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废弃沙盒与归墟之钥

作品:《请神入瓮:我将神佛囚我体内》

    雨水是倒着下的。

    滴答。

    从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剥离,逆着重力,向黑漆漆的天空坠落。

    第七区,垃圾街。

    倒悬的沙盒。

    这里没有风。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放置了三天的隔夜猪油。

    腥臭、腐败,混杂着下水道发酵的酸气。

    姜寂站在老林肉铺前。

    左肩的军靴外套破了一个大洞。

    底下是刚才在十三层被修剪官剪掉后新长出的皮肉。

    半透明,透着暗金色的骨膜。

    很痒。

    像有几千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抠进锁骨边缘的新肉里。

    指甲嵌入薄皮。

    用力刮擦。

    一下。

    两下。

    皮破了。

    渗出金红色的血珠。

    血珠凝聚,鼓起,破裂,顺着胸膛往下流。

    他没有停。

    只是盯着肉铺后方。

    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铁钩生了红锈。

    倒刺很尖。

    平时用来挂两百斤的白条猪。

    现在挂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躯壳。

    旧夹克。

    花白头发。

    满脸油污。

    那张脸,和十三层里看到的幻象一模一样。

    老林。

    胸口喷着红漆:【废弃容器:002号】。

    灰雾感知在脊柱深处疯狂跳动。

    不是恐惧。

    是某种被包裹在骨缝里的东西正在回应肉铺里那股劣质旱烟的味道。

    差距太大了。

    不是实力差距。

    是高维文明对人类情感认知的维度压制。

    总机把他送回这个锚点,把这个“老林”挂在这里,不是为了激怒他。

    是为了测试。

    【警告:检测到情感波动异常。】

    【逻辑陷阱:因果律剥离已启动。】

    视网膜上闪过淡蓝色的乱码。

    挂在铁钩上的“老林”突然睁开了眼。

    没有眼白,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寂儿……”

    声音沙哑。

    带着老林特有的烟嗓。

    “爹疼……”

    “救救我……”

    周围倒悬的雨滴突然停滞在半空。

    整条垃圾街的重力场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只要姜寂往前走一步,只要他伸出手去触碰那具躯壳,只要他的脑电波里产生哪怕一丝名为“悲伤”的代码。

    隐藏在躯壳体内的高维逻辑炸弹就会瞬间引爆,将他刚圆满的大夏龙脊炸成二维碎片。

    姜寂放下抠伤口的右手。

    反握杀猪刀。

    哑光刀身在肉铺昏暗的白炽灯下,不反光。

    冰冷,沉重。

    他迈步。

    军靴踩在悬浮的雨滴上。

    没有声音。

    他走到铁钩前。

    距离老林的脸,只有不到半米。

    “寂儿……带爹走……”躯壳的嘴角扯出一个痛苦的弧度。

    姜寂看着他。

    脸部肌肉没有一丝颤动。

    眼神冷得像极北冰原上千年不化的冻土。

    他举起了刀。

    没有砍向铁钩。

    刀锋一转,直接从老林的眉心直劈而下!

    噗嗤。

    没有血。

    没有脑浆。

    干瘪的躯壳像一个被戳破的皮球,从中裂开两半。

    里面没有脏器,只有密密麻麻的高维逻辑管线,以及一枚闪烁着刺眼红光的倒计时起爆器。

    【00:00:03】

    这就是高维的仁慈。

    把亲人的皮囊做成炸弹。

    姜寂连眼睛都没眨。

    左手探出,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插入起爆器的晶体缝隙。

    凡人灶火,顺着指尖倒灌。

    纯白色的火焰不是为了燃烧,是为了污染。

    带有大夏十三亿先民嘈杂、混沌、充满了生老病死欲望的人间烟火,瞬间冲散了起爆器内绝对理性的高维算法。

    红光卡顿。

    【00:00:00】

    没有爆炸。

    起爆器在纯白灶火中化作一滩冒着焦臭味的银色液态金属,滴落在案板上。

    滋滋作响。

    “老林教过我。”

    姜寂收刀。

    声音在死寂的肉铺里回荡。

    “杀猪不看交情。挂在钩子上的,就只是肉。”

    他没有哀悼。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老林,残魂已经被他补全,留在了伊甸园母舰的奇点外。

    面前的,只是一团披着人皮的代码。

    是对他十八年第七区生活的嘲弄。

    啪。

    肉铺顶上的白炽灯炸了。

    电流嗞嗞乱窜。

    紧接着,整条垃圾街的街灯,从这头到那头,依次炸裂。

    黑暗如同实质般倒灌进来。

    咯吱。

    咯吱。

    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街头。

    卖油条的王瞎子。

    街尾。

    收废品的刘寡妇。

    还有那些曾经在老林肉铺前排队买过碎肉的邻居们。

    成百上千的人影,从黑暗的巷弄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保持着生前的面貌。

    但脖子以下,全被粗暴地改造成了半机械履带和液态金属刃。

    他们抬起头。

    所有的眼睛,都是空洞的数据流。

    他们张开嘴。

    发出的,却是同一个女人的声音。

    清冷、高高在上。

    苏婉的声音。

    “001号。你没有同情心。你是个失败的容器。”

    千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在倒悬的沙盒里形成恐怖的音波共振。

    耳膜刺痛。

    姜寂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带着血丝的牙齿。

    “你们就只会这一套?”

    他歪了歪头,大夏龙脊在体内发出火车轰鸣般的雷音。

    “用我妈的声音,操纵我邻居的尸体,在这跟我谈同情心?”

    他把杀猪刀在案板上用力一磕。

    当!

    金属相击。

    音波共振瞬间被砸出一个缺口。

    “我这人,睡觉特别轻。最听不得别人在外面乱嚼舌根。”

    话音未落。

    人已消失。

    残影。

    街头。

    王瞎子变异体举起液态金属刃,还没来得及挥下。

    一阵腥风掠过。

    哑光闪过。

    咔嚓。

    颈椎第三节脱臼。

    湿布被拧干的闷响。

    王瞎子的头颅冲天而起。

    切口处没有血,只有喷涌的金黄色机油。

    机油溅在姜寂的侧脸上。

    滚烫。

    焦臭。

    姜寂没有停。

    不退反进。

    直接撞入清道夫尸潮。

    不需要十万斤的冀州鼎心去大面积碾压。

    不需要浪费源力去释放高维规则。

    这是老林的地盘。

    这是他学了十八年杀猪的地方。

    在屠夫的眼里,没有千军万马,只有骨骼和关节的连接点。

    左滑步。

    避开三道高维切割线。

    右侧身。

    杀猪刀反握。

    刀尖刺入刘寡妇变异体的肋骨缝隙。

    手腕一抖。

    吧唧。

    胸腔内的能源软壳爆开。

    拔刀。

    转身。

    侧踢。

    暗金腿骨踹中第三具变异体的膝关节。

    咔嚓反折。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长街之上,姜寂如同一台极其精密且狂暴的绞肉机。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华丽的光影。

    起手,刀落。

    骨断,机停。

    纯物理的肢解。

    【源力+100】

    【源力+100】

    面板数字在视网膜边缘疯狂跳动。

    姜寂的呼吸依旧平稳。

    只有握刀的虎口,因为连续的高强度斩击,震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痛感被肾上腺素压制。

    血液混合着变异体的机油,把他的旧军靴彻底染成了暗黑色。

    “就这点算力?”

    姜寂一脚将最后半截履带踹飞。

    整条垃圾街,铺满了机械零件和断肢。

    雨水依旧倒悬着往天上飘。

    把地上的机油带向半空。

    没有一具尸体还能动弹。

    苏婉的声音消失了。

    空气再次凝固。

    姜寂站在长街正中央。

    十万斤冀州鼎心从背后浮现。

    没有防御,而是直接被他抡圆了,朝着脚下的柏油路面,狠狠砸了下去!

    轰——!

    大地震颤。

    不是砸碎。

    是剥皮。

    整个第七区垃圾街的地皮,像一块被掀起的破地毯,向两侧翻卷开来。

    泥土崩碎。

    岩层瓦解。

    露出了隐藏在地球沙盒最底层的真实面貌。

    没有地幔。

    没有岩浆。

    只有一片极其广袤、深不见底的暗红色高维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了六边形的鳞片,每一块鳞片内部,都囚禁着无数哀嚎的透明灵魂。

    灭世之钉的根部。

    这根抽取大夏地脉本源的钉子,竟然不是从天而降扎在地球上的。

    而是地球沙盒,从一开始,就是建在这根钉子的底座上!

    第七区,不过是钉子表面的一层灰尘。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威压,从暗红晶体深处透出。

    不是压迫肉体,是直接碾压意识。

    姜寂感到胃袋疯狂抽搐,像吞了一把沙子刮过喉咙,饿到极致时的干呕感涌了上来。

    神之胃在抗拒。

    这下面藏着的东西,体量太大,现在的他,吃不下。

    他咽下喉咙里的酸水。

    转过身,走回已经半塌的老林肉铺。

    从那堆废铜烂铁里,把被他劈成两半的“老林”残躯扒拉出来。

    拖到案板旁。

    他没有用神之胃吞噬。

    指尖一弹。

    一缕纯白色的凡人灶火落在残躯上。

    火焰没有温度。

    却燃烧得极其安静。

    不是为了战斗,是一场属于屠夫的火葬。

    高维逻辑在灶火中彻底被净化。

    老林的脸庞在火光中一点点融化、消失。

    最后,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丝极其精纯的、劣质旱烟的味道,随着热气上升,慢慢渗入了姜寂手中的杀猪刀刀身里。

    原本哑光的黑铁刀刃上,多了一抹极淡的暗黄纹路。

    像生了锈。

    又像是洗不掉的烟渍。

    姜寂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纹路。

    “走了。”

    他轻声说。

    火光渐渐暗去。

    就在灶火即将熄灭的瞬间。

    光影变幻。

    在脚下那片暴露出来的暗红晶体壁上,映出了一个影子。

    那不是姜寂的倒影。

    火光是从姜寂背后照过来的,但那个影子,却是从晶体内部浮现出来的。

    一个高大的人影。

    穿着古老的、绣着玄鸟的宽大袍服。

    没有头。

    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或者说……是一颗被砍下来的、戴着平天冠的头颅。

    影子站在晶体内部,隔着那一层暗红色的透明屏障,与姜寂相对而立。

    门外的人知道他所做的事,他只能模糊感知到门外有异常的气流。

    没有杀意。

    但姜寂体内的100%大夏龙脊,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身体撕裂的共鸣。

    不是敌意。

    是臣服。

    是同源的战栗。

    那个无头影子缓缓抬起一只手。

    穿过晶体屏障。

    虚空中,向姜寂递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长满铜锈的、造型极其古怪的青铜钥匙。

    钥匙上,刻着两个古老的大夏篆字。

    【归墟】。

    姜寂没有伸手去接。

    他握紧了杀猪刀,盯着那颗被抱在怀里的头颅。

    头颅紧闭的双眼,似乎在微微跳动。

    等待他做出选择。

    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