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长孙无忌，手持一枚黑子，对着，眼前那，一盘，已经，下了大半的棋局，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对面，空无一人。

    他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国公，刚刚，从宫里传来的消息。”

    心腹幕僚，长孙冲，也就是他的亲儿子，脚步轻轻地，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

    “陛下，已经，准了，房遗爱，发行‘军工债券’的请求。”

    “并且，将，新军的编练，也，全权，交由他负责。”

    “嗯。”

    长孙无忌，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手中的那枚棋子，依旧，悬在半空。

    “父亲，”长孙冲，看着父亲那，波澜不惊的侧脸，忍不住，说道，“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房遗爱，此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先是，掌控盐铁，垄断财权。现在，又，将手，伸向了兵权！”

    “财权，兵权，一旦，集于一身。他，就成了，国朝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权臣！”

    “再加上，太子，对他，言听计从。一旦，太子登基，他，就是，第二个，霍光，第二个，王莽啊！”

    “到时候，我们，长孙家，恐怕，再无，立足之地！”

    长孙冲的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不安。

    然而，长孙无忌，听完，却，笑了。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那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位置。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

    整个棋盘的局势，瞬间，豁然开朗。

    原本，岌岌可危的白子大龙，竟然，因为这一子，而，起死回生，反过来，将，黑子的攻势，给，彻底，瓦解。

    “冲儿，你看这盘棋。”

    长孙无忌，指着棋盘，淡淡地说道：“黑子，看似，攻势凶猛，步步紧逼，将白子，逼入了绝境。”

    “但是，他，也因为，战线，拉得太长，而，暴露出了，无数的，破绽。”

    “而，白子，只需要，找到，他，最致命的，那个，破绽，轻轻，一点。”

    “便可，满盘皆活。”

    长孙冲，看着棋盘，若有所思。

    “父亲，您的意思是……”

    “房遗爱，就是，那条，看似凶猛的，黑子。”

    长孙无忌，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他，确实，很聪明，很厉害。”

    “但是，他，太年轻了。”

    “他，太急了。”

    “他，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却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现在，站得越高，摔得，就会，越惨。”

    长孙冲，还是，有些不解。

    “可是，父亲。他，现在，有陛下，和整个军方的支持。我们，根本，动不了他啊。”

    “谁说，我们要，动他了？”

    长孙无忌，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我们，不仅，不能动他。我们，还要，帮他。”

    “帮他？”

    长孙冲，彻底，糊涂了。

    “对，帮他。”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缓缓地说道：“他，不是，想炼钢吗？我，就，说服陛下，将，工部最好的工匠，都，调拨给他。”

    “他，不是，想练兵吗？我，就，让兵部，把，最精良的，军械粮草，都，优先，供应给他。”

    “他，不是，想发行‘军工债券’吗？我，就，以我长孙家的名义，第一个，带头，认购，一百万贯！”

    “什么？！”

    长孙冲，听到“一百万贯”这个数字，惊得，差点跳起来。

    “父亲，您，疯了？！那，可是，我们长孙家，大半的家底啊！”

    “你懂什么。”

    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们，要，把房遗爱，捧起来。捧得，高高的。”

    “捧到，一个，连陛下，都，会感到，害怕的高度。”

    “到时候，你觉得，陛下，还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他，纵容他吗？”

    “一个，功高震主，权倾朝野，甚至，能，威胁到皇权的，臣子，你觉得，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长孙冲，听完，恍然大悟。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高！

    实在是，太高了！

    杀人，于无形！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之术！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长孙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房遗爱，倒霉的那一天了。

    “不急。”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要等。”

    “等，房遗爱，和太子，绑得，再紧一点。”

    “等，他，和晋王，斗得，再狠一点。”

    “等，他，那，十万铁军，真的，练出来了。”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天下无敌的时候。”

    长孙无忌，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再，送他，一份，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大礼’。”

    他，想到了，之前，在平叛时，被他，悄悄，藏下来的，几名，“前隋余孽”的，活口。

    也想到了，那个，被他，以“保护”为名，软禁起来的，关键证人。

    容嬷嬷。

    这些，都是，他，留下的，后手。

    都是，他，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来，给房遗爱，致命一击的，棋子。

    “房遗爱啊，房遗爱。”

    长孙无忌，在心里，冷冷地笑道。

    “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这盘棋，是你，在主导吗？”

    “呵呵，你，错了。”

    “从始至终，你，都只是，老夫棋盘上，一颗，比较，有用的，棋子罢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盘，已经，胜负已分的棋局。

    然后，伸出手，将，那，纵横捭阖，不可一世的黑子，一颗，一颗地，从棋盘上，拿了下来。

    最终，整个棋盘，只剩下，一片，白子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