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项圈
作品:《被女装捞子骗钱的美校少爷》 确定完大学之后的几周周末,易倦带着虞涟去了大学参观。
把车停在访客停车场的时候,他脸色就不太好看。
从洛杉矶开到圣塔芭芭拉花了两个小时,沿途太平洋的风景蓝得晃眼,虞涟在副驾驶上趴在车窗边哇了整整一路。
“你是来看学校的还是来旅游的?”易倦熄火后沉着脸问道。
“都是。”虞涟解开安全带,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好漂亮。你不觉得吗?”
易倦看了一眼窗外。
蓝天,棕榈树,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平面。
漂亮是漂亮,但他没心情欣赏。
易倦注意到学校路上那些穿着背心、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们,一个个晒得健康又散漫,跟圣格尼斯那种东海岸精英私校的氛围完全是两个世界。
看着就很轻浮。
虞涟踏入这里,不就相当于小绵羊踏入了大灰狼的狼群聚集地?这也太危险了!
易倦选择性忽视虞涟和他在别人眼中,看起来也像是羊入虎口了。
虞涟的校园参观预约在下午两点。接待处给他们指派了一个大三的在校生做向导,一个叫凯文的男生,视觉艺术专业,留着及肩的棕色卷发,穿着宽松的扎染T恤和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颜料的人字拖。
完全是影视剧里那种刻板美术生的形象。
“嗨,欢迎来到UCSB!”凯文热情地伸出手,“你是虞涟对吧?我看了你提交的作品集预览,那个关于城市夜色的系列真的很棒。”
虞涟跟他握了手:“谢谢。我还在准备最终版本。”
“你已经在准备了?太好了。”凯文侧身带路,“走吧,我先带你们看看艺术系的studio,然后去主校区转一圈。”
易倦走在虞涟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毕竟就是这个讨厌的学校要将他和虞涟分隔两地,他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凯文很健谈,一路走一路介绍,虞涟跟在他旁边,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句。易倦跟在后面,=打量着沿途的建筑和人群。
艺术系在一栋独立的红砖建筑里,大面积的落地窗正对着校园内的人工湖。一楼是公共创作空间,几张巨大的工作台拼在一起,上面散落着颜料管、画笔、切了一半的卡纸和几个没喝完的咖啡杯。
“这是我们的共享studio,二十四小时开放。”凯文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边是版画区,后面是暗房。”
虞涟走进去后,松开了一直攥着书包带子的手,脚步放慢了,目光在每一面墙上停留,看那些钉在软木板上的学生作品。
有一张黑白摄影,拍的是暴雨中的纽约地铁站,水汽模糊了镜头,只留下几团模糊的人影和远处的灯光。
他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易倦看着虞涟的背影。
他见过虞涟画画的样子,在家里那张餐桌改的工作台上,戴着耳机,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全神贯注到连他走过去都察觉不到。跟他在学校里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虞涟是属于艺术的。
易倦知道,但莫名其妙就是不爽。
要是虞涟也打橄榄球的话,他们不仅能一个大学,甚至可以直接一个队伍,每时每刻都可以黏在一起那不是美哉?
“你很喜欢这张?”凯文走到虞涟旁边。
“嗯。”虞涟点头,“构图很特别。大雨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影子,但那个地铁标志还是清晰的。像是城市在暴雨里还保留着某种秩序。”
凯文笑了:“你观察力真好。这张是我朋友拍的,他今年毕业了。说起来,我们系有定期的学生联展,如果你九月入学的话,刚好可以赶上秋季展的筹备。”
“真的吗?”虞涟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凯文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传单递给他,“这是去年的展览手册。你可以看看风格。”
虞涟接过来翻了两页,凯文凑过去指着一张照片说了什么,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同一本册子。
易倦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
“虞涟。”他开口。
虞涟转过头,迷茫地问:“怎么了?”
“你手机响了。”易倦面不改色地说。
虞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他疑惑地看向易倦,易倦已经转过身往门外走了:“看完没?去下一个地方。”
凯文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问虞涟:“他是你朋友?”
“男朋友。”虞涟说得很自然。
凯文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怪不得。我感觉他都把我盯出一个洞来了,能不能帮我转告一下,虽然艺术系gay多,但我不是,我是纯粹的漂亮女孩拥护者。”
虞涟没忍住笑了一声,他代替易倦给凯文道了个歉后快步跟上易倦。
接下来的参观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凯文依然热情,但明显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不自觉地把讲解对象从虞涟转向了“你们”,并且尽量跟虞涟保持一臂以上的距离。
参观到一半,凯文带他们去了学生活动中心,说去拿瓶水。易倦去了洗手间,虞涟站在走廊里等。
易倦和虞涟作为俊男俊男的组合,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过有易倦这位无差别用眼神扫射周围的存在,自然没人有胆子来搭讪。
——但是如果易倦不在虞涟身边呢?
虞涟正低头看凯文给他的那本展览手册时,旁边走过来两个一看就是亚洲面孔的女生,其中一个留着粉紫色短发,另一个戴着圆框眼镜。
“你是来参观的?”粉紫色短发的女生主动开口,笑得很大方,“我看你一直在看那本手册。你是艺术系的准新生?”
虞涟抬头,犹豫了一下点头:“在考虑。”
“太好了。”圆框眼镜的女生凑过来,“我们系今年中国人不多,你如果来的话,我可以带你认识几个人。我们有个小群,平时会一起去看展或者约着画画。你加我ins?”
她说着掏出手机。
虞涟还没回答,另一侧又走过来一个男生,背着帆布包,在虞涟面前停下来,语气很随和:“你手里那本是去年的展册?我也有参加。如果你想了解具体流程的话,可以问我。”
粉紫色短发的女生瞥了他一眼:“你来得倒是快。”
男生耸肩:“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虞涟被三个人围着,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正想开口说什么,余光扫到了走廊尽头。
易倦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
一米九四的身高在走廊里几乎是逼人的,加上那张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气场强到前面一个路过的学生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虞涟无奈摇了摇头,这人来者不善的也太明显了。
易倦走到虞涟面前站定,问:“聊什么呢?”
“没什么。他们问我是不是准新生,想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一起看展。”虞涟往易倦身边靠了半步。
易倦把虞涟手里的册子抽过来,然后合上,往旁边的桌上一搁:“加联系方式就不用了。他九月来的时候,我会陪他逛。”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粉紫色短发的女生耸了耸肩:“行吧。祝你好运。”她拉着圆框眼镜的女生走了。那个男生也识趣地转身走了,走之前多看了易倦一眼,表情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易倦转身往活动中心外面走。
虞涟跟着他,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的大长腿。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虞涟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易倦停下来,转头看他:“你刚才就站在那儿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虞涟仰着头,无辜道,“是你去洗手间了。人家来跟我说话,我总不能不理吧。”
“你可以说你不去了。”易倦说。
“我还没决定呢。”虞涟理直气壮,“而且那个女生人挺好的,她加我是想组个看展的小群。”
“那个男的也是?”易倦反问。
虞涟不说话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吃醋易倦,少见且可爱。
易倦发现自己在被虞涟看笑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虞涟在后面又跑了两步,拽住他的胳膊:“你生气了?”
“没有。”易倦说。
“撒谎。”虞涟笃定,“你每次生气就这样,脸不臭但步子特别快。”
易倦没回答。
虞涟绕到他面前,倒退着走,仰头看他:“易倦。你不觉得这里挺好的吗?阳光好,人也友善,艺术系看起来也很专业。”
“人友善?”易倦嗤笑,“刚才那三个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全都上来跟你搭话。你才站那儿几分钟?”
“说明这里的人热情。”虞涟眨眨眼。
“说明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易倦纠正他,“男生女生都有。”
“那怎么了?”虞涟歪了歪头。
易倦停下脚步,低头看他:“虞涟。你知不知道艺术学校什么人最多?”
“什么样的人?”虞涟配合他。
“喜欢男的。”易倦
说,“就你这样的。”
虞涟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你还笑。”易倦皱起眉。
“我笑是因为,”虞涟仰起头看他,“在圣格尼斯每次都是你被女生靠近,完全不知道我有多心烦,这次总算轮到你了。”
易倦不说话了。
“所以你觉得我来了就会被别人抢走?”虞涟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戳了戳易倦的胸口,“易倦,你说句话。”
“我在想解决办法。”易倦说,“项圈。”
虞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戴着有我名字的项圈,他们就知道了。”易倦低下头,目光落在虞涟的脖颈上,语气平静,“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虞涟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说的项圈是给小狗戴的那种?”
“嗯,防止走丢。”易倦用两只手环住易倦的脖子,“这里,一条细的银链子,吊坠上刻我的名字。平时藏在衣服里,但一转头或者一弯腰就能看到。再有人想搭话的时候,自己看清楚。”
虞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他问:“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易倦收回手,插进口袋,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觉得我会让别人有机会?虞涟,我告诉你,等你真的来上学了,天天画画画到晚上十一点,周围一群跟你一样的人。你觉得我不会担心?”
虞涟张了张嘴。
“我不担心你,我担心他们。”易倦快速补了一句。
虞涟没忍住,嘴角弯起来:“你就是担心。”
“随你怎么说。”易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虞涟快步跟上去,从侧面勾住他的手指:“好。项圈。”
易倦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我说好。”虞涟仰头望着他,“你给我挑的我都戴。行了吧?”
易倦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明显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回去了。”他说。
“参观还没结束呢。”虞涟提醒他。
“结束了。”易倦拉着他往停车场走,“剩下的我回去看资料。你不是有那个凯文的联系方式吗,有什么问题问他。”
“你不让我来?”虞涟故意问。
“让你今天回去。不是让你别来。”易倦纠正他,语气认真,“学校你选。但项圈的事,我说到做到。”
虞涟笑出了声。
两个人穿过棕榈树夹道的步道往停车场走。虞涟的手指被易倦攥在掌心里,十指交扣,偶尔有路过的学生看他们一眼,易倦一律回以眼神杀。
虞涟觉得有点好笑。他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你刚才说要挑项圈,回去就挑?”
“回去就挑。”易倦说。
“你的名字太长了,刻缩写行不行?”虞涟认真思考。
“不行。”易倦一口拒绝。
“那刻中文?”虞涟继续讨价还价。
易倦瞥了他一眼:“可以。”
虞涟笑得更开了。易倦低头看着虞涟的笑脸,握着虞涟的手稍微紧了些。
“加州太远了。”他忽然说,“周末能回来吗?”
“你说过你来看我。”虞涟提醒他。
“我知道。”易倦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被夕阳照亮的海面,“但太远了。以后周中你要是有什么事,我赶不过来。”
虞涟没说话。他知道易倦不是在控制他,只是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范围之内。而虞涟选择了这里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舒适区。
但易倦还是让他去。
虞涟停下脚步。
易倦被拽住,转头看他。
虞涟踮起脚,在易倦嘴角亲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
易倦低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选。”虞涟说。
易倦沉默了一拍,然后伸手把虞涟整个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少来这套。”易倦的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去了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画画到凌晨三点不睡觉,我就直接飞过来把你抓回去。”
“你先把自己的课表搞定再说。”虞涟在他怀里笑。
“不劳你操心。”易倦松开他,牵起他的手继续走。
虞涟任由他牵着,他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这想法要是让圣格尼斯的其他人知道一定会惊掉下巴。
说这个脾气暴躁的红头发国王可爱?完全看不出来。
但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虞涟眼里铁汉也是柔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