?”
“回主家,对岸就送过来这封信,想是知道郎君如今在咱们这,想让帮着求情呢。”
“他自己一个人恶毒作孽还不够,要连累整个卢氏一起吗?”
卢祥玉气的不行,手不停地抖,哪来的蠢货,分钱不见分给他一毫一厘,出事想起大家都是一家了,这些年吃卢氏的名头还没吃够?贪得无厌。
卢焕知道卢祥玉手头没什么钱,整个家里都过得紧巴巴的,勉强维持着大族的面子,做个小官维持生计而已。
拜访族亲总不能真就白吃白喝,卢焕带着大包小包回到河东县卢府。
“大郎回来了?怎的买这么多东西?”卢祥玉紧忙带着人去接手。
“都是这日常用的,不贵,连带着给翰兄捎的一些典籍。”
卢祥玉再三替卢翰道谢,他这支说实话也就是一小旁支,而卢焕是切切实实的范阳卢氏的主支继承人之一,按着北祖三房发展的势头,若卢焕争气,归拢整个范阳卢氏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没想到卢焕竟是如此温良一少年,衬得他手里的信越发烫手。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卢焕看着卢祥玉的表情,对方脸部泛红,又羞又窘。
“唉,惭愧啊。”卢祥玉将信纸递给他。
卢焕拆开看一眼来龙去脉,又叠好放回卢祥玉手中。
“您是怎么想的?”卢焕问。
“不帮。”卢祥玉斩钉截铁,“大郎纵然良善,可此事万万不可如他所求,向你家里开口。”
“我知,他犯下大错,陛下准备惩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卢氏的人多得很,没必要浪费人脉在他身上。”
“就当没看到吧。”卢焕呵出一口热气,看它在空中凝成白雾,“我买了些木炭,等会儿送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