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旭强发觉不对劲找人查监控后报的警。李晗涉嫌窃取公司情报，一经查实，会面临刑事处罚。”另一间审讯室内，女警叶靖宇用温和的语气对钟雅歆说：“我们知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是被李晗蒙骗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钟雅歆没料到方旭强那么快发现，也没想到他居然敢报警，所以没有提前和李晗对过口供。不过就算口供能对上又怎样，反正到了十二点所有的一切都会重置。

    “没有。”钟雅歆摇摇头，说：“我没有被骗，我和他是一伙的。”

    叶靖宇一愣，旁边做记录的另一位警察抬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钟雅歆继续说：“我是在进公司之后认识他的，他这么做是因为......”

    她选择将事情和盘托出，看看警察的反应。

    听完，叶靖宇眉间紧皱，十指交汇在桌前，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单层透视玻璃，可是室内什么也看不到。做记录的警察凝神打字，手上节奏飞快，生怕漏了一个字。

    “你说方旭强涉嫌违法经营、故意伤害，还牵扯出人命案件。这些指控性质十分严重，我们需要逐一核查取证，倘若查实这些说法均不属实，你是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你确定吗？”叶靖宇说。

    “我可以负法律责任。我家有律师。”

    叶靖宇盯着她，又问：“你和李晗相处时间不长，为什么他说的你就信了？这件事就算是真的，也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

    钟雅歆眼珠子一转，似乎在犹豫，叶靖宇感到疑惑，难道还有比指控方旭强更严重的事情？

    钟雅歆叹了口气，五官为难地挤在一起：“......你们不会信的。”

    “信不信要讲证据。你把知道的情况如实讲出来，我们负责去核查取证，这就是我们警察该做的。“

    这位女警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工整的警服，身上有一种敦厚的气息。她比钟雅歆大十岁？二十岁？钟雅歆看不出，但她感觉对方虽然不完全信任自己，却持着开放包容的态度，这和先前在病房里陆警官的态度有些不同。

    她再次尝试和警察交流"循环"的故事。

    叶靖宇从审讯室出来时，阳光从西侧窗户斜斜地洒落，陆辉前脚刚从另一间房出来，见她的表情有些恍惚，问：“叶姐，怎么了？这个钟雅歆，怎么说的？”

    两人走进一间办公室，叶靖宇将记录的电子设备放在桌上，按了播放键，里面传来钟雅歆的声音。

    “她说方旭强涉险重大经济犯罪，身上背了案子，那个李晗怎么说的？”

    陆辉眉头拧得更深：“差不多，他说要实名举报。不过方旭强如果真的有问题，他怎么会主动报警？”

    叶靖宇点了下头：“这也是我担心的。”她顿了一下：“李晗还有没有提到别的事？”

    陆辉想起方才李晗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但我总感觉，还有别的事。不然钟雅歆和李晗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

    “你说对了，钟雅歆刚才还提到了一件事。”叶靖宇唇边弯了一下，神色有些无奈：“她说她正在经历循环。陆警官，你知道什么是循环吗？”

    陆辉干笑了几声：“这怎么可能？他们该不会吸了吧？找个人给他们做尿检。”

    “我已经派人去做了。要不是我女儿喜欢悬疑推理的电影、电视剧，我跟着她看了几部，我连循环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以我从警快二十的经验，我觉得钟雅歆刚才的反应不像假的。她家里有背景，她也见过世面，要是想编谎话骗我们，总能找个更科学的理由吧。”

    “等等。”陆辉眨了眨眼睛：“叶姐，你该不会信了吧？”

    “我只相信证据。“叶靖宇抿了下唇，看向办公室墙上的挂的时钟。

    录音里传来钟雅歆的声音：“今天市动物园有2只袋鼠出逃，下午四点前，其中一只袋鼠会被捕获，另一只到晚上十点还没抓到。“

    陆辉露出诧异的表情，飞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六点十五分。”

    距离下午四点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他打开手机上网一搜本地新闻，果然看见搜寻袋鼠的最新进展和照片，其中一只已经在市民的帮助下找到，而最早出现袋鼠走失的那条新闻发出时间是十四点零八分。

    那个时间点，钟雅歆和李晗已经被带到警局，经过一轮搜身，上交了通讯设备。他们无法通过外界的信息得知这件事。

    陆辉给动物园打了一通电话确认消息无误，放下电话他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时响起了叩门声，警务人员推门进来说：“他们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都没问题。”

    陆辉和叶靖宇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警务人员被这里的氛围震慑：“你们怎么这副表情？怎么了？该不会牵扯出大案了吧？”

    陆辉揉了揉眼角，冲他摆摆手：“没事，你先回去吧。”

    待门关上，陆辉带着些许疲惫：“我一定是昨天值班太累了，今天脑子不清醒。有没有可能是钟雅歆找人跑去动物园把袋鼠放了？”

    “她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让我们相信循环是真的？”

    “你看啊，如果我们相信了循环，那李晗举报方旭强的事，可信度是不是就大大增加了？”

    叶靖宇挑眉：“你觉得钟雅歆是为了帮李晗圆谎，专门去放跑了两只袋鼠？“她拿文件夹拍了一下陆辉的脑袋：“想什么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叶靖宇合上手里的资料：“这回是方旭强报的案，除非李晗能拿出确凿证据，不然他就麻烦了。”

    陆辉目光闪烁：“不行。我还要去问一问钟雅歆。”

    两人走进候问室，这个时候候问室只有钟雅歆一个人。

    她半天没摸手机，现在难受得不行，见两人推门进来，立刻起身，双眼炯炯有神：”怎么样？我说得是不是没错？”

    陆辉不动声色看了她一

    眼：“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钟雅歆一顿，面带迟疑地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叶靖宇，嘟囔：“说什么，我不都说过了。”

    “收起你循环的那一套，我们要的是事实！”陆辉板着脸抬高声调喝道。

    钟雅歆被吓得一哆嗦，强装镇定：“我说得怎么就不是事实了？你们要证据，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下午动物园有两只袋鼠跑出来了，下午四点前抓住了其中一只，还有一只到晚上十点还没找到。我可是一下午都没碰手机，如果不是循环，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陆辉神情未变：“今天动物园没有动物出逃，更没有袋鼠跑出来。你的证据根本不存在。”

    叶靖宇余光瞥了他一眼，立即暗暗观察钟雅歆的神态。

    钟雅歆明显一愣，继而眉头不由自主拧起来，眼睛飞快眨了两下，神情在疑惑和惊讶之间摇摆。

    “怎么可能？”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目光在两位警官脸上扫视一圈，笃定地说：“你们是不是在诈我？我没说谎，袋鼠真的跑出来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不报警？”陆辉问。

    钟雅歆抿抿唇：“我报过。”她不太自然地看了陆辉一眼：“这是我第三次见到你。”

    陆辉听她说完前两次遭遇，神情出现动摇，因为钟雅歆口中描述的他，确实和他的真实情况极为相似。他没有见过钟雅歆的记忆，警局每次出警的警官也是随机的，钟雅歆不可能提前掌握警局所有人的信息。

    陆辉没说话，叶靖宇来打圆场：“好了，事已至此，我们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钟雅歆抱起双臂冷哼了一声：“对了，你们把李晗弄哪儿去了？”

    陆辉仍板着脸，身上散发着低气压：”你是警察我是警察？我们还需要给你汇报？”

    钟雅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说拉倒，反正明天又会推倒重来，让你们白忙活。”

    陆辉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转身要推门出去，钟雅歆突然叫住他。

    “两位警官，如果，如果是你们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锁定黑衣人的身份？”

    陆辉停下脚步，极为认真地思索了几秒，说：“一个神智正常的人，不会随便杀人。他要杀你一定是因为你切切实实损害了他的利益，只要你还活着，他就不得安生，除了让你消失别无办法。会让他产生这种想法，可能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犯了他，也可能是他自身的认知局限。”

    叶靖宇边思考边说：“你说过你在公司的时间有限，那么曾经离你最近的人，就是嫌疑最大的。怎么样？有没有想到是谁？”

    钟雅歆已经将办公室的人筛过一遍，她实在不知道还有谁有可能是黑衣人。见她冥思苦想的样子，叶靖宇没有催促，临走前叮嘱：“今晚你就先待在警局，这里晚上有人值班。”

    钟雅歆点点头，这样再好不过，那个黑衣人应该不会无法无天到连警察都无视。

    不过他也有前科，之前他不就炸过一辆警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