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他一着急就把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慌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承还想往姜穗面前凑，护工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行了，你跟我出去！”

    护工抓住他的胳膊，强行把人往外拉。

    林承后背还疼着，被扯得踉跄了两步，嘴里还不肯停。

    “姜穗，你听我说，我刚才只是太着急了……”

    护工已经把他拉出了病房。

    姜穗总算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又险些被眼前的情形吓一跳。

    姜爷爷竟然已经下了床，还拎着一把椅子往门口走。

    现在老人气得脸都红了。

    看这架势，分明是要追出去跟人干架。

    “爷爷！”

    姜穗赶紧迎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刚才林承说话那么难听，她都没这么慌。

    爷爷这身子骨要是真冲出去，她才要急死了。

    姜爷爷攥着椅子不肯松手，“我家小穗还轮不到他来挑！”

    姜穗连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咱们不理他。”

    她扶住爷爷，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椅子，放回旁边，“爷爷，有贺沉舟在，这种人欺负不了我，所以咱们不用生气。”

    姜爷爷想到贺沉舟，脸上的怒气果然慢慢散了。

    他顺着姜穗的力道坐回床边，怕孙女把那些难听话记在心里，说着又握了握她的手。

    “对，小穗，咱们千万别信他的话，你的岁数才不大，人家城里有本事的姑娘都嫁得晚。”

    姜穗笑了起来，“爷爷，我才不信他的话，我要是不好，贺首长能亲自过来求娶我？”

    她朝角落里那几大袋东西抬了抬下巴，“他还送了这么多东西，给了那么多彩礼，难道贺首长还不如林承有眼光？”

    姜爷爷听得发笑，“那小子怎么能跟贺首长比！咱们安心等贺沉舟过来，或者今天就把他叫过来。”

    姜穗答应，决定今天就去找贺沉舟。

    她还是得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爷爷，您在这里休息，我先出去把那个人赶走。”

    姜爷爷刚端起水杯，闻言又放了下来。

    “我跟你一起去。”

    那小子刚才说话那么难听，他实在不放心让孙女一个人出去。

    姜穗连忙摇头，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不用，我现在可厉害了，他就是个没觉醒的普通人，欺负不了我。”她说着，还朝爷爷晃了晃自己的拳头。“您刚才没看见吗？我一下就把他摔地上了。”

    姜爷爷当然看见了。

    他当时还没完全清醒，林承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自家孙女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老人笑着点点头。

    “看见了，我们小穗现在有本事了。”

    这次没再坚持跟着出去。

    姜穗走出病房，一眼就看见了还站在走廊里的林承。

    林承立刻迎了过来，满脸懊恼。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说你，我真的……”

    姜穗没等他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林承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蒙了。

    他刚转回来，嘴还没张开，姜穗又是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另一边脸上。

    这下两边都疼了。

    林承捂着脸，瞪着姜穗，半天没能说出话。

    姜穗憋着的火气总算发了出来。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林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全堵在了嘴边。

    “你能不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啊！我从来就没看上过你，还除了你没人娶？你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跟个癞蛤蟆似的，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还有你跟谁当兄妹都关我屁事啊，别捧着你那点烂事来恶心我，真他妈给你脸了，赶紧给我滚！”

    林承捂着火辣辣的脸，听见姜穗让自己滚，终于彻底恼了。

    他放下手，瞪着她骂了起来。

    “你还真给脸不要脸了！你一个生产队出来的乡巴佬，有什么资格骂我癞蛤蟆？你也不看看自己——”

    护工突然冲上来，一拳揍在他肚子上。

    林承疼得猛地弯下腰，后面的话全断了。

    他张嘴想喊，护工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外拖。

    “唔！唔唔……”

    林承挣扎了两下，愣是没挣开，脚下踉踉跄跄地被拖着往前走。

    姜穗刚准备抬起来的手，又默默放了下去。

    她也是知道护工是贺沉舟的人，所以刚才骂起人来，半点都没客气。

    自己也是有人撑腰的。

    姜穗拍了拍衣摆，转身回到病房，见爷爷还在朝门口张望。

    她笑着走过去。

    “爷爷，已经处理好了，他走了，您安心休息吧。”

    另一边，贺沉舟这几天也没比她好过多少。

    三天是他自己说的，可他现在只觉得，每一天都长得不像话。

    他连工作时都会有些出神，文件看到一半，脑子里就会冒出姜穗的脸。

    她有没有看他的资料？

    爷爷会不会觉得他不合适？

    她那天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而且每次贺沉舟想到姜穗没说出口的话，他心脏都会忍不住快速跳动一下。

    他想过姜穗会答应，也想过不答应。

    每个答案都会让他呼吸变粗。

    贺沉舟放下笔，又看了一眼时间。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向他汇报医院那边的情况。

    “首长，今天有个追求者去了医院，说想跟姜穗同志处对象。”

    贺沉舟猛地抬起头。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提亲，回来后坐立不安地等了这么久，竟然还有人趁这时候跑过去跟他抢人？

    “谁？”

    他声音一下冷了，来人赶紧接着往下说。

    “不过姜穗同志没答应，还把人打了。”

    贺沉舟刚绷紧的肩背跟着松了些。

    她没答应。

    她还把人打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先前那股火气消得飞快，连刚才要问对方是谁的事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贺沉舟将手里的文件合上，开口问道：“怎么打的？”

    这人也是没想到贺首长还要听详细的。

    旁边的万振凯连忙接上话：“首长，姜穗同志她先来了个过肩摔，后来又扇了那人两巴掌。最后那人还想骂姜穗同志，护工没让他骂，就捂着嘴拖走了。”

    贺沉舟听完脸上又好了不少，问道：“她有没有受伤？”

    “首长放心，没有受伤。”

    贺沉舟这才放心，万振凯又好似故意想起一件事。

    “对了，姜穗同志还跟那人说，她已经有要结婚的人了，让他以后别再去纠缠。”

    贺沉舟抬起眼。

    “她说要结婚？”

    “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贺沉舟看着面前的人，迟迟没接话。

    他这几天想过不少可能，还荒诞的想过姜穗爷爷嫌他满身是毒，不同意这门婚事时，他该怎么开口争取都想过了。

    结果她已经在跟别人说，她有要结婚的人了。

    他忍不住又问：“她真这么说的？”

    万振凯点头，索性把原话复述了一遍：“她说，我已经有要结婚的人了。”

    贺沉舟听得格外认真，等对方说完，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站起身，拿过旁边的外套。

    刚才还嫌时间过得慢的人，这会儿连袖子都穿得比平时急了些。

    “备车，去医院。”

    万振凯赶紧应下，转身往外走。

    贺沉舟低头扣着衣扣，扣到一半，还是在旁人的异样眼光中发现自己扣子扣错了一颗。

    ……

    -

    姜穗吃完午饭，把见面要说的话在心里来回过了好几遍。

    贺沉舟都亲自来求娶了，她去答应一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好不容易给自己鼓足了劲，还没出门，贺沉舟就来了。

    他身后的人又是提着大包小包。

    护工前几天才整理出来的空位，现在又被放的没地方走路了。

    只不过贺沉舟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开口说话。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宽肩窄腰，头发也仔细收拾过。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眉眼依旧俊得惹眼，只是平日里那股冷峻劲儿，这会儿全被紧张压住了。

    他看了眼姜爷爷，又看向姜穗，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

    姜穗迎上他的目光，他像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可在嘴唇动了动后，又什么话都没说。

    姜爷爷看着他，也有些犯难。

    老人本来想找个话题，可贺沉舟站得这么端正，弄得他也不自觉坐直了。

    这孩子怎么又不说话？

    他总不能先开口说，自己孙女愿意嫁，让人赶紧领回去吧？

    那会不会显得自家孙女太上赶着了？

    姜穗倒没想这么多。

    她看着又堆起来的东西，忍不住笑了，转头对贺沉舟说：“贺首长，你怎么又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到时候爷爷出院，还得搬回你家，多麻烦呀。”

    贺沉舟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口罩虽然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可露在外面的皮肤仍旧白得明显，连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姜穗脸上的笑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才有说错什么吗？

    忍不住都想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说一遍了。

    贺沉舟才终于开口，声音绷得有些发紧。

    “你是拒绝的意思吗？”

    姜穗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

    她松了口气，笑着解释：“我跟爷爷在京市又没有房子，等爷爷出院了，这么多东西，总得搬回你家吧？”

    贺沉舟仍旧盯着她，迟迟没有说话。

    姜穗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也带了点埋怨：“我同意嫁给你，第一天过来的时候，我就想答应了，可你跑得那么快，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话音刚落。

    贺沉舟只觉得自己被她一句话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她愿意嫁给他。

    而且她第一天就愿意。

    他那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口罩下的唇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贺沉舟想说些什么，但是伸出去的手比话更快。

    在他把人握住，感受到温温软软的手感，才觉得这件事有了实感。

    贺沉舟低下头，隔着手套，拇指开始缓缓摩挲她的指根。

    他很想现在就牵着她回去，关上门，让她只看着自己，再把刚才那句话说一遍。

    最好多说几遍。

    他这两天想得快要发疯，哪知道她早就愿意了。

    “好。”

    贺沉舟终于应了一声，声音低得有些哑。

    他又把她往自己身边牵近了些。

    姜穗跟着走近半步，这才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万振凯。

    她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只顾着跟贺沉舟解释，她竟然没留意还有个人站在那里。

    姜穗耳根渐渐热了，想把手抽回来，贺沉舟当然不愿意。

    姜爷爷看着两人，终于哈哈笑了起来。

    “贺首长，我们都是乡下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过我孙女是愿意嫁给您的，这一点您放心。”

    老人说着，坐得更端正了些，努力挑着自己觉得体面的话往下说。

    “您这么有本事，又为国家立了那么多功，能看上我们小穗，也是我们姜家高攀了。”

    贺沉舟赶紧转向老人，弯下腰。

    “谢谢爷爷，我能娶到姜穗，是我的福气。”

    姜爷爷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走到贺沉舟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

    老人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孙女，刚才还笑着，这会儿眼眶已经红了。

    “好，小穗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把这句话说出口，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舍不得。

    自己一直盼着孙女能过上好日子，如今总算有了着落。

    贺沉舟郑重地点头。

    “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的！”

    姜穗看见爷爷这样，鼻尖也跟着泛酸。

    她正想说几句哄老人高兴，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

    万振凯的声音格外响亮。

    “来来来，大家来吃喜糖！”

    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几声道喜接连传进病房，姜爷爷也忍不住笑了。

    姜穗愣了愣，转头看向贺沉舟。

    她这边才刚答应，外面就已经发上喜糖了？

    他刚才紧张成那样，倒是没忘了提前准备这个！

    只是外面的热闹没持续多久，走廊里响起一阵哐啷声，像是有人碰翻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便有人嚷了起来。

    姜穗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就疑惑地看向门口。

    “怎么了？”

    她刚想过去看看，贺沉舟已经牵着她来在床边。

    他看了一眼门外，又低下头对她说：“你先陪着爷爷。”

    姜穗点了点头，扶着爷爷坐下。

    贺沉舟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