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著银灰丝线传来的力量没有被叶无始夺走，反而被叶尘逆向吞噬。

    九色海顿时失控。

    那些融合在叶无始体内的残魂纷纷挣扎，数百张面孔从他皮肤下凸起，发出凄厉哀嚎。

    叶无始一掌拍向银灰丝线。

    叶尘同时出拳。

    拳掌隔著门户相撞。

    咔嚓！

    混沌天碑从中间炸开。

    叶无始整条手臂崩成九色光点，半个身躯被重新压回门户。可那些散开的光点没有消失，反而越过叶尘，射向祖祠穹顶。

    万盏九色魂灯同时暴涨。

    先前跪下的几名长老身体一颤，双眼瞬间失去神采。

    他们额头裂开缝隙，九色光芒从中涌出。

    「献出血脉。」

    「迎旧主归位！」

    几名长老同时开口，声音却与叶无始一模一样。

    他们抬手拍向自己的胸口。

    砰！砰！砰！

    肉身炸裂。

    数名仙尊强者的血肉与神魂汇聚成洪流，灌入那尊单膝跪地的叶族先祖法相。

    法相猛然抬头。

    原本空洞的脸上，竟缓缓生出叶尘的五官。

    它伸出巨手，没有攻击叶尘，而是一把抓住破裂的混沌天碑，想将整座门户从九色海中拖出来。

    「阻止祖魂！」

    叶尘目光落在他身上。

    先前众人阻拦时，此人就在暗中催动阵印。

    可现在，他却在封锁祖祠。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名长老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压著阵印。

    「三百年前，我亲眼见过一次。」

    「无始旧主被神殿锁走后，无面帝君闯入祖祠，借天碑篡改预言。当时也有一个顶著旧主容貌的人，想从碑中出来。」

    「叶霜放走的不是他？」

    「不是！」

    长老牙关渗血，「叶霜当年放走的是无面帝君！」

    叶霜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能！」

    她强撑著坐起，「我放走的人没有脸，他被九条神链锁著，自称是被叶无始镇压的无辜之人……」

    「你看到的记忆是假的！」

    长老厉声道：「你打开祖阵后，无面帝君杀了族中十七名长老，又篡改天碑。族长为了阻止他，只能封锁祖地，闭死关至今！」

    叶霜身体僵住。

    三百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被逐出叶族，是因为私放叶无始。

    可她真正放走的，竟是无面帝君。

    「所以，是我……」

    「现在不是算旧帐的时候。」

    叶尘打断她。

    祖魂法相已经将天碑拔出一半。

    门户迅速扩张。

    九色海水倒灌祖祠，所过之处，地面与石柱尽数消失。不是被腐蚀，而是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

    那名长老手中的阵印开始崩裂。

    「封不住了！」

    「必须唤醒族长！」

    「他在哪里？」

    长老看向祖祠最深处。

    那里立著一口黑色石棺。

    先前万盏魂灯照耀祖祠，石棺始终隐没在黑暗中。此刻九色光芒扫过，棺盖表面的纹路终于显现。

    九重维纹。

    与接引叶尘进入混沌宇宙的令牌一模一样。

    「族长就在棺中！」

    「可石棺只能从内部打开。三百年来，无论叶族遭遇何等危机，他都没有醒来！」

    轰！

    先祖法相拔出整块天碑。

    门户彻底失去束缚。

    九色海从裂口中倾泻而出，一只又一只苍白手掌在海浪中浮现。它们抓住祖祠地面，拖著数不清的无面人影向外爬。

    叶无始重新凝聚身体，站在九色浪潮顶端。

    这一次，他的面容不再变化。

    彻底固定成了叶尘的模样。

    「你已经看见真身又如何？」

    「叶无始沉睡了三百年，神魂早被九色海磨灭。如今他的记忆属于我，他的力量属于我，连叶族祖魂也认我为主。」

    他张开双臂。

    先祖法相站直身体，仙帝级威压横扫而出。

    十几名叶族长老同时吐血倒飞。

    那名催动阵印的长老更是双臂炸裂，瘫倒在地。

    叶尘挡在叶霜身前，脚下地面寸寸崩塌。

    仙帝。

    这是他进入混沌宇宙以来，第一次真正面对帝境力量。

    不是葬仙城的护城大阵，也不是五名仙尊联手可比。

    仅仅一缕威压，便将他的秩序领域压缩至体表。

    叶无始俯视叶尘。

    「最后一次机会。」

    「交出渊心之核，我送你回九维宇宙。」

    叶尘缓缓抬头。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驾驭的，是叶族祖魂。」

    叶尘眉心亮起银白光芒。

    身后的平衡神魂再次走出，与那尊顶天立地的先祖法相遥遥相对。

    「而刚才，它跪的是我。」

    叶无始脸色骤变。

    叶尘抬起手。

    不是对准叶无始。

    而是按向自己胸口。

    渊心之核猛烈跳动，银白秩序与深灰混沌同时扩散。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掌下完成交汇，化作一道纯粹的平衡波动。

    先祖法相落下的巨掌停在半空。

    它脸上属于叶尘的五官开始扭曲。

    叶无始怒喝：「杀了他！」

    巨掌继续压下。

    却在距离叶尘头顶三尺时，再也无法前进。

    整尊法相剧烈颤抖。

    一边是叶无始拼凑出的记忆与神魂。

    一边是真正的平衡之道。

    短暂僵持后，先祖法相脸上的五官轰然崩碎。

    万道祖魂从法相体内冲出。

    它们没有攻击叶尘，也没有听从叶无始，而是齐齐转身，扑向倒灌祖祠的九色海。

    轰隆！

    数万祖魂燃烧自身，将门户向内压缩。

    叶无始被九色浪潮拖得向后退去，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

    「不！」

    「你们认错人了！」

    「我才是叶无始！」

    没有祖魂回应。

    它们只用魂飞魄散的代价，将天碑一点点推回裂口。

    叶尘一步跨出，来到叶无始面前。

    两张完全相同的脸近在咫尺。

    「你说得对。」

    「他们确实把身体送回来了。」

    叶尘五指扣住对方的头颅，秩序领域轰然压缩。

    「可惜，不是送给你的。」

    银白与深灰力量同时爆发。

    叶无始的头颅当场炸开。

    无数张陌生面孔从破碎神魂中飞出，在空中化为灰烬。失去他控制的九色海剧烈倒卷，将残躯拖回门户深处。

    「不可能！」

    怨毒声音从海底传来。

    「你拿了我的核心，走了我的路！」

    「你就是我！」

    叶尘一拳砸在混沌天碑上。

    轰！

    天碑重新落入裂缝。

    九色门户迅速闭合。

    最后一刻，海底那具被九根巨柱钉住的真正肉身，忽然睁开双眼。

    没有银白。

    没有深灰。

    那双眼睛一片纯黑。

    他隔著合拢的门户看向叶尘，嘴唇微动。

    「别让族长醒来。」

    裂缝彻底闭合。

    祖祠重归寂静。

    万盏魂灯只剩不到百盏还在燃烧，地面布满裂痕，十几名叶族长老死伤过半。

    叶尘落回地面，呼吸也重了几分。

    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易，却几乎抽空了渊心之核积蓄的力量。

    叶霜扶著石柱站起。

    「真正的叶无始最后说了什么？」

    叶尘转头看向祖祠深处。

    那口黑色石棺正在震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棺盖上的九重维纹接连亮起，与叶尘怀中的混沌接引令产生共鸣。

    那名失去双臂的长老脸上刚露出喜色，黑色石棺内便响起一道沙哑声音。

    「叶尘。」

    「你终于来了。」

    叶尘眼神骤沉。

    这个声音，他听过。

    正是他接受渊心之核、离开秩序混沌之渊时，脑海中那道重叠声音的一部分。

    咔嚓！

    棺盖缓缓移开。

    一只没有皮肉、只剩九色骨骼的手掌从石棺中伸出。手指间，正夹著另外半块混沌接引令。

    两块令牌隔空呼应，映出一行此前从未出现的血字。

    「九维门开之日，以叶尘之身，迎道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