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训已经开始了。

    深司跟着几个人从拐角处迅速散开，各自混进队伍的不同位置。各组的教练正站在跑道边上盯着跑步队列，看来刚才那段时间确实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深司脑子里还充斥着刚才忍足说的那堆陌生词汇，什么Alpha、Beta、Omega、信息素、标记……

    越想越乱，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漫不经心。清晨的跑道绕着训练场外围跑圈，每到一个弯道就要稍微调整重心。深司脑子里正忙着把新词排列组合，完全没留意前面队伍忽然减速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

    深司整张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背上。准确地说，是一堵相当结实、相当挺拔、相当有存在感的背。

    而且散发着好闻的气味。

    ……欸？为什么会感觉被撞的人身上香香的？

    “抱歉。”他条件反射地停住，抬眼看向被他撞到的人。

    冰帝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

    他回过头来，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眉头微微蹙着，居高临下地睨着深司。被撞了一下的他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目光从深司脸上缓缓扫过，表情介于“哈你走路不看路吗”和“算了本大爷今天心情尚可”之间。

    深司离迹部太近了，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某种干净清冽的气息。是香水吗？还是洗衣液？反正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多吸一口。

    好奇怪，明明大家都是早上跑步出一身汗的，为什么有的人就能闻起来这么好闻？浑身上下香喷喷的。这合理吗？

    话说回来，忍足前辈那篇天幕里写的“信息素醇厚惑人如陈年佳酿”会不会就像这种味道一样？不不不，迹部前辈又不是Alpha，应该没有信息素……

    不对不对，天幕上写的又不是真的，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看够了吗？”

    迹部的声音冷淡又矜贵，虽然没有骂人的意思，但那种“本大爷正在被你冒犯”的意味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啊，觉得别人香香的，确实有点冒昧了。

    深司赶紧收回视线，又老老实实地道了一遍：“……对不起，没看路。”

    迹部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着，本来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可视线扫过深司的脸，神色微妙地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只是轻哼一声，摆了摆手：“下次跑步集中注意力，不要心不在焉。”

    说完，他便重新转回去，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跑，没有过多为难。

    深司跟在后面继续慢跑，忍不住嘀嘀咕咕。

    “话说回来，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迹部前辈身上香香的啊……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吗？男人哪里有香香的呢？不过刚才脑子实在太乱了，才会没看路撞到人，还好迹部前辈没有发火，不然就麻烦大了。但是……真的好香啊。”

    最后一句很小声。

    跑在他旁边的立海大裙带菜侧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困惑：“什么好香？早饭吗？”

    “没有。”深司面无表情，“跑你的步。”

    深司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跑，一圈，两圈，三圈。晨光越来越亮，晒得后颈微微发烫。

    *

    早训结束就是早餐。

    食堂的供应时间很紧，所有人匆匆忙忙地端着餐盘往座位走。深司排在队伍中间，慢吞吞地往前挪，在窗口打了白米饭、腌菜跟一份味噌汤，端着餐盘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来。

    他刚坐下没多久，旁边的座位就被人占了。不二笑眯眯地端着餐盘落座，手冢也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_⊙)？

    “伊武君，我们可以坐这里吗？”不二拆开筷子，笑得很温柔。

    不是已经坐下来了吗？

    “打扰了。”手冢说。

    不，难道你们不该去找青学的人一起吃早餐吗？青学还有那么多人呢，挤在这个小角落算是怎么回事……

    深司看着已经在自己旁边坐下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端起味噌汤喝起来。

    “伊武君今天起得真早啊。”不二笑着说，“在走廊上看见你的时候，还真是觉得意外呢。”

    有什么好意外的？你又不知道我平时起得早不早，说不定我每天都这个点起床呢。

    “睡不着就起来了。”

    “关于早上那篇天幕的事，我跟手冢刚才讨论了一下。”不二说明来意，“虽然忍足君已经处理完了，但有些规律我们觉得可以再确认一下。”

    “什么规律？”

    跟忍足前辈这种当事人确认不是更应该吗？怎么会来找自己这个路人甲？

    手冢：“第一，天幕和金箭只有特定的人能看见，这一点已经确定了。第二，只能是被金箭标记的人自己朗读，别人读没用。”

    深司点了点头，这两条他都知道。

    “第三，”不二插话，“昨天那篇的标题，我单独朗读时没有消失，我跟你两个人的时候也没有消失，到今天早上聚集了更多知情者才成功。目前推测在场人数可能是影响因素之一。”

    手冢点头：“我也认同这个推测。所以后续如果再有天幕出现，尽可能把知道内情的人聚集起来。”

    “如果是在训练中呢？”深司问。

    “当然先训练，再找机会脱身处理。如果因为天幕干扰导致受伤或者影响对抗结果，那就不划算了。”

    深司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他拨弄着盘里的食物，忽然想起忍足之前提到过的那些陌生设定。他左右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桌子的人都在自顾自吃饭，才摸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想要找的东西。

    浏览器页面加载出来，一行行文字映入视野，深司越看，耳尖的温度就爬得越快。

    (⊙?⊙)

    “原来全是虚构出来的东西……”他小声喃喃。

    手指飞快关掉网页，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难怪之前忍足前辈说“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展开说”。确实不太适合。

    不二把他这一套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点戏谑的弧度：“查到什么有意思的内容了？”

    “没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而且如果天幕后续真的展开了这些内容，那当事人岂不是要当众朗读什么“咬破后颈”“信息素交融”之类的东西？光是想到这个画面，深司就觉得自己的脚趾已经在鞋底抠出了一道通向地心的裂缝。

    “这些内容也太离谱了……谁写的这种东西啊？为什么要用真人的名字？天幕到底是谁搞出来的，如果是人的话也太缺德了。话说回来，刚才那个百科写Omega有发情期，人的发情期是什么样子的呢？信息素又是怎么释放的？难道像香水一样喷一下就行了？那要是喷多了会不会熏到人……”

    他越嘀咕越小声，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去捋一下头发，手指快要碰到发丝的时候猛地顿住了。

    “……不行不行，不能碰。万一被天幕看到了又要写进下一篇章里，什么‘少年安静梳理发丝’之类的。不捋了不捋了，反正我的头发也没有乱……”

    他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重新开始吃早饭。

    不二歪着头笑：“伊武君，头发乱了哦。”

    “……没关系。”深司面无表情，“不算乱。”

    很好，今天也是战胜了自己的一天。

    (′-﹏-`)

    *

    上午的训练平平安安地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混着各种味道漂浮在空气中。深司端着餐盘本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随便蹲一下，刚坐下就发现冰帝的忍足坐在隔壁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正在独自疗伤别来打扰”的气场。

    诶？有什么伤需要疗？

    紧接着，他就看见迹部端着餐盘从过道那头走了过来。

    “啪”的一声，餐盘放在了忍足对面的桌面上。

    忍足抬起头，看到来人是迹部，表情非常一言难尽：“……你来干嘛？”

    “吃饭。”迹部坐下来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这里空着。”

    忍足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明明有更多空位的其他餐桌：“你非要坐这儿？”

    “本大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不说话了。

    深司隔着一点点距离继续偷偷观察。

    迹部坐定之后，端详了一下忍足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扯：“怎么，还在想早上的事？”

    “没有。”忍足面不改色地扒了一口饭。

    “那个什么Alpha主治医生？”迹部不依不饶，“还有什么风流名医、万花丛中过……”

    “迹部。”忍足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也尝尝那个

    滋味”。

    迹部挑了挑眉，显然接收到了信号。他哼了一声，终于换了话题：“本大爷今天下午要跟你打对抗赛，你最好在这之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免得影响本大爷的体验感。”

    “放心吧，我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忍足唇角一勾，“而且就算天幕再次出现，也不可能是我了。”

    忍足这么笃定也是合理的，毕竟手冢和不二也没有反复被点名。

    “哼，那就好。”

    “说不定下一个是你呢。”

    迹部神态矜贵又从容，语气非常笃定：“不可能，本大爷是谁？”

    忍足看着他头铁的样子忍不住发笑：“迹部。”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就是在立fg。”

    “愚蠢。”迹部嗤之以鼻，“本大爷的行事风格跟那些故事毫无关联，怎么可能会被选中？再说了，就算选中了，也不可能比你的更离谱。”

    忍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为何又闭上了，只是用一种“你高兴就好”的表情继续吃饭。

    深司默默收回目光，心想迹部前辈真的好自信。这种自信闪闪发亮，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是话说回来，忍足前辈也说过“多离谱的我都能从容接下”之类的话，结果今天早上读完天幕之后看起来简直是落荒而逃。迹部前辈现在也这么笃定地认为不可能落到他身上……

    唔，忍足前辈说得对，真的像在立fg呢。

    *

    下午的训练几个组都安排的是对抗赛。

    体能拉练结束之后，各组的教练开始点名分配对阵表。深司被安排到第三轮出场，还有一点空闲时间，就四处看其他组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撞到过迹部并且觉得他香香的缘故，深司一眼就看到了B组场地中央的迹部。

    他微微仰着下巴，正在跟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闪闪发光，气场张扬得像一团移动的火焰。他的神态从容自若，动作舒展自信，周围的队友被他指挥得井井有条。

    看了一会儿，深司又把视线转向了D组，他的室友立海大的柳生跟深司不动峰的队友神尾和森都在这一组，他想找找看他们在哪儿。

    不过他的视线还来不及找到他的熟人，就被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吸引了过去。

    是一个看起来很好看的人。

    好看这件事，深司平时也不太会刻意去留意，但这个人属于那种不管你想不想注意，视觉都会先替你做了决定的长相。

    轮廓利落，眉目清朗，站在那里光凭一张脸就能让人自动多看两秒。

    “……好帅啊。”深司面无表情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总觉得盯着不认识的人看太久也不太好，哪怕对方确实长得很帅。万一被人家发现了，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奇怪的企图呢。

    他也不到处看了，场地上各组的对抗赛马上就要正式开打，教练已经开始指挥还没上场的人到指定区域热身待命。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褪去，网球场的空气变得紧绷起来。

    然后深司发现他的视野边缘，毫无预兆地渗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深司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吧？又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层微光已经开始迅速铺展、凝实。巨大的半透明光幕在训练场正上方逐渐成形，边缘的金色光晕在午后的阳光下异常清晰，异常刺眼，异常让人想要原地消失。

    深司的脚趾在运动鞋里猛地蜷紧了。

    光幕上的文字已经开始浮现，一行行烫金大字华丽张扬地铺展开来，浮夸、盛大——

    【第四篇·至高玫瑰精灵王的矜贵独宠】

    (；′Д`A)

    精灵王？

    紧接着，光幕右上角凝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芒，盘旋游走，然后骤然破空，穿过半个球场，精准地钉在了某个人身上。

    深司顺着那道轨迹看过去：鎏金光箭划过一道笔直的亮线，稳稳地落在了迹部景吾的左脚脚背上。

    迹部正抬起手准备发球，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背，那支金箭熠熠生辉。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这怎么可能”，变幻之迅速，简直让人不忍心移开视线。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标题。

    “……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