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熙熙攘攘的人流通过转换层，乘坐低楼层电梯往楼下去。

    避开人流的空中花园内，钟雅歆躲在墙柱后面，确认不会有人过来，转头压着声音问：“你查到那个账户的户主是谁了吗？”

    盘坐在她身旁抱着电脑仍在飞快操作的李晗，头也没抬：“查到了开户行是淮东市的一家网点，据我所知，方旭强现在的老婆是淮东人，就算不是她本人名下的账户，应该也脱不了干系。”

    “接下来你打算查什么？”

    李晗打字的手一顿，镜片反射薄薄的光：“人证物证都有了，但是还缺一样关键性的证据，证明方旭强和弘元之间的关系。”

    “不是已经找到U盾了？”

    “那是公司的U盾，只有经办人的身份信息，方旭强完全可以咬死说是有人栽赃。或者将所有的事情推到他老婆身上，如果他们提前做了切割的话。”李晗看钟雅歆仍是一脸疑惑，补充道：”上一次他敢报警，是因为监控摄像头拍到了我潜入他办公室动了他的电脑，翻了他的抽屉。“

    李晗合上电脑站起来：“总之，推断和事实依据不一样，我们只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但是这些证据是定不了案子的。你那边有新的进展吗？”

    钟雅歆将云端的视频给他看：“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李晗摇摇头：“平时上班都在写字楼里，没注意附近有什么人。不过来闹事的，都是物业户主维权或者工人讨薪，一般都是集聚了很多人一起来，只有两个女人倒是不像。”

    钟雅歆直觉这俩人和小某书上那个momo有关系，也是对华荣公司不满的人。她之前怀疑华荣出过什么事，还上网查有没有负面新闻，但不知道是信息被清理掉了还是真的不存在，她在网上没有找到。

    说到新闻，这里不就有一个懂新闻的？

    钟雅歆问：“华荣近几个月，有没有发生什么负面的事情？”

    李晗迟疑了一下：“负面的新闻？华荣这种大公司封锁消息可快了，就连公众号、社媒的帖子都会被举报掉，我最近没听说，不过我可以让以前的同学同事查一下有没有记录，他们有特殊渠道。”

    “我想去一趟金悦广场，看看周年庆的现场附近，能不能想起点什么。”钟雅歆说。

    李晗思索道：“金悦广场离这儿不远，我陪你去。”

    两人在国金大厦旁的路口上了出租车，烈阳映在大厦外墙的玻璃上，在某个角度反射出锋利刺眼的光。

    与暴露在青天白日下的炎热不同，大厦内采用了最新的隔热层，楼内依旧阴凉，所以就算有人靠近玻璃，也不会被灼伤，能将楼下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

    金悦广场同样位于这个城市的CDB，和国金大厦隔了两个路口。它于五年前建成，包含了两栋、上下六层的商业综合体，中间由连廊连接起来，里面有商业零售、餐饮、娱乐、养生、大型综合超市等。

    两人抵达时，门前的广场只有寥寥几人。

    这里就是上周华荣地产开三十周年庆的会场，当天开完就拆了，现在铺上了绿地和展示架，做成了一个宠物友好乐园。

    “就是这里，都拆完了。”李晗站在绿地上张望：“华荣地产三十周年庆没有提前对外宣传，不过这里人流量大，拍张照发出去很快网上都知道了。”

    钟雅歆拿着手机对着视频一个一个找拍摄的点位，这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正是一天温度最高的时候。她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晕，呼吸也重了不少，李晗察觉不对，问：“你要不要去商场里面休息一下？”

    钟雅歆跟在他身后往商场走，商场里面空调很足，立刻减轻了方才的灼热。

    李晗看见一楼有一间奶茶店：“我去给你买杯喝的吧。”

    那家奶茶店没有座位，钟雅歆想找个地方休息，东张西望时，看见一个穿蓝色工装戴着挂牌的人从商场穿过，走向了垂直电梯。

    那个工装十分眼熟，和视频当中的中年女人穿的很像。就这思考的几秒钟，电梯门关上了。

    钟雅歆看见电梯数字是向下的，赶紧奔着一部扶手电梯，快步下到了负一层。

    赶到垂直电梯时，门已经慢慢合上，刚才那个人不知去哪儿了。她沿着负一楼绕了一圈，负一层主要是一些小吃店、零食铺子，和一间大型超市。

    正好这时超市门口有人在宣传特价商品，穿的就是那种工装。

    看来那个中年女人很可能是这间超市的员工。

    她心中砰砰直跳，走进超市，将超市里头逛了一圈，也将每一个穿工装的人仔细看了个遍。

    但是没有见到那个人。

    如果贸然拿出视频询问，可能会打草惊蛇，正在她犹豫不定时，看见超市旁边有一个送货通道，卷帘门开了一半。

    钟雅歆往那处瞄了一眼，突然定住，通道内蹲着两个穿工装的女人，正在吃盒饭。她惊讶的不是有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吃饭，而是其中一人，正是她视频当中那个憔悴的中年女人。

    钟雅歆没有再犹豫，向通道走去，没走几步，那个中年女人警惕地抬起头，一双幽亮的眼睛从暗处望向她。她脚步一顿，中年女人突然将盒饭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向外跑。

    钟雅歆躬身闯入卷帘门，另一个女人搞不清状况，就见她从眼前如风一样飞过。

    穿过通道，是金悦广场的右后方，那个人沿着商场继续往后跑，眼看就要跑到一个马路口。钟雅歆因为身体不舒服，很快和她拉开差距，只能在后头喊：“站住！你为什么要跑！”

    “你是不是认识我！”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快停下！”

    女人跑到路口，趁着人行横道绿灯闪烁，跑向了街对面，回头看过来时，钟雅歆累的气喘吁吁，停下了脚步。

    绿灯转红，车流将两人的视线隔绝。

    钟雅歆咒骂了一声，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这时候才出现，刚才干嘛去了。

    又是一记呼声，声音好像有点不对。

    她回过头，突然眼前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哐当一声，她应声倒地。

    ......

    “你是说，我被掉下来的广告牌砸死了。”

    钟雅歆不知该作何感想，原本以为脱离不了循环，至少能免于被杀呢。

    “我和路人尝试把广告牌抬起来，但是抬不动，我们报了警，消防员来了之后才把你救出

    来，那个时候你早就已经死透了。我又被带去警局录了口供，到傍晚才被放出来，公司那边乱成了一锅粥。网上不知是谁把视频放出来了，都在指责金悦广场的商管和物管。”

    “原来不是我死之后，世界线就会立刻重置吗？”

    “看来不是。“李晗说：“不过我还有一个发现，就是这件事在网上发酵之后，评论区有人爆料，说华荣最近不是第一次出事了，让公司领导去拜一拜。在半个月前，华荣给绿围新邨做翻新时曾发生火灾，死了不少人，当时事情被定性为意外，只抓了几个工人。我找了做新闻的朋友，他们查到曾经有过一条新闻记录，但是很快就删掉了，在网上没有传播。“

    “绿围新邨是什么项目？”

    “是一个老旧小区，有近四十年的楼龄。“

    房地产开发建设一直强调安全生产，但仍避免不了意外，大多时候，只要查实并非人为责任，足额赔付之后，整件事便就此落幕。

    钟雅歆陷入沉思：“我觉得奇怪的是，上周公司周年庆时，我曾经出现在会场，那个时候那个中年女人看到我还没反应，怎么这次见到我就跑？她怎么知道我是去找她的？”

    “事到如今，只能先找到她问问了。”

    金悦广场物业管理处在商场负二楼，封闭的小办公室内，华荣物管的经理让钟雅歆、李晗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说她们找的人马上就到。

    “张经理，你认识这个人吗？”钟雅歆问。

    张经理是个干练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站在沙发旁：“我查了登记的员工名册，这个人是佳佳超市的员工，叫黄萍，31岁，是个普通职工。其他的信息我也没有。”

    门外响起叩门声，张经理说：“进来。”

    黄萍被一名同样身穿黑色制服的物管人员带进来，她脸上带着迷茫，在办公室几人身上扫了一眼，就在看见钟雅歆时，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李晗眼疾手快将她身后的门关上。

    黄萍无路可退，眼中满是震惊：“你们......你们是谁？”

    张经理听到的说辞，是这位黄萍在互联网上给钟雅歆发送了不正当言论，钟雅歆想找她谈一谈。张经理身为经理，第一时间是想从中调和，但钟雅歆执意想自己解决，于是她给同事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开门出去。

    黄萍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找我干什么？”

    钟雅歆从沙发上站起来，举着手机问：“一直在评论区攻击我的这个momo是不是你的账号？”

    黄萍飞快眨眨眼睛：“什么账号？”

    钟雅歆见她不承认，直接上手去抢她口袋里的手机，黄萍抢不过她，骂道：“你这丫头究竟想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别动！”

    她的手机有密码，钟雅歆打不开，她来硬的不行，换了一副表情：“黄萍，我都知道了。因为这个账号一直和我过不去，所以我报了网警，警察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黄萍文化水平不高，看到钟雅歆本就心里发慌，听她说是警察给的地址，信以为真：

    “我......我也没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