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赶紧收回目光，向女工作人员道了谢，转身往大厅走。

    她的鞋也很好看，每走几步自己就会忍不住低头看看，生怕蹭脏了哪里。

    等姜穗回到大厅，附近几个人已经朝她看了过来，但是这一次没有认出她。

    主要还是前后差距有点太大。

    前面还是个乡下土包子，现在衣服造型一换，直接大小姐那种。

    姜穗正想找秦野，一个年轻男人便走到了她面前。

    “同志，你也是向导吗？”

    男人笑得很客气，目光停在她脸上，显然想跟她认识一下。

    另一边的贺沉舟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看了过来。

    她穿上了他挑的裙子，头发也梳了起来。

    她走路时总是低头看鞋，偶尔抬起脸，就会露出一点掩不住的高兴。

    贺沉舟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原本想等她走过来，此刻却有些站不住了。

    她还离着那么远，他的手已经下意识抬了起来，想让她靠到自己身边。

    他还想低头贴一贴她的脸，听她亲口告诉自己，她喜不喜欢这条裙子。

    哪知道还没等她走到自己面前，就有其他男人拦在她面前。

    贺沉舟抬起的手又慢慢收了回去，指尖抵进掌心。

    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让她在这里换上这条裙子。

    他应该等两人独处的时候，再慢慢看她。

    她可以像刚才那样高兴，可以低头摸摸裙摆，再抬眼问他好不好看。

    他会抱着她，让她看多久都行。

    现在有这么多人盯着她。

    贺沉舟没有再等，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而姜穗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男人嘴上问得客气，但是那双目光却总往她身上扫。

    看得她打心底里厌烦，连敷衍一句都不愿意。

    虽然贺沉舟平时看她也没多老实，可她从没觉得恶心过。

    有时他盯得太直白，里面也没有这些恶心的东西。

    姜穗正想找个借口避开，身侧传来一股熟悉的冰凉气息。

    她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贺沉舟的目光，心里顿时松快了些。

    “你来了。”

    她说完又多看了他两眼。

    贺沉舟今天依旧戴着口罩和手套，衣领也扣得严实，但他换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背显得越发宽阔。

    额前的头发还特意梳理过，露出好看的眉眼。

    姜穗原本觉得自己收拾了这么久，多少有些小题大做，现在才发现，他好像也认真打扮了一番。

    她的视线从他的衣领移回脸上，发现贺沉舟一直在看自己，又有些不自在起来。

    贺沉舟在姜穗身边站定，低头看着这个男人。

    “你找我的向导有什么事？”

    男人认出他，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目光扫过贺沉舟的口罩和手套，脚下又往后挪了些。

    “贺首长，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向导。”

    说完他就低下头，匆匆离开了这里。

    男人一路绕过人群，走进旁边的走廊，转过拐角，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然后他嫌恶地拍了拍衣袖，想到刚才跟贺沉舟离得那么近，心里又是一阵膈应。

    “妈的，一个浑身都是毒的东西，还到处乱跑，真他妈晦气！”

    这边姜穗忍不住仰起脸看他，震惊问道：“你现在是首长了？”

    贺沉舟点头：“嗯，这几天刚下的任命。”

    姜穗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细问，贺沉舟就牵着她走到旁边，端起桌上的一盘蛋糕递给她。

    她下意识接过，继续问：“那我现在就是首长的向导了？”

    说完握着他的那只手也跟着收紧了些。

    贺沉舟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向她。

    现在她正仰着脸等他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是，你现在是首长的向导。”

    姜穗一下笑弯了眼。

    贺沉舟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又将她的手往掌心拢了拢。

    她这么喜欢自己升官？

    姜穗却已经想到了落户的事。

    她现在是首长的向导，想成为城里人，应该比之前更有机会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今晚来对了，立刻问道：“来参加宴会的领导到了吗？”

    贺沉舟蹭着她手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刚才还被她笑得心里发软，觉得这次升职总算有了点意思，没想到她转眼就问起了别人。

    还要问领导？

    姜穗还往人群里看了看。

    她没等到回答，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你认不认识呀？”

    贺沉舟低头看她。

    她依旧笑盈盈的，可他隐约觉得，她这么高兴，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你找领导做什么？”

    “我有点事想找领导问问。”

    贺沉舟微微歪了下脑袋，低头看她：“我也是领导，你可以找我。”

    姜穗想想也是，就把蛋糕放回桌上，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

    她停下来后又看了看四周，才往他身边凑近了些。

    贺沉舟任由她拉着，见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有些期待。

    她有什么话，还要避开别人跟他说？

    姜穗仰起脸，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他就主动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

    那一直握着她的手也没松。

    “你说，我在听着。”

    她发间的香气真好闻。

    现在贺沉舟等着她开口，心跳也比刚才快了，偏偏她还犹豫着，迟迟没出声。

    他又向她低了低头。

    姜穗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我就是想问问，我可以成为城里人吗？”

    贺沉舟先是一怔，随后看着她，口罩下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你想做城里人？”

    姜穗还以为自己让他为难了，小心翼翼地问：“不行吗？”

    贺沉舟微微侧了一下脑袋，更加靠近她，“你跟我结婚，就能成为京市人。”

    姜穗微微睁大眼睛，第一反应竟然是心动。

    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今天还特意赶来找人打听，没想到他轻轻一句话，就让她看到了指望。

    跟他结婚，她就能成为京市人……

    姜穗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那我爷爷呢？”她忍不住追问，“他也能跟着成为京市人吗？”

    贺沉舟听见她的话，心里刚生出一点欢喜，紧接着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没有拒绝结婚，而且他只要再点个头，她或许真会答应嫁给他。

    可她答应的缘由又让他不太甘心。

    他低头看着她。

    她还在满眼期待地等他回答，手也乖乖让他牵着，丝毫没有察觉他的那点不高兴。

    他想让她这么迫不及待地嫁给自己，可他又希望，她多少也是因为喜欢他。

    “这件事后面再聊，我先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贺沉舟说完，就牵着她往人群里走。

    姜穗还想再问，见他已经迈开脚步，只好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原本聚在一起说笑的人看见他过来，纷纷往两边退。

    有人笑着喊了声“贺首长”，可也没敢上前，也生怕碰到他。

    两人面前很快就空出了一条路。

    姜穗跟着走了几步，发现大家虽然避着贺沉舟，但是那些目光是一直往自己身上落，尤其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贺沉舟察觉到她的动作，垂眼看了过来。

    她几乎挨着他的胳膊，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擦过他的裤腿。

    他没有提醒她，只放慢了脚步，让她能一直这样挨着自己走。

    ……

    姜穗一直记着贺沉舟那句“后面再聊”，可她等到宴会结束，也没等到他再提起这件事。

    贺沉舟还直接把她送回了医院。

    爷爷住的是单人病房，护士在旁边加了一张床，又拿来干净的被褥，姜穗今晚就能留在这里休息。

    贺沉舟要走的时候，姜穗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他回头看她，只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带着秦野离开了。

    姜穗站在床边，看着关上的房门，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

    她总觉得胸口有点怪怪的。

    贺沉舟不打算带她回去吗？

    她还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让她跟着去住他的大房子。

    她惦记着他家那个浴缸，连回去舒舒服服泡个澡的事都想好了，结果他竟然把她送到了医院？

    姜穗低头扯了扯身上裙子，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口。

    另一边跟在贺沉舟身边的秦野，他同样没想明白。

    他现在已经清楚贺哥有多喜欢姜穗。

    今天贺哥带着她，把来参加宴会的高级领导都认了一圈，遇见谁都要给人介绍一句。

    “这是姜穗，我的向导。”

    他介绍完还要低头看一眼姜穗，等她跟人打过招呼，才继续往下说。

    有位领导多夸了她两句，他站在旁边，连眼里都带着笑。

    秦野当时看着那些领导的神情，就知道大家多半都把姜穗当成了贺哥的对象。

    贺哥也由着别人这么看，整晚都没松开过她的手。

    秦野忍不住侧头瞄了他一眼。

    而且他还以为自己今晚又要碍眼了，没想到贺哥竟然把人留在医院，自己出来了。

    现在秦野跟着贺沉舟往外走，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开溜。

    姜穗都安顿好了，今晚应该也没他什么事了，自己总不能再跟着贺哥回去吧？

    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贺沉舟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

    “姜穗说她想成为城里人，我说跟我结婚就能成为京市人。她又问我，她爷爷是不是也能一起成为京市人。”

    贺沉舟说到这里，似乎仍有些想不通，转头看向他。

    “她这是愿意嫁给我吧？可我为什么不高兴呢？”

    秦野脚下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心里仿佛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贺哥竟然会拿这种感情事来问他！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告辞借口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他倒是很想知道两个人到底聊了什么，可贺沉舟就这么看着他，显然正在等他回答。

    秦野又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没早点走。

    他平时嘴快惯了，但是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敢随便往外蹦，生怕哪句话没说对，贺哥就要把他灭口。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试探着问：“贺哥，你是在问我吗？”

    贺沉舟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秦野哪还敢装傻，赶紧开口：“贺哥，我觉得她应该是愿意嫁给你的。”

    他先说了句稳妥的，见贺沉舟还在等着，才斟酌着往下说。

    “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你觉得，她只是为了成为京市人才答应结婚？贺哥，你是不是还想让她喜欢你？”

    他说完，这件事也是一个槽点。

    贺哥要脸有脸，要能力有能力，如今又有了这样的地位。

    秦野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为了一个姑娘喜不喜欢自己，闷着头琢磨半天，最后还得来问他。

    人家愿意嫁，他还不满足，还想让人家心里也惦记着他。

    秦野越想越想笑，偏偏贺沉舟就站在旁边，他只能使劲忍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些。

    贺沉舟开始沉默起来。

    秦野陪他站在马路边，想走又不好开口。

    两个人大晚上的不回去，偏偏要在这儿琢磨这种人生大事。

    过了好一会儿，车子终于开到两人面前，贺沉舟才低低应了一声。

    “是的。”

    秦野看了眼已经停稳的车，只想赶紧把贺哥劝上去，自己也好脱身，干脆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贺哥，我觉得这个问题现在没那么重要。你喜欢她，她也愿意嫁给你，那就结婚呗。”

    他见贺沉舟没有打断，接着往下说：“其他的事，等结完婚以后再慢慢想。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纠结，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多不好？”

    贺沉舟突然转头看向他。

    秦野原本还担心自己说得太直接，惹他不高兴，话说完就准备闭嘴。

    只不过贺沉舟眼里只是露出了惊讶。

    贺沉舟看了他几秒，点头：“你说得对。”

    秦野总算松了口气，赶紧替他拉开车门。

    “那贺哥，你早点回去休息，我也……”

    秦野的话还没说完，贺沉舟直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车里带。

    而秦野在被贺沉舟拉住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伸进了口袋。

    接连摸出好几个药瓶后，他慌忙打开，仰头就往嘴里灌。

    等他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药咽下去，赶紧出声：“贺哥，你先松手！我扛不住你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