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说她有专心

作品:《校花和我假装不熟

    排练开始前,我把前几天林晚星发来给我学调音的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

    文件名很简单。

    【开头速度参考】

    十五秒。

    手机录的,底噪有点明显。开头还能听见她翻谱子的声音,纸页擦过指尖,很轻。之后是四小节钢琴引子。

    我昨晚听了七遍。

    前三遍用来确认节奏。

    后面四遍,原因不太好说。

    音控需要熟悉素材。

    这个理由能用。

    虽然不算完整。

    江辞坐在我旁边,拿着一卷胶带贴道具箱,贴得歪七扭八。

    “你听什么呢?一段钢琴来回放。”

    “参考音频。”

    “林晚星发的?”

    “嗯。”

    “哦。”

    他这个“哦”最近很欠揍。

    我把耳机摘下来。

    “你贴反了。”

    江辞低头看胶带。

    “这玩意儿还有正反?”

    “字倒了。”

    “艺术效果。”

    “唐柚看见会骂你。”

    他立刻把胶带撕了。

    人有软肋以后,行动效率会变高。

    礼堂今天比昨天热闹。

    朗诵组在舞台左侧背稿,灯光组蹲在控制台旁边研究开关。陈老师拿着节目单来回走,周予白站在舞台前,手里仍然是那份排练表。

    他很适合这种场合。

    站在那里,谁都会觉得他在负责。

    林晚星坐在钢琴前。

    谱灯已经夹好,光落在谱面上,比音乐教室那盏旧灯舒服很多。她低头试了几个音,手指看着很稳。

    可我见过她更放松的样子。

    那天在音乐教室弹《夜曲》的时候,她肩膀没有绷着。

    今天有一点。

    不明显。

    如果没盯着看,大概察觉不到。

    我在音控台前坐下,调了一下返听音箱音量。

    陈老师走过来。

    “沈知野,今天先走一遍完整流程。钢琴主奏版先来,四手联弹方案后面再试。”

    “好。”

    我把对应的通道推上去。

    电脑里有三个文件。

    朗诵铺底音。

    舞台转场提示音。

    还有林晚星那段引子参考。

    按理说,第三个文件用不上。

    我把它留在播放列表最下面。

    以防万一。

    所谓以防万一,大多数时候只是给自己找个心安。

    舞台上,唐柚给林晚星递了一瓶水。

    林晚星摇头。

    唐柚又凑近说了句什么。

    林晚星表情淡淡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笑,又很快收回。

    我低头看设备。

    不能总盯着。

    周予白走到钢琴旁边。

    “如果中段转到四手,节奏会更稳。”

    林晚星翻谱子的手停了半拍。

    “今天先按陈老师说的来。”

    “当然。”周予白笑了下,“我只是提醒。”

    提醒这个词也很方便。

    很多让人不舒服的话,都可以装进里面。

    陈老师拍了拍手。

    “好,大家准备。第一遍不用追求完美,先把流程跑顺。”

    灯光暗了一点。

    礼堂里安静下来。

    我戴上耳机。

    耳机里有钢琴环境音,略空,带一点礼堂回声。林晚星抬起手。

    第一小节落下去。

    很稳。

    朗诵组在第八小节后进。

    灯光切到暖白。

    一切顺利。

    至少前半段顺利。

    问题出在中段转调前。

    那一段钢琴要压住朗诵的尾音,再用一个和弦把情绪带过去。我昨晚看谱时标了重点。林晚星也在发给我的谱页上圈过那里。

    她的左手先落下。

    右手跟进去时,音错了一个。

    很轻。

    轻到台下大部分人或许分辨不出来。

    可她自己知道。

    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个和弦慢了半拍。

    朗诵组有人以为她要停,提前往后接了一句。灯光组也跟着切早了。舞台节奏一下散开。

    这类事故很小。

    小到正式演出里可能被观众当成设计。

    排练时却会被无限放大。

    钢琴声停了。

    林晚星的手还放在琴键上。

    指尖在抖。

    我看见了。

    因为返听音箱旁边那束灯正好照在她手上。

    陈老师开口:“没事,重来一遍——”

    周予白比她快了一步。

    “晚星。”

    他的声音不高,礼堂里却听得清。

    “你刚才注意力偏了。”

    林晚星没有回头。

    唐柚脸色变了。

    江辞坐在我旁边,低声骂了句:“他有病吧。”

    我没说话。

    因为手已经动了。

    我把返听通道切到舞台小音箱,避开前场主扩。然后点开那段【开头速度参考】。

    四小节引子从舞台侧边的小音箱里响起来。

    音量很轻。

    像排练提示。

    也像有人在台边低声数拍。

    礼堂里的人大概只觉得音控放了个cue。

    林晚星知道。

    她抬头看向我这边。

    隔着半个礼堂和几盏舞台灯,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看到她的手慢慢从琴键上离开,又重新放回去。

    这次指尖稳住了。

    我按停录音。

    耳机里安静下来。

    陈老师看向我。

    “音控这边怎么了?”

    “刚才朗诵进早了,我放一下参考引子,方便重新对齐。”我说,“返听音量我也调低一点。”

    这话没有撒谎。

    朗诵确实进早了。

    返听也确实需要调。

    陈老师点头。

    “好。那从转调前四小节开始。”

    周予白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我盯着电平表。

    绿色灯条上下跳动,很稳定。

    第二遍开始。

    林晚星这次没有急。

    她先吸了一口气。

    很轻,麦没收进去。

    左手落下。

    右手跟上。

    那个刚才错掉的和弦干净地铺开,像把散掉的线重新拉直。朗诵组这次没抢。灯光也跟住。

    转调过去的一瞬间,礼堂里有几个人明显坐直了。

    我听见唐柚小声说:“漂亮。”

    江辞在旁边也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我看着舞台。

    林晚星没有停。

    她把那段继续弹完,后面的节奏比第一遍更稳。刚才那点抖,好像被她自己一点点压回去了。

    十五秒的参考录音帮不了太多。

    真正把整段拉回来的人,是她。

    曲子结束后,陈老师先鼓掌。

    “可以。这遍很好。刚才那一下问题不大,朗诵和灯光也要注意,不要只等钢琴带你们,自己心里也要有拍子。”

    朗诵组几个同学点头。

    灯光组也应了声。

    事情本来可以过去。

    周予白却合上排练表。

    “晚星,正式演出这种失误会很明显。你需要更专心一点。”

    礼堂又安静了一点。

    他说得很温和。

    连“失误”两个字都没有加重。

    可它落得很准。

    我手指压在推子旁边。

    唐柚刚要开口,林晚星先抬起头。

    “我有专心。”

    声音不大。

    语气也没冲。

    可那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全都看向她。

    周予白笑意停了一瞬。

    林晚星看着他。

    “刚才是我弹错了,这点我承认。朗诵和灯光进早,也需要一起修。你可以指出具体小节,别替我判断注意力。”

    唐柚的眼睛一下亮了。

    江辞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卧槽,爽。”

    我没有提醒他。

    这次确实挺爽。

    周予白安静了两秒。

    然后点头。

    “抱歉,我说法不够准确。”

    反应很快。

    体面也保住了。

    林晚星低头在谱子上做记号“继续吧。”

    陈老师轻轻咳了一声。

    “对,继续。大家都记一下自己的问题。”

    排练重新开始。

    礼堂里的空气变得有点不一样。

    林晚星继续弹。

    她没有因为刚才那句反击变得激动,也没有刻意展示什么。只是每个音都比前一遍更清楚。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她确实有专心。

    我坐在音控台后,慢慢把返听音量调到合适的位置。

    江辞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那段cue,挺绝。”

    “工作需要。”

    “你最近工作需要真多。”

    “闭嘴。”

    他笑了一声。

    “行,音控老师。”

    排练结束时已经快七点。

    天完全暗了。

    我关设备,拔线,卷线。

    林晚星收好谱夹,从舞台下来。唐柚本来跟着她,临时被灯光组叫走确认道具,她只好一个人走到音控台这边。

    “刚才那段录音。”她说。

    “嗯。”

    “你留着了?”

    “音控素材。”

    “听了几遍?”

    这个问题有点危险。

    我低头卷线。

    “够用的次数。”

    她看着我。

    “谢谢。”

    “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单独的。”

    “哦。”

    她没有立刻走。

    我把线缠好,放进箱子。

    “刚才你自己稳住了。”我说。

    林晚星低头看手里的谱夹。

    “差点没稳住。”

    “差一点也算稳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知野。”

    “嗯?”

    “晚上回去,如果你有空……”

    她话到这里停住。

    我等着。

    她像是重新组织了一下。

    “阳台能借我十分钟吗?”

    这句话有点奇怪。

    阳台又不是我的。

    可我听懂了。

    “可以。”

    “我想说点事。”

    “嗯。”

    她点点头,转身去找唐柚。

    我站在礼堂后台,把最后一根线放进箱子。

    外面风从侧门灌进来,带着一点晚上操场的凉味。

    江辞走过来,用肩膀碰了我一下。

    “阳台十分钟?”

    “你听力太好。”

    “我就在旁边。”

    “那你可以假装没听见。”

    “不行,我素质没那么高。”

    我懒得理他。

    他笑了会儿,忽然说:“不过今天林晚星那句,真挺帅。”

    “嗯。”

    这次我承认了。

    她确实挺帅。

    也挺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