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准备争夺帝境机缘的修士僵在原地，望著空中的叶尘，眼中只剩恐惧。

    仙皇逆伐仙尊。

    而且，只用了一拳。

    叶尘落回地面，右臂衣袖尽碎，皮肤上多出数道血痕。伤口周围残留著紫黑法则，却很快被渊心之核吞没。

    叶霜拔出插在地里的短刃，站起身。

    她望向远处废墟，呼吸急促：「葬仙城主修成仙尊已有十万年，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境界不等于能杀谁。」

    碎石轰然炸开。

    葬仙城主从塌陷的山峰中冲出，黑袍只剩半边，胸口破开一个拳洞。淡金色血液不断涌出，他的脸上再无先前的从容。

    「平衡者……」

    他死死盯著叶尘，三颗竖瞳已有两颗破碎。

    「预言是真的。」

    叶尘正要上前，城主却从胸口抓出一枚漆黑令牌。

    令牌正面雕刻著一座古老神殿，背面则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

    叶霜脸色骤变。

    「阻止他！那是神殿令，能直接打开接引通道！」

    叶尘身影消失在原地。

    城主却先一步捏碎令牌。

    咔嚓！

    黑色碎片刺入他的掌心，吸干了整条手臂的血肉。无数血线射向虚空，撕开一道狭长裂口。

    裂口之后没有神殿。

    只有一片九色翻涌的海。

    城主怔住了。

    「这不是神殿通道……」

    九色海洋深处，一道人影背对众生。

    叶尘脚步停下。

    那道背影与他身后的神魂真身一模一样。

    人影转过头。

    裂缝中传出的声音，也与叶尘没有半点区别。

    「终于等到你了。」

    叶尘瞳孔收紧。

    裂缝猛然扩张，一只遮蔽荒原的九色巨手从中探出。它没有抓向叶尘，五指越过他的头顶，径直扣住刚刚起身的叶霜。

    叶霜挥刀斩向指缝，短刃却在接触九色光芒的瞬间碎成齑粉。

    「叶尘！」

    巨手合拢，拖著她退入裂缝。

    叶尘一步追上，右手探入正在闭合的空间缺口。

    两只手隔著九色乱流撞在一起。

    裂缝另一端，那张与他完全相同的脸露出笑容。

    「想知道你为何会来混沌宇宙，就到神殿找我。」

    空间裂口闭合。

    叶尘抓了个空。

    一枚染血的枯叶印记从半空飘落，落进他的掌心。

    第5434章神殿坐标

    枯叶印记落入掌心的瞬间，叶尘五指猛地收紧。

    印记边缘锋利如刀，割开皮肉。鲜血渗入枯黄叶脉，一线微弱的九色光芒从叶片中央亮起。

    尚未彻底消散的空间裂痕，再次浮现在他眼中。

    银白左眸映照秩序。

    深灰右眸追溯混沌。

    两种力量缠住那缕残痕，跨过层层破碎空间，刺入一片翻涌的九色海。

    海水没有温度，却能消磨神魂。

    一根根漆黑锁链从海底伸出，将叶霜吊在半空。她的银甲已经破碎，眉心晶石也被剥去，只剩那枚残缺的叶族血印还在发光。

    那张与叶尘相同的脸站在她面前。

    「开启叶族祖阵的方法。」

    叶霜低著头，没有回应。

    九色浪潮拍过她的身体，血肉表面顿时裂开无数细口。鲜血刚刚涌出，便被海水吞噬。

    「你为叶族守了三百年的秘密，他们却将你逐出族谱，值得吗？」

    「你顶著别人的脸问这种话，不觉得恶心？」

    叶霜抬起脸，嘴角还挂著血。

    神秘人伸出一指，点向她眉心。

    「那我自己看。」

    指尖触及血印的前一刻，叶霜体内燃起苍白火焰。

    火焰没有烧伤肉身。

    烧的是血脉！

    残缺的枯叶血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数十道赤红叶脉从她体内射出，融入周围九色海。它们看似杂乱，其中一道却越过空间，精准落向叶尘掌心。

    坐标！

    叶尘眼底九色光焰暴涨，脚下荒原轰然塌陷。

    他抬手便要撕开空间。

    可指尖才切入半寸，那道裂缝便被九色海压碎。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横渡如此遥远的混沌空间。

    画面中，神秘人转头看了过来。

    隔著无数空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对方笑了。

    「看见了吗？」

    九色浪潮翻卷，画面随之破灭。

    叶尘掌心的枯叶印记暗了下去，只剩一道赤红叶脉指向葬仙城深处。

    他松开五指，手背暴起的青筋一点点平复。

    现在撕不开，不代表永远撕不开。

    叶霜焚烧血脉换来的坐标，不能浪费在一次没有把握的强闯上。

    「先借路。」

    叶尘转身。

    远处的废墟里，葬仙城主正在爬向一块破碎阵盘。

    他半边身体被叶尘一拳打烂，两颗竖瞳彻底失明，仅剩的中间竖瞳流著金血。趁所有人被九色巨手震慑，他已将一缕神魂遁入阵盘。

    阵纹亮起。

    叶尘隔空一握。

    砰！

    阵盘炸成粉末。

    那缕神魂被一股力量扯出，横跨千丈，落入叶尘掌中。

    葬仙城主惨叫一声，残破肉身也被拖过地面，在荒原上犁出一道血沟。

    「放开本尊！」

    「刚才那枚神殿令，从哪里来的？」

    「你休想——」

    叶尘五指按上他的头顶。

    秩序领域张开，粗暴地钉住其神魂。渊心之核随即转动，将魂海外围的混沌禁制层层剥离。

    葬仙城主三十万年的记忆化作洪流，冲入叶尘识海。

    尸山堆积的葬仙城。

    每隔千年送入神殿的活祭。

    一座没有门窗的黑色大殿。

    殿内，背对城主的人披著白袍，脸上没有五官，皮肤平整得像一张未曾落笔的纸。

    「原本的神殿令已经作废。」

    无面人将另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九维门开之日，用它接引平衡者。」

    记忆中的城主跪在地上，双手接令。

    「若他反抗呢？」

    「法旨会告诉所有人，他的头颅可以换取帝境。」

    「神殿要的不是活口？」

    无面人侧过脸。

    没有口鼻的脸上，竟传出了笑声。

    「神殿要什么，不重要。」

    画面一转。

    混沌叶族祖祠中，十几名叶族长老倒在血泊里。无面人站在天碑前，用一根沾血的手指抹去碑上最后四字，又刻下「混沌无帝」。

    而被抹掉的原文是——

    旧主归位。

    叶尘强行截断搜魂。

    葬仙城主七窍喷血，瘫在地上抽搐。

    「无面帝君是谁？」

    「我……不知道……」

    城主仅剩的竖瞳里满是血丝，「他三百年前找到我时，已经能够避开神殿监察。他替换令牌，篡改预言，还说你一定会来……」

    「他是不是九色海里的人？」

    「不是。」

    城主吐出一口碎肉，脸上挤出怪异笑容。

    「无面帝君没有脸。抓走叶霜的那个……有你的脸。」

    嗡！

    葬仙城方向传来巨响。

    九道光柱冲天而起，与护城大阵连成一体。方圆万里的混沌之气疯狂汇聚，整片苍穹被压成墨色。

    五道身影踏出城门。

    五名仙尊。

    他们有人手持血幡，有人肩扛巨斧。最中间的青袍老妪托著金色法旨，眼中全是贪婪。

    「城主无能，败于界外之人。」

    「我等只能代为诛杀。」

    青袍老妪撕下法旨末端写有帝境悬赏的部分，一口吞入腹中。

    金光从她七窍喷涌而出。

    「叶尘，你的头归老身了！」

    护城大阵轰鸣。

    五名仙尊同时出手，血海、斧光、毒雾从五个方向压向叶尘。城中百万阵纹依次点亮，化作一尊高达万丈的黑色神像。

    神像一掌压下，荒原大片崩碎。

    叶尘立于掌影之下，衣袍猎猎作响。

    「正缺力量，你们便送来了。」

    他一脚踩住葬仙城主，双臂展开。

    胸口的秩序锚点冲出体外，与整座护城大阵接触。原本奔向黑色神像的混沌之气，在半空中改了方向。

    呼！

    千万道灰黑洪流贯穿长空，尽数灌入叶尘体内。

    护城阵纹大片熄灭。

    万丈神像尚未落掌，手臂便开始崩塌。五名仙尊施展的神通也被混沌洪流卷住，血海干涸，毒雾倒流，千丈斧光寸寸溃散。

    「他在夺取大阵！」

    「切断阵眼！」

    「晚了。」

    叶尘抬起右手。

    吞入体内的混沌之气与秩序之力交汇，在掌心压缩成一枚银灰光点。

    一掌拍出。

    光点迎风扩张，化作覆盖葬仙城上空的巨掌。

    轰！

    五名仙尊连同残破神像一同坠落。

    青袍老妪手中的血幡当场爆碎，整条右臂化成血雾。扛斧巨汉双膝砸穿城墙，其余三人被压入地底，只剩半截身体露在外面。

    无人再敢抬头。

    叶尘收掌，俯视脚下的葬仙城主。

    「通往混沌叶族的古传送阵，在什么地方？」

    城主咳出金血：「祖阵只认叶族血脉，你进不去。」

    叶尘摊开手。

    染血的枯叶印记重新亮起。

    城主最后一丝侥幸消失了。

    半刻钟后，葬仙城地底。

    九十九根石柱围成一座古老阵台，每根石柱上都钉著一具干枯尸骨。城主割开仅剩的手掌，将仙尊之血抹入阵眼。

    「这是叶族留在葬仙城的秘密通道。我只能开启，无法决定落点。」

    「开阵。」

    「你去了叶族，也救不了她。」

    叶尘看向他。

    城主喉结滚动，立刻将双手按进阵眼。

    轰隆！

    石柱同时亮起，枯叶印记飞出叶尘掌心，悬在阵台中央。叶霜焚烧血脉留下的坐标与古阵产生共鸣，一幅破碎画面投向半空。

    画面来自叶霜。

    九色海底，神秘人的手指已刺入她眉心。

    大量记忆被强行抽出。

    混乱画面中，一座混沌天碑出现在叶尘眼前。碑前站著一个金色虚影，其容貌与他相同，身后同样生长著银白与深灰交织的精神之树。

    叶族之人跪满祖祠。

    有人高声念出他的身份。

    「上一代平衡者，叶无始！」

    画面再变。

    三百年前，混沌神殿降下九条锁链，将叶无始拖入九色海。无面帝君站在天碑旁，亲手抹去了关于他的全部记载。

    叶尘盯住九色海中的那张脸。

    那不是分身。

    更不是别人伪造出的躯壳。

    那是被混沌神殿封印三百年的上一代平衡者。

    阵光冲天而起。

    就在叶尘即将被传送出去时，叶霜最后一段记忆钻入枯叶印记。

    三百年前的叶无始被锁链贯穿胸膛，却死死抓住无面帝君的手腕。

    而无面帝君那张空白的脸上，正一点点浮现出叶尘此刻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