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睡吧 钟觉浅浅笑 ...

作品:《戒断

    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钟昀叫了过去,仔细问了钟觉这些天在家的情况。

    “他这些天睡眠怎么样?”

    “一直是十点上床,早上六点半起床。”

    “唔……”医生将检查报告放到他面前,指着几个升高的指标说道,“hsCRP、白细胞、皮质醇、BDNF都超出正常值,他的身体处于极度疲倦的状态,按理说是睡眠不足导致的。”

    钟昀眉峰蹙了蹙,又道:“他小时候有严重的睡眠障碍,这些年好多了。”

    “他回屋后,有没有可能没睡觉?”

    “我去看过几次,是睡着的。”

    “那白天的状态呢?有做什么过劳的事吗?”

    “没有,和往常一样。”

    钟昀每天都在家守着钟觉,看他按部就班地执行自己的时间表,没有多做也没有少做,要不是今天忽然晕倒,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

    医生判断病情需要的不只是检查报告,更要结合实际情况。而钟昀给的信息佐证不了检查结果,他也不好贸然下定论。

    “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别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医生看向钟昀,道,“等恢复了,建议去看看心理门诊。”

    钟昀点点头:“多谢大夫。”

    他回到了病房,云珏歆问道:“医生怎么说?”

    从逸也抬头看过来。

    钟昀知道他惦记着,索性没出病房,压低声音小声说了情况。

    云珏歆听得直蹙眉:“我晚上也有去阿睡屋,他的确是睡着的。”

    从逸的手被钟觉握着,动弹不得。他怕吵醒他,又忍不住想问。

    钟昀不等他开口,就把这十多天的情况仔细说给他听。

    “那他为什么会过度疲劳……”从逸哑着嗓子开口。

    钟昀摇摇头道:“等他醒了,你问问他吧,他应该会告诉你。”

    从逸看向了钟觉,轻轻点头:“好。”

    钟觉这一觉睡了足足十个小时,从逸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陪坐在他身边。

    钟觉不松手,他也不挪动手。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手臂很快就酸了,饶是从逸常年运动,这十小时也撑得很是费劲。

    云珏歆想办法给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甚至想再推一张床进来,让他也躺进去,这样就像平时两人睡觉时一般。

    从逸摇头拒绝了,因为动静太大,怕吵醒钟觉。

    钟昀看看他,轻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从逸当着云珏歆的面,视线不敢落在钟觉身上,只能垂眸看着紧握的两只手。

    钟觉的手生得好看,修长笔直,骨节分明,因为太白了所以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腕外侧有一颗小痣,浅褐色的缀在那儿,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枝,吸着人的眼睛,诱着人去扣紧。

    他手指动了动,钟觉立刻用力握住了他。

    从逸喉结滚动,在心里说着:“睡吧,我在。”

    到后来,从逸也趴在病床前睡着了。

    这一觉连梦都没做,鼻尖是熟悉的末药和冬加豆的香气,手上是温润细滑的触感,一颗四处游荡的心缓缓落定,如归巢的倦鸟,依偎在巢穴,贪恋着彼此的体温。

    “逸哥。”

    从逸猛地惊醒,抬头望去。

    钟觉靠着床头坐了起来,黑发蓬松卷翘着,浓密的眼睫斜斜垂下,黑眸中似是有些无限情意,在夏日烈阳下跳跃,撞进了从逸心尖。

    “醒了,感觉怎么样?”从逸避开他的视线,哑着嗓音问道。

    “没感觉。”钟觉手指动了动,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从逸攥了攥拳头,绷起的青筋让钟觉嘴角弯起。他用指尖描绘着,像是要画出其中沟壑。

    另一边的钟昀也关了视频会议,走过来看向钟觉:“有哪儿不舒服吗?”

    “逸哥回来了。”钟觉答非所问。

    钟昀和从逸同时嗯了一声。

    钟觉浅浅笑着,漾出一点若隐若现的梨涡:“我想你。”

    从逸:“!”

    钟昀怔了下,他想起了三年前。当时的钟觉在离家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才明白了什么是想念。

    钟觉拿起从逸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说:“我知道什么是想你。”

    从逸的手心烫得很,明明触碰了润滑如玉的肌肤,却像是碰了烙铁一般,从皮肤一直烫到了五脏六腑。

    他不敢看钟觉,只无措地看向了钟昀。

    钟昀起身道:“我去叫医生过来。”

    从逸这才慌忙抽出手,要站起身时才察觉到小腿麻了,一个踉跄又撑在了床榻边。

    钟觉仔细看他:“怎么了?”

    从逸垂着头:“没事。”

    钟觉嘴角弯着,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医生很快就来了,云珏歆也撂下了手头的事,匆匆赶到医院。

    医生仔细问着钟觉,关于他的睡眠,他的日常。

    钟觉弯着的嘴角绷紧。他对陌生人总是防备且警惕,难以开口沟通。

    钟昀道:“你只需要点头和摇头。”

    钟觉一动不动,对医生很抗拒。

    医生也很无奈,只说:“目前看是没什么问题,回家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钟昀点点头。

    钟觉醒了也就没必要住院了,回家能更好的休息。

    到家后陈计珍焦急上前,小心打量着钟觉。

    从逸喊了声:“妈。”

    陈计珍垮下脸,要不是顾忌钟觉和云珏歆,早就破口大骂了。

    从逸没心情和她吵,拉着钟觉的手上了楼。

    云珏歆在楼下跟陈计珍说话,商量着怎么给钟觉补身体。

    从逸一进屋,行李箱还没摆正,钟觉便从后抱住了他。

    从逸攥紧了行李箱拉杆,僵硬着身体立在那儿。

    钟觉比他矮了半个头,此时双手环着他的腰,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T恤,一个温凉,一个滚烫,在热度交替间,迸发出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阿睡……”从逸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慢出声。

    钟觉没松手,反倒是在他后颈上蹭了蹭:“嗯。”

    从逸低头就能看到他交握在自己小腹前的双手,他不敢去触碰,也就没法掰开。

    “为什么……”

    “什么?”

    “这样抱着我,是为什么?”

    “舒服。”

    从逸试着转身,钟觉便松了手。

    两人面对面,望进了彼此眼中。

    钟觉问他:“你不舒服吗?”

    从逸:“……”

    钟觉垂睫思考了一下,道:“那我以后不……”

    他话没说完,从逸用力抱住了他。

    不同于从后背拥住,他将钟觉扣在自己怀里,手臂的力量收不住,恨不能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嵌进骨头里,埋在心脏最深处。

    他们小时候经常会拥抱彼此,这大半年却是头一回。

    钟觉轻声道:“痛。”

    从逸猛地回神,松开了钳住他的双臂:“抱歉。”

    钟觉仰头看他,视线流连于他轻颤的眼睫,垂下的眼眸,绷紧的嘴角和下颌线。

    “哦,还没到十五天。”他开口。

    从逸:“……”

    钟觉:“你走吧。”

    从逸的心如同被针尖扎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让眼中带了些笑意,“好了,钟福尔摩斯觉,别瞎推理了,我不是因为提前回来了才不开心,我是听说你生病了,心里难受。”

    “我没生病。”

    “你晕倒了。”

    “是昏睡,这不能代表我生病了,人每天晚上都会睡觉。”钟觉认真说着。

    从逸轻吁口气,问他:“那你晚上有好好睡觉吗?”

    钟觉眼睫颤了颤:“十点钟上床,六点半起床。”

    “那睡着了吗?”

    “……”

    “所以,你只是躺在床上,但没睡着?”

    钟觉想了想,笃定道:“睡了。”

    从逸看着他眼睛:“不要瞒我。”

    钟觉:“没有瞒你,我睡着了,也没有做梦。”只是每天晚上都仅有两小时。

    从逸看着他好一会儿,又问道:“你睡得和我在家时一样?”

    “逸哥,这不可能一样。”钟觉抬眸看着他,用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说,“你不在家,屋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床褥的另一边不会塌下去,室温会偏低,我也碰不到你的手。”

    他解释得很清晰,像在罗列数学题的各种条件,最后给出结论。

    ——不一样。

    ——是客观事实上的不一样。

    从逸身上的力气卸了一大半,平直的肩膀也微垮下来,他揉揉钟觉头发道:“吃饭睡觉是最重要的,一旦有不舒服要说出来,懂吗?”

    “我知道。”钟觉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薄荷糖没了。”

    从逸笑了笑,说:“你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钟觉:“我很好。”

    “嗯嗯……你很好,你最好了……”从逸知道自己揉他头发会给他自己不开心的信号,所以忍着没揉,而是将他揽了过来,用力按了按肩膀,“先去洗个澡,我给你吹头发。”

    钟觉抱着换洗衣服去浴室,临到要进去了,又转头问从逸:“你还走吗?”

    从逸:“不走。”

    钟觉嘴角弯起,梨涡浅浅:“我收集了五年的游客反馈,做过模型推理和运算,乌镇最适合的游玩天数是三天。”

    所以别走了。

    “……”

    从逸挪开视线,推着他进了浴室,压着嗓音说:“钟老师,快去洗澡吧,这样的‘课题’,咱就别费心思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