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干脆在旁边坐了下来，听着这群姑娘继续说贺沉舟和秦野的事。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秦野拉着贺沉舟的胳膊，一直说到他跟着进了房间，连秦野当时叫了几声贺哥，都有人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事被她们凑在一起，越说越有鼻子有眼，仿佛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一直瞒着大家。

    姜穗听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她明明也在场，竟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说法。

    何花挨着她坐着，越听越难受，低着头不吭声，手里的衣角都快被她揉皱了。

    其他几个女生却恰恰相反，一个比一个激动。

    尤其说到两个人有接触的时候，她们便忍不住捂着嘴笑，还要伸手拍一拍身边的人。

    对方也立刻笑起来，几个人挤在一起，眼睛都亮了。

    姜穗看了看何花，又看了看她们，有点不太理解。

    何花刚看上秦野，听见这些话会难受，她倒是明白。

    可其他人到底在高兴什么？

    不过是拉了一下胳膊，她们怎么听得比自己领了补贴还开心？

    到了晚上。

    炊事员用白天带回来的食肉兔，给大家做了一顿兔子宴。

    红烧兔肉、土豆炖兔肉，还有一大锅兔肉汤，端上桌的时候，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不过，还是有些人迟迟不肯动筷子。

    有人想起那些兔子张嘴咬人的模样，心里就犯嘀咕。

    也有人本来就不喜欢吃兔肉，只挑着旁边的土豆吃。

    姜穗倒是没这些顾虑，端着碗吃得很认真。

    兔肉炖得软烂，连汤汁拌饭都好吃。

    吃下去没多久，她就感觉身上暖和起来，下午消耗的精神力也在慢慢恢复。

    其他人很快也发现了这个好处。

    原本只是勉强尝一口的人，渐渐又伸出了筷子。

    还有几个下午累得没什么精神的哨兵，吃了一碗肉后，明显舒服了不少。

    这下谁也不嫌弃了，连兔肉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着吃着，又有人开始后悔。

    白天那么多兔子躺在地上，他们只顾着看何晨战斗，根本没想着捡几只回来。

    现在才知道，这东西不光能吃，对他们还这么有好处。

    几个人更后悔了。

    只不过工作人员已经给每个学生都留了一只。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脸上才重新露出笑来。

    姜穗也高兴。

    她自己捡的那些还在，现在又能多分一只，自然是越多越好。

    当姜穗嘴角还带着笑，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就对上了秦野的视线。

    秦野站在不远处，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还冲她使了个眼色，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姜穗看着他，下午那些姑娘说过的话，忽然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这一分神，嘴里的水顿时没咽下去，噗嗤一下喷了出来。

    秦野脸上的笑僵住了。

    姜穗赶紧偏过头，捂住嘴咳了两声，正想把水杯放下，一只手便落在了她的后背上，轻轻替她拍着。

    她下意识仰起头。

    贺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正垂眼看着她，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还贴在她背上。

    姜穗一口气差点又没喘上来，咳得更厉害了，连肩膀都跟着抖起来。

    贺沉舟眉头皱起，伸手接过她拿不稳的水杯，放到桌上。

    姜穗想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偏偏喉咙里呛得难受，张开嘴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贺沉舟一出现在这里，附近的人纷纷起身，端着自己的碗往远处走。

    没一会儿，姜穗身边就空了下来。

    秦野倒是没走，还站在旁边看着她，似乎也没弄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呛成了这样。

    就在这时，何晨走了过来。

    贺沉舟抬眼看见他，眼神又沉了下来，替姜穗拍背的手也停了一下。

    秦野见状，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这两个人可别再动手了。

    何晨没有理会贺沉舟，只低头看向姜穗。

    见她眼角还挂着泪，眉头微微皱起。

    “还难受吗？”

    姜穗摇了摇头，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

    何晨也没多留，确认她缓过来了，便转身走向秦野。

    秦野原本还盯着贺沉舟，见何晨朝自己过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何晨走到他面前，稍稍靠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秦野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先是疑惑，随后眼睛慢慢睁大，连嘴巴都张开了。

    何晨还没说完，秦野猛地抬起头，声音一下拔高。

    “什么？！我跟贺哥在处对象？！”

    秦野这一嗓子，比刚才还响。

    附近几桌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何晨皱了下眉，提醒他小点声。

    现在秦野已经顾不上了，气急败坏说：“谁说的？这是谁传出来的？”

    “大家都在说，我妹妹刚才也来问我。”

    何晨看着他，语气还算平静。

    秦野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一天，先是劝架，后来又被堵在房里，听了半天不能往外说的话，好不容易出来吃口饭，怎么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我那是在劝架！怕他动手！”

    秦野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贺沉舟。

    “我要是不拉着，下午能消停下来吗？这都能传成处对象啊？！！！”

    他现在简直有种想跪下来，请苍天替他辨一辨忠奸的冲动。

    “我说这些学生看见我怎么一个个都笑得那么奇怪……”

    秦野说着，就想起了姜穗刚才喷出来的那口水。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你刚才看见我就呛了，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

    姜穗：“……”

    她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了，擦掉眼角的泪，看向秦野。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本来还想问问你们。”

    秦野听完，又炸了，“这还需要问我们？！”

    别人不清楚也就算了，姜穗跟他们认识这么久，竟然也跟着怀疑？

    他一肚子的委屈还没说完，就发现贺沉舟已经不看他了。

    男人垂着眼，目光始终落在姜穗脸上。

    起初听见那些传言时的疑惑，已经一点点收了起来，神情反倒平静了。

    现在姜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刚想转头，就察觉到他原本替自己拍背的手，已经移到了后颈。

    宽大的手掌搭在那里，戴着手套的拇指轻轻碰了碰她耳后的皮肤。

    姜穗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抬头看他。

    贺沉舟正好俯下身。

    两个人一下离得很近，近到她稍微一动，脸颊就会碰上他的面具。

    姜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那几天，你是忘记了吗？”

    姜穗的身体顿时僵住。

    她抬眼看着贺沉舟，耳朵一点点红了起来，又忍不住往秦野和何晨那边看了一眼。

    这两个人还在呢，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姜穗忍不住往旁边偏了偏头，低声说：“我又没信，只是……”

    贺沉舟还没开口，秦野先跳起了脚。

    “没有只是！不行，我得去跟他们说清楚！而且我站在这里很危险！”

    话音刚落，秦野就闪身离开，速度快得姜穗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何晨还站在原地。

    秦野刚才只顾着解释，他可没漏听贺沉舟贴着姜穗耳边说的那句话。

    那几天？

    哪几天？

    何晨的目光落在姜穗脸上。

    她耳根的红还没褪，刚才听见那句话时，也明显僵了一下，显然知道贺沉舟在说什么。

    他原本还觉得，两个人即便关系亲近，也未必已经到了哪一步。

    可现在看着姜穗的反应，何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还没等他再细想，贺沉舟已经弯下腰，将姜穗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姜穗双脚突然离地，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

    “你……”

    黑色毒雾随即从贺沉舟周身涌出，将两个人一起裹在里面。

    何晨抬起眼，只来得及看见贺沉舟朝自己看来的那一眼。

    随后，黑雾直接遮住了姜穗的身影。

    贺沉舟抱着她，直接往外走去。

    ……

    等黑雾散开，姜穗才发现，贺沉舟竟然把她带到了一处崖边。

    前面黑漆漆的，往下看不见底，夜风还一个劲地往上吹。

    她被放到地上时，两条腿都有些发软，赶紧往后挪了挪，离崖边远了一点。

    贺沉舟伸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依旧俊美，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薄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盯着她，看得姜穗心里直犯嘀咕。

    他还没开口，她就大概猜到他又要说什么了。

    多半还是何晨，还有她给别人疏导的事。

    贺沉舟确实还在生气。

    尤其想到何晨握着她的手，想到她冲着别人笑，他胸口那股烦躁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面对姜穗，他又实在没办法。

    说重了，她生气，说轻了，她根本不当回事。

    不高兴了甩开他的手就走，连头都不肯回一下。

    他都已经控制不住地想着，干脆把她关起来。

    锁在只有自己能进去的房间里，让她见不到何晨，也不用出去给别的哨兵疏导。

    每天睁眼看见的是他，想说话了，找的也是他。

    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总想着离开了？

    贺沉舟搭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收紧，正要开口，姜穗已经先一步抬起了头。

    “贺沉舟，你知道我怀孕的事情吗？”

    男人的动作骤然停住。

    刚才那些让他烦躁得几乎控制不住的念头，也跟着断了。

    他盯着姜穗，半天都没有反应。

    姜穗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还真不知道？

    贺沉舟的目光终于动了，从她脸上，一点点落到她的小腹上。

    扶在她腰上的手僵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她。

    “你……怀孕了？”

    姜穗点了点头，盯着他的脸看。

    “你真不知道？”

    贺沉舟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又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看不出什么，可他扶着她腰的手已经慢慢松开，连碰都不敢再用力。

    “没人告诉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姜穗叹口气，还真让她猜对了。

    “我以为单位的人会跟你说。”她皱着眉，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闹得离谱，“你后来一直没问，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想管。”

    贺沉舟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他答得很快，明显是生怕她再这么想：“我真不知道。”

    姜穗看着他，胸口憋了半天的那股气，也有些没处发。

    她以为这么多人知道，贺沉舟肯定也知道。

    偏偏谁都没说，她自己还一个人生了那么久的闷气。

    “那你今天还一直问我给谁疏导。”

    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我还想着，你怎么就知道问这个，也不问问我身体怎么样。”

    贺沉舟喉结动了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他想起自己下午用力将她拉进怀里，想起刚才抱着她一路过来，还把她带到了崖边。

    再看姜穗站得不太稳的样子，他立刻扶着她往里面走了几步，直到离崖边远了，才停下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穗摇头。

    “我去看爷爷的时候做过检查，没什么问题。”

    贺沉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眼睛仍旧没从她身上挪开。

    刚才还在为她给别人疏导生气，满脑子想着怎么把她留在身边的人，此刻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慢慢抬起手，伸到她小腹前，又停住了。

    姜穗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握着他的手，隔着衣服放了上去。

    “现在还摸不出什么。”

    贺沉舟整个人都僵了。

    掌下只是柔软的衣料，可他连指尖都不敢动，低着头看了许久，呼吸才渐渐乱了起来。

    姜穗见他始终不说话，还是问了一句：“你不想要？”

    贺沉舟又抬起头，眼眶已经彻底红了，问道：“我的孩子吗？”

    姜穗：“……”

    她看了他两秒，磨着牙齿：“当然是你的。”

    贺沉舟喉结滚了滚，低头看向她的小腹，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可那点笑还没完全露出来，他又皱起了眉。

    因为他想到自己身上有毒，精神海也一直不稳定。

    这个孩子会不会跟他一样？

    万一孩子也带着毒，姜穗能受得住吗？

    贺沉舟是越想越不放心，刚才知道自己有孩子的喜悦，很快就被担心压了下去。

    “不行，普通的检查不行。我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孩子可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

    他话说得有些急，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察觉自己用力，又赶紧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