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扫地的阎王

作品:《请神入瓮:我将神佛囚我体内》

    雨越下越大。

    长安城上空,那只百米高的白色眼球投影缓缓转动,瞳孔死死锁在精神病院门口。

    上万名新神教会武装部队封锁了所有街区。

    重型反重力战舰的引擎轰鸣压过雷鸣,漫天雨丝在庞大的灵能威压下停滞、倒卷。

    “异端。”

    宏大、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从白色巨眼中传出。

    四周大楼的玻璃幕墙齐刷刷爆裂,碎渣铺天盖地砸下来。

    “你窃取了神的火种,玷污了圣洁的铁与血。”

    “跪下,献上你背上的男孩,我允许你回归原初的怀抱。”

    大主教的法相声音里透着施舍般的悲悯。

    姜寂站在雨中。

    他没管头顶落下的玻璃雨,只是用仅存的右手夹着那半截泡软的劣质烟,往嘴里又送了送。

    “我问你借个火。”

    姜寂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

    “你聋了?”

    巨眼投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抹杀。”

    没有废话。

    三艘重型战舰的主炮同时亮起猩红光芒。

    上万名教会部队同时扣动扳机。

    没有战前宣言,没有单挑邀约。

    纯粹的、碾压式的火力覆盖。

    光芒亮起的零点一秒。

    姜寂动了。

    他没有躲——身后是狗娃。

    他躲了,狗娃就被蒸发。

    他猛地低头,一口咬住手里那半截震荡刃残骸。

    废铁核心还残着暗红余温。

    劣质烟草碰上灼热铁块的瞬间,一点猩红火星在暴雨中亮了起来。

    姜寂深吸一口。

    尼古丁混着血腥味冲进肺腑,内脏的剧痛被强行压了下去。

    右手扯开胸口破衣,一把攥住那块写满大夏转世诸神坐标的破布。

    “大夏的列祖列宗——”

    他将带着狗娃滚烫体温的破布死死按在自己那条刺出白骨的右腿上。

    那里曾经是用九州泥土凝聚的假腿。

    “——晚辈借长安地气一用!”

    “轰隆!”

    漫天炮弹即将吞没他的瞬间,长安城的地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防空洞、下水道、更深处沉睡了千年的古城遗址——全在震。

    大地裂开了。

    不是被炮火炸开的。

    是从内部被强行撕裂。

    一面厚达三米的古城墙青砖,裹着千年前的泥土腥气,从姜寂脚下轰然拔地而起,挡在了他面前。

    “咚——嘎嘎嘎嘎!”

    上万道激光和主炮轰上去,泥土瞬间琉璃化,砖面崩碎。

    但这面挡住了最致命的第一波。

    “长安地下没有大夏法则波动!他怎么调动的地脉?!”

    战舰上有人在嘶吼。

    他们查不到原因。

    因为姜寂用的不是法则。

    破布上的第一个名字就在长安——一个沉睡在此地的转世神明。

    三昧真火余温加上他自己的血,激活了那个坐标残存的一缕本源气息。

    地脉不是被“调动”的。

    是被“叫醒”的。

    巨盾后面,姜寂剧烈地咳嗽。

    咳出来的血喷在青砖上,一股焦糊味从他身体里冒出来——五脏六腑的位置全错开了,每咳一声,嘴里就多一股铁锈味。

    但他没有停。

    “起!”

    姜寂右手一掌拍在身后的水泥地上。

    借着地脉隆起的反冲力,他整个人贴着倒塌的青砖边缘弹射出去,直奔半空中距离地面最近的那艘反重力战舰。

    他不会飞。

    但他会算角度。

    “拦截他!近防炮!”

    密集弹雨追着他的残影扫射。

    姜寂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凌空打成碎片。

    他右手甩出那块烧红废铁。

    精准砸进一名单兵机甲的引擎进气口。

    “轰!”

    机甲殉爆。

    姜寂借着爆炸的冲击波,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过一个角度,避开近防炮的弹道,右手一把抓住了战舰底部的起落架。

    “哧啦!”

    指甲当场崩断。

    鲜血顺着战舰灰白色的装甲往下淌。

    狂风和雨水拼命撕扯他的身体,背上的狗娃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呢喃。

    “抓紧了,狗娃。”

    姜寂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叔叔带你杀上去。”

    他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荡到战舰侧面舱门。

    那里两名重装守卫正端着枪。

    “噗!”

    没等他们扣下扳机。

    姜寂已经撞了进去。

    他没有左臂,也没有武器。

    他直接用自己的额头,对着左边守卫的面罩狠狠顶了上去。

    “咔嚓!”

    高分子防弹面罩被他这一记撞出裂纹。

    姜寂顺势低头,一口咬住守卫脖颈处暴露的液压管,牙齿嵌进橡胶层,猛地一撕。

    高压机油喷了他满脸。

    守卫瘫软倒地。

    右边那个吓得连退两步,枪口抖得打不准。

    来不及了。

    姜寂已经捡起地上断裂的液压管,反手掷出。

    锋利的金属管尖端从对方眼眶刺入。

    贯穿。

    两秒。

    舱门易主。

    “警报!舱门被突破!异端已登舰!”

    红光闪烁,警报声响彻整艘战舰。

    姜寂拖着断腿,一步一步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教会精锐端着枪等他。

    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缺了一条胳膊、拖着一条断腿的男人。

    没人开枪。

    不是不想开。

    是手在抖。

    “开火!!”

    有人吼了一声,打破了那几秒钟的僵滞。

    二十把枪同时喷出激光。

    姜寂闭上了那只暗金色的左眼。

    “……来都来了。”

    他张开嘴。

    三年前他吞过原初巨眼。

    那不是什么精神力,不是什么法则,而是最原始的、本能的——“饥饿”。

    腹部猛地收缩。

    那股残留在体内的“神之胃”的饥饿感再次苏醒,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的口腔和毛孔中同时爆发。

    射向他的激光射线在距离半米的地方发生了扭曲。

    弯了。

    被吸进去了。

    “嘶溜——”

    姜寂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

    全身血管高高凸起,皮下的肌肉纤维在高温下开始收缩。

    他闻到了自己的肉在烧焦。

    “他在吃能量?!他娘的这不可能——”

    姜寂不知道这是不是可能。

    他也是第一次吃这玩意儿。

    紫雾是食物,精神污染是食物,但物理能量?

    他赌的。

    赌赢了。

    但代价也来了——那些激光的热量没地方去。

    它们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从内部烧灼着每一寸器官。

    姜寂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把这些东西吐出去。

    否则下一秒他自己就会先爆开。

    “嗝。”

    他打了个带着电火花的饱嗝。

    右手猛地挥出。

    所有灌进体内的能量被他从指尖逼出来——不是什么精巧的法则运用,而是纯粹的、暴力的物理排斥。

    血管炸开了三根。

    但那道暗红色的冲击波也同时轰了出去。

    “轰隆隆!”

    二十名精锐连同战舰的内部舱壁被一击清空。

    通道里只剩焦糊味和滋滋冒烟的金属。

    姜寂靠着舱壁滑坐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从手腕到手肘,皮肤全部开裂,露出底下烧焦发黑的肌肉。

    三根血管爆了。

    这只手大概只剩最后几次使用机会。

    “狗娃,还撑得住吗?”

    他反手摸了摸背后滚烫的小脑袋。

    “叔叔……疼……”狗娃无意识地呢喃着,小手死死抓着姜寂的衣服。

    “很快就不疼了。”

    姜寂的声音极轻。

    但当他转过头看向指挥室方向时,他的表情和他的声音完全是两个人。

    “砰!”

    一脚踹开指挥室的大门。

    舰长正惊恐地握着一把高频手枪对准他。

    舰长身后的全息屏幕上,那只巨大白色眼球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虫子,你以为夺取一艘战舰就能活下去吗?”

    大主教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姜寂没看屏幕。

    他看着舰长。

    “权限密码。”

    舰长咬着牙:“你休想……新神会——”

    “第二个问题。”

    姜寂走上前,无视了射在自己肩膀上的激光束。

    “你们教会,为什么非要一个小孩?”

    舰长的瞳孔瞬间扩大了一倍。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那个眼神够了。

    姜寂读懂了——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这意味着狗娃对教会的价值,比他之前猜的更大。

    “行。”

    “咔吧。”

    舰长的脖子歪到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姜寂把尸体扔到一边。

    他不需要密码。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操纵杆和按钮。

    他不懂这些高科技。

    但他懂解剖。

    机械也有骨骼,也有血管,也有心脏。

    姜寂一拳砸碎控制台面板,右手伸进密密麻麻的线路里。

    手指精准地挑出控制引擎和动力中枢的几根主线。

    “你想干什么?!”

    大主教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姜寂转过头,对着屏幕里的巨眼咧嘴一笑。

    满嘴的血渍在昏暗的指挥室里格外扎眼。

    “你不是说我窃取了火种?”

    他将那几根主线攥在手里。

    然后把体内残存的三昧真火余温,顺着线路,疯了一样往动力核心里灌。

    “我这把火——还给你们。”

    “疯子!战舰会殉爆的!你也会死!!”

    “老子三千年前连神都吃过,还怕这点炮仗?”

    “轰——!!!”——

    长安城的夜空亮了。

    那艘重型战舰尾部喷射出刺目的白色火焰。

    整艘船失去控制,带着核心反应堆的所有能量,朝天空中那只百米巨大的白色眼球——撞了上去。

    舰体在半空解体。

    核心反应堆触碰投影的瞬间,殉爆。

    白光吞没了一切。

    冲击波掀翻了周围几十架护卫舰。

    地面教会部队被狂风扫得东倒西歪。

    雨水瞬间蒸发。

    天空下起了一场由钢铁碎片和火焰组成的流星雨。

    白光中心。

    姜寂死死护着怀里的狗娃,背朝外弓起身体。

    战舰残骸碎片割裂了他的后背,衣服早就没了,碎片直接切进肌肉里。

    失重。

    高温。

    坠落。

    “砰!”

    姜寂重重砸进精神病院外的一片废墟。

    泥水飞溅。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但他的右手,还死死把狗娃护在胸前。

    姜寂艰难地睁开左眼。

    视线被血水糊住了。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球投影已经支离破碎,正在缓慢消散。

    但地面的包围圈还在。

    无数手电筒的光柱正朝他坠落的方向汇聚。

    “目标坠落!搜索废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密集的军靴声踩着积水,越来越近。

    姜寂躺在泥水里。

    他想笑,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破漏声。

    真没力气了。

    这副凡人的身躯,终究还是太弱了。

    “狗娃。”

    姜寂用下巴蹭了蹭怀里那个滚烫的小脑袋,“对不起啊……叔叔可能带不了你回家了。”

    就在这时。

    胸口那块写满坐标的破布传来一阵灼热。

    不是三昧真火。

    是另一种东西。

    阴冷的、充满死寂与杀戮气息的波动。

    不是来自天空,不是来自地脉。

    来自——面前的废墟。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

    在杂乱的军靴声中,格外突兀。

    姜寂努力抬起头。

    雨雾里,一个高大、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

    穿着破旧的橘黄色环卫工制服。

    手里一把缺了口的竹扫帚。

    背微驼。

    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为了几百块全勤在暴雨夜加班的扫地老头。

    教会的探照灯照过去。

    所有光柱,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地方,全部熄了。

    不是被挡住。

    是灭了。

    “什么人?!站住!否则开火!”

    老头没理。

    他拿着扫帚,慢慢地,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积水和碎玻璃。

    “哗啦……哗啦……”

    扫帚擦过地面的声音,盖过了漫天的雷鸣和引擎轰鸣。

    “找死!开火!”

    “砰砰砰!”

    密集子弹射向老头。

    子弹在距离扫帚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了。

    悬在半空。

    然后——没有弹飞,没有碎裂——直接从物质层面上消失了。

    连声音都没有。

    像是这些子弹从来没有存在过。

    全场死寂。

    上万名教会精锐的呼吸同时停了半拍。

    老头终于停下扫地的动作。

    缓缓抬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千军万马,落在泥水里的姜寂身上。

    “年轻人。”

    老头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长安口音。

    “乱丢垃圾,可是要罚款的。”

    姜寂看着他。

    看着他胸口那块代表环卫工人工号的破旧铝牌。

    编号:07。

    姜寂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咧开了。

    笑得满嘴是血。

    他认出了那个编号。

    老头用命换来的那块破布上,长安城的第一个坐标旁边,写着一个名字——

    【大夏幽冥地府,十殿阎罗,第七殿。】

    【泰山王。】

    “罚款就算了。”

    姜寂躺在泥地里,笑得肋骨都在响。

    “老人家……能不能帮我把这些垃圾,都扫了?”

    老头叹了口气。

    他把扫帚换到左手。

    右手从破旧的制服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泛黄的小册子。

    翻开。

    “行吧。”

    老头转过身,面向那上万名教会部队。

    浑浊的眼底,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