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高山流水
作品:《[红楼]男扮女装后娶了黛玉》 此次进京林家父女同行,便也不像黛玉独身进京那般急促,只派了管家先行上京去买办府邸住所,父女两人则一路上游山玩水走得极缓。
又遇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携妹上京进考,那崔公子听闻林如海名讳递了帖子来,特请讨教一二,林如海见其年少诚谨、天资明悟,便也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正巧崔家小姐崔知君虽比黛玉大上几岁,早在之前在江南时便听闻了黛玉才名,如今见了面更觉志趣相合,二人互引为知己,颇有相见恨晚之意。两位姑娘央了父亲兄长相伴同行,吃在一处、睡在一处,短时间倒成了极亲的密友。
崔公子与林如海在一尾船头谈论学问,崔姑娘便与黛玉一尾船末对诗饮茶,好不自在。
崔知君瞧着黛玉风姿,忍不住与她亲近万分:“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能与妹妹相伴一程,实乃幸事。可惜此身无所有,无柳也无琴。”
黛玉笑道:“谁说没有琴?我叫丫鬟去取了琴来,赠姐姐一曲高山流水如何?”
崔知君合掌赞道:“那自然妙极!”
于是黛玉焚香净手,身姿端坐,琴音缭缭。
浮云流水无归处,天地悠远随风扬。
那琴音随流水飘荡在两船之间,吸引了正谈论学问的林如海、崔汀呈两人。崔汀呈只回首一望,便一眼万年。
蕙风入怀抱,闻君此时琴。江上调玉声,一曲倾一心。
及到林如海轻咳两声才唤回崔汀呈的神志,少年人两颊飞红,当即回首作揖:“是学生走神了,还望先生勿怪。”
林如海亦明年少艾慕之心,心中思量片刻,并未细究。只道:“我等进那屋棚内间问学,也可心明气清。”
崔汀呈当即脸色更红,连忙作揖应下。两人步入屋内,琴音也渐渐听不大清了,只那姑娘的身影于心内徘徊。
另一边,崔知君独得听完整首曲调,还意犹未尽,便请黛玉复弹一曲。
黛玉道:“崔姐姐这般贪心?不该是换你弹上一曲?”
崔知君摆手,叹道:“善琴者不及卿容绝色,貌妍者不及卿之才情,多才者又不及卿风韵骨,我只唯卿独绝,才不自露丑态。”
黛玉被她夸得双腮飞红,娇憨一声:“哪学得这样轻浮之言?你之独绝怕不是见识浅薄,单我就知道有一人琴音绝绝更甚于我。”
崔知君来了兴趣,问她:“是谁?哪位大才能得妹妹这般真心夸赞?”
黛玉的脑海中回忆起那道身影,眼睫微动:“便是那嘉宁公主,他颇善琴,非独是技法精妙,更是情深志远。一曲潇湘水云、一曲秋……”后几首曲却是说不得的。
秋风词、凤求凰。黛玉喜读琴谱,又敏锐机敏。箫云潋曲中深情还犹在侧,那种带着炙热的情绪远超过任何技法,将一颗真切的心呈送到倾听者的面前。
黛玉不曾问出口:箫云潋是在为谁弹奏艾慕曲调?那般痴痴缠缠、热烈大胆。能让一国公主这般痴情,也不知是怎样一矜贵如玉的公子。
黛玉因陷入思忖,眼眸微垂。
崔知君惊呼一声:“原来嘉宁公主还有如此才情,我前些日子才从祖父那里听闻了嘉宁公主手段狠厉、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名。京城中现在谁人不识嘉宁公主?就连坊间都流传着‘罗刹公主’的名号。”
“什么诨名?”黛玉皱眉。江南与京城相隔甚远,京中的谣言传不到扬州来,她竟不知箫云潋回京后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崔知君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刚从朝堂中乞骸骨的祖父,昭靖司佥事的威名震慑着朝野上下百官,这种压迫感甚至让身居内宅的小姐们都偶有听闻。
黛玉央她细细道来。崔知君便也说了,不过也就几句听来的闲话,却让黛玉紧拧了眉。
箫云潋这般行径极易惹恼了朝中上下,虽是听着威风,实则行船走马三分命,锦绣中暗含危机。
只这几分忧思不足为外人道也,黛玉便也岔开话头,问道:“都说传言不可尽信,崔姐姐可会因一传言看轻他人?”
崔知君笑道:“便是我看轻又如何,不看轻又如何?那般风姿的人还在意你我的态度?”
她这般话的气度实乃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气度,道明了世家女子宽厚的心思:像箫云潋这般厉害的人物,让闺中女子们听了也是又惊惧又好奇。惊惧的是:昭靖司出动便是抄家之刑,奇的是脂粉堆里出来的女子竟也能独掌大权。
作为被监察的官员之女,崔知君会因家族心生忌惮。但同为女子,崔知君却说不出诋毁过甚的话。这便是女子的风度了。
黛玉明其心意,更觉心中妥帖,她笑弯了双眸,道是:“崔姐姐不失君子之风。”
崔知君笑道:“作甚君子?我只愿与姐妹闲谈一二,”她又道:“你这唤我崔姐姐,倒觉生分。不若唤我表字‘修宁’如何?”
黛玉点头唤了,崔知君又问:“那妹妹可有表字?”
还未等黛玉回答,便拍手懊悔道:“我倒忘了,你不与我一般大,我年前及笄后才由女师取了表字,你应是还未取表字罢。”
却不想黛玉轻点了头,也不说具体缘由,只道是:“机缘之下,得了‘颦颦’二字。”
崔知君疑道:“哪个‘颦’字?可有出处?”
曾经宝玉胡诌了两句,不过是瞧她两眉微蹙,合了这字,没什么出处。
黛玉也只道是:“翠黛颦如怨,朱颜醉更春。只为颦蹙之意。”
崔知君读出她名中愁苦,虽极贴合了黛玉似蹙非蹙的模样,却难免令人心疼。她道:“我只不愿你多皱眉,当是矜骄无忧、快快乐乐才是。”
黛玉听她一语便触及心肠,从心里暖到眼中,热泪盈眶。小姑娘歪倒在崔知君怀中。
两位姑娘正义结金兰时,崔知君兄长与林如海也聊到朝中局势。那就必绕不过去箫云潋。
崔汀呈道:“嘉宁公主现下为皇帝所用,朝中上下皆被昭靖司监视,只他们一动,便
是血流成河。长此以往,恐会重现前朝党争之乱,昭靖司沦为他人附庸和匕刃。”
朝中官员无论权宦还是清流,皆对皇帝的爪牙忌讳莫深。毕竟一把尖刀时刻悬挂在脑袋上,不经刑部审讯和内阁就可随意捉拿命官。这且不论指挥之人是谁,昭靖司之所在对于文官们来说就已是法外刑狱,是为国法不正。
林如海亦不能免俗,只如今朝中两帝相争,无论昭靖司还是他们这些文官,都不过是权势纷争的棋子,最大的党争就坐在皇位上,又哪止一个嘉宁公主?
林如海只摆手道:“皇帝想要掌权,动用‘天子亲卫’也无可厚非,我们也不过是持盈守虚,在汲汲营营中夙夜在公罢了。”
崔汀呈作揖应是。
此番船中两人所言正在各位府邸中轮番上演,便是箫云潋领职之后大朝会上从未说过话,也有官员们窥视伺隙,或忌惮、或嫌恶,总之都不大友善。只随着箫云潋权势愈盛,这般窥视更隐蔽了。
箫云潋非是看不透,但总归不大在意,他只步步转营,不过半年的光景,竟然又升同知,可掌昭靖司大半权势。
这般荣宠,也让局势隐隐有了变化,私下巴结之人更多,阿谀奉承之势渐盛。
箫云潋端看时,从轮番攀附的信中抽出几张,便瞧见了贾雨村的问好信。
从上次见过已过大半年的时候,贾雨村连连来了几封信。先是恭喜,后又试探当日箫云潋应下的承诺。
贾雨村想借着此事再攀升几阶,又怕打乱了箫云潋的计划,这便来信问他。
箫云潋细想了,让他上一道密折,连着从那墓中挖出来的几件东西一齐送到宫中去。
有箫云潋作保,这封密信直达天听,但上头看了却久不见什么动静。这便是皇帝也想坐收渔利了,那墓中的金子银子也遭皇帝觊觎。
皇帝留中不发了一月有余,应是派了人去探查后,晓清了情况,才令箫云潋进宫来。道是让他用在江南监察、管卖盐税的船挪了些出来,只去山里运些没有章印的器物出来,就地倒卖后的银钱直接运往宫里。
但那现下是甄家在管,北静王与甄家又是姻亲,就怕甄家已经告知了北静王。如何能在不惊动太上皇的情形下,暗吞了这横财,又让北静王默吃了哑巴亏,就看箫云潋的本事。
只这活实乃有违天命,盗挖先人墓穴实要遭万民唾弃的,皇帝只下了一道口谕,明旨是一点不肯下的。
箫云潋冷笑道:皇帝既不想背上这样的骂名,又想白得了便宜。
箫云潋细细想了,又替皇帝想了个法子:先前太上皇便有开恩让后妃有恩荣归省之意,不若皇帝再让这些后妃的家中修盖省亲别墅,修建时所用林木老树就在江南开采,届时将那天和寺纳入范围,其中墓穴陪葬器物也可由行船运出。
皇帝当即悦尔,向各府派发了省亲之恩。
而贾府在此事中也更深陷其中不必多说,只那林姑娘的船终于慢慢悠悠到了京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