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作品:《办公室全员恶人

    国金大厦旁的街心花园,一夜喧嚣散去,酒吧街商户紧闭,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但路上步履匆匆的行人依旧很多。

    两人找到一个静谧处,四周花丛环绕,不太显眼,钟雅歆对李晗突然在门口堵她有些困惑,按道理这个时候李晗和她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李晗眉间紧皱,比方才语气更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循环居然是真的!”

    钟雅歆愣了一下,继而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光彩:“你也陷入循环了?太好了,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李晗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可高兴的,我就不该救你,把自己也搭上了。”看钟雅歆茫然的表情料她也没有解决办法,他颓然叹了一口气,揉揉脑袋蹲下,说:“现在怎么办?”

    钟雅歆说:“我已经查遍了能想到的原因,还是没有找到解决办法。原本我以为是在公司得罪了人,那个黑衣人才会追杀我,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如何从黑衣人手中逃走。但是上一次循环,我没有被杀,我明明逃出来了,可是循环并没有结束。会不会我一开始就想错了,并不是死亡会导致循环,而是有别的原因?”

    钟雅歆的目光落在李晗身上,如果不是上一次循环她拉上了李晗,李晗也不会被牵连进来,但转念一想,先前几次她也找过同盟,怎么其他人没有进入循环,偏偏就是李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为什么在办公室装摄像头,为什么在楼梯间烧纸,你在祭奠什么人,你来华荣地产有什么目的?”

    李晗瞥了她一眼:“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钟雅歆也蹲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李晗:“我循环了十五次,中间接触过不少人,只有你也加入了循环。有没有一种可能,循环的原因和你有关?”

    李晗脸上闪过一瞬间错愕:“我?”

    “对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李晗提起一口气,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扭头起身:“和我能有什么关系?我是因为救你,打破了你被黑衣人杀害的结局,才进入循环的。”

    钟雅歆跟着起身,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地问:“现在你进入循环了,有没有之前想做不能做的事,大可以试一试。”

    李晗狐疑地看向她:“有是有......"

    钟雅歆坚定地点点头:“我帮你,不过你也要帮我。”

    ......

    “你确定是这里吗?”

    钟雅歆站在方总的办公室外,耳朵竖起听着走廊的动静,用极小的声音对门内说。

    门内没有回应,但不时能听见鼠标敲击。

    钟雅歆瞄了一眼走廊尽头天花板上的摄像头,那个摄像头对着方总办公室,他们两人一定会被拍到。

    李晗究竟在方总办公室找什么?这件事怎么会和方旭强扯上关系?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厚重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低沉的汇报工作的声音。

    "李晗......李晗......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晗却迟迟没有出来,就在方总和几位同事出现在走廊另一头时,钟雅歆立刻挡在门前,等他们走近了,说:“方总现在忙吗,我有几句话想说。”

    方旭强刚开完会,工作还没交代清楚,又不想回头再联系他们,于是在门前站定,草草说了几句“让他们注意哪些方面、去找谁谁谁、下次什么时候再汇报”,这样一来,又耽搁了一分钟左右。

    钟雅歆只祈祷李晗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她惴惴不安地跟在方旭强身后走进办公室,往十几平米的空间内粗粗扫了一眼,没看见李晗的影子。

    她有些奇怪,不由向沙发、办公桌底下看去,不巧被方旭强抓包,问:“你在看什么?”

    钟雅歆一秒收回目光:“我觉得这地毯走起来有些凹凸不平。”

    方旭强也低头看了一眼:“是么,办公室装修铺的都是进口的材料。”

    钟雅歆呵呵笑了几声,转移话题:“这不是来公司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和您好好聊聊嘛......"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消失显示栏:“我已经出来了。”

    钟雅歆冲方旭强微微一笑:“方总,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下一次再细聊。“

    方旭强原本也只是和她客套寒暄,她要走他也没有理由挽留,挥一挥手:“好啊,出去把门待上。“

    钟雅歆一出方总办公室,立刻在手机上输入:“你在哪里?”

    不一会儿,两人在二十三楼碰面,李晗手里多了一个大提包。

    钟雅歆疑惑地问:“刚刚你是怎么从方总办公室出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他办公室门旁有一个独立的洗手间,我听见你们的声音就躲进去把门关上了,等你们走进办公室后再偷偷溜出去的。”

    原来是这样。

    “那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李晗抿着嘴摇了摇头:“时间太短了,虽然方旭强的电脑是打开的,但电脑上资料太多,我来不及拷走。下一次得想办法再拖一拖时间。”

    “还有下一次?”

    李晗没有回话,钟雅歆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说不定我知道在哪里?”

    “你不知道。他不会让你知道的。”李晗说。

    钟雅歆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东西不让我知道?”

    看李晗欲言又止的摸样,钟雅歆焦急地说:“你快说啊,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我是相信你才站在你这边的,不然我浪费什么时间?我冒着生命危险陪你啊!”

    在没有装修的毛坯楼层内,阳光赤裸裸从窗外晒进来,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似乎能穿过灰白的墙面,到达阴影的另一端。

    20x3年,李晗大学新闻系毕业,进入一家中型通讯社工作。

    那时候经济形势不错,网络新媒体蒸蒸日上,工作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很多很多日后才浮出水面的问题,被掩盖在好看的数据之下。

    经济发展迅速,法律法规滞后,监管流于形式。只要问题不出现,就不存在相应的风险管控和预警。

    最后演变成“前人挖坑,将后人踹进去埋了”的局面。

    当时的李晗也不知道几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人,在这个时代风口能找到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已经十分满意。

    但就算在经济环境还不错的时候,也并非天上掉馅饼,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工作的。

    那一年全国八百多万毕业生涌入就业市场,隐性失业或待就业率超过25%。

    这一年,李晗的很多同学也不是一毕业就能找到工作的。

    其中有他的发小刘启萌。

    李晗老家在西南一个二三线城市,市里的好学校不多,所以他和刘启萌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除了高二分班之后,他进了重点班,其余时候也都在同一个班级。

    他和刘启萌并非一开始就是好友,但架不住经年累月的相处,两人实在过于熟悉,直到有段时间形影不离,周围的同学老师都觉得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时,李晗才后知后觉他和刘启萌关系很近。

    但是两个男孩,太亲密也古怪,所以李晗和刘启萌没有因此改变相处的方式。

    高考结束,李晗考的不错,去了远方的大城市读书,刘启萌留在了省内。微信刚出来不久,两人习惯用QQ联系,如果放假回老家,还会约出来一起吃饭。

    李晗不善于表达,但刘启萌不是,他学习一般,很早就知道光靠读书成不了事,所以改练社会技能。在大学毕业时,李晗还像一个生

    涩的学生,刘启萌就已经练成了抽烟喝酒,和社会上的人打成一片了。

    这究竟好是不好,李晗这么多年还是没法下结论。他晚上加班时,偶尔接到刘启萌酒后给他打电话,醉醺醺地说起过去班里那个谁去了北京进了一家大公司,谁一毕业就结婚了孩子都有了,谁考公考了两年还没上岸放弃了......都感觉离他十分遥远。

    刘启萌二本院校毕业,成绩不好,毕业大半年都没找到正经工作。家里人托了关系让他进当地一个银行做柜员,他做了两天就受不了,跟李晗打电话说那个傻逼行长一来就给他下马威,没能力搞业绩,只会拼命压榨员工。

    李晗劝他多做几年转中后台或许会好点,刘启萌没听进去,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说家里缺钱,想跟他借点。

    李晗本能对此感到厌恶,但以他对刘启萌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找他,就借了两万。

    那时候毕业才一年,他手上的积蓄不多,钱借走后他天天勒紧裤腰过日子,就等着刘启萌还钱出去吃一顿好的。

    可是在约定的半年后,刘启萌并没有自发还钱。

    他焦急等候了两天,以为刘启萌忘了,于是打电话催促。那一通电话非常短促,刘启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与先前全然不同。

    “已经在筹钱了,很快就能还。呵......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我你还不信?不会不还的,放心。“

    李晗仍是心中忐忑,这种不安不是出自不信任,而是觉得不对劲。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两个月后,李晗接到了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

    是刘启萌父亲打来的,说儿子没了。

    夏日的闷热裹挟着连声蝉鸣,躁动的血脉自胸口喷发,冲上头顶,让李晗陡然感到天旋地转。

    李晗后知后觉,他短短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刘启萌出现了十八年,“他”是生长在他灵魂上的人,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李晗想请几天假回老家,参加刘启萌的追悼会,可是通讯社正是忙的时候,领导说什么也不放他,除非辞职走人。

    他思考再三,又给刘启萌的父亲刘鹏打了一千块钱。

    不过他很快就见到了刘鹏,刘鹏根据儿子手机里的信息找到了他的公司。

    几年前开家长会时,李晗曾经见过刘鹏,当时刘鹏是个中年摸样,对他很热切,还让他有空多教教刘启萌。好像也没有很多年,一晃眼刘鹏的头发全白了,背也弯了下来,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李晗说不上是何滋味,从没有体会过的负担压在他身上,像一双手将他往下坠,毕业以来已经被工作蚕食的躯体也没什么可以作为抗争。

    刘鹏见到李晗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继而如燃尽的蜡烛,转为一片灰暗。

    他拉着李晗的手哽咽,启萌是被人骗了,借了高利贷。那些人说六个月,要六个点利息,还不上利息就翻倍。他还不上,那帮追债的找上门,像□□一样,天天威胁他,砸他的门泼油漆,启萌怕连累我,想逃跑,结果被逼着跳了楼。

    刘鹏攥着李晗的手,灰白的眼,眼角泛着红,好孩子,听说你在报社工作,是记者,你帮叔叔一个忙,叔叔求你......

    刘鹏分不清什么社媒纸媒,只知道李晗学新闻就是记者,记者能帮老百姓维权。

    可是时代早就变了,大部分新闻工作者也不过是普通人。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各行各业都是鱼龙混杂。

    李晗给刘鹏引荐了圈内的知名记者张弈卓,那一天在办公室,拿了两盒龙井的张卓弈信誓旦旦答应,一定会还刘启萌公道。

    刘鹏于是有了一线希望。

    可是两个月过去,张弈卓那儿没有半点消息。刘鹏打电话过去,一开始张弈卓还说要收集证据没那么快,久了便不接电话,将他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