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看守所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小曹,你确定要把林婉姐和秀娥姐搬到三楼?”陈翠莲双手叉腰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曹剑平在走廊里忙活,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的质疑。曹剑平正抱着一床厚被子从林婉的房间出来,被子摞得高高的,挡住了他半个脸。他侧过头,从被子的缝隙里看着陈翠莲,表情认真得像在布置一场战役的防线。

    “确定。三楼最安全,只有一条楼梯能上来。晚上我在楼梯口守着,谁也别想上去。”

    陈翠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曹剑平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下了楼,去帮赵秀娥搬东西。春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衣物的行李箱,箱子太重,她提得吃力,走两步歇一下,嘴里嘟囔着:“小曹也太紧张了,卢天熊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秋月端着一个茶盘从厨房出来,茶盘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红枣枸杞茶,是给林婉和赵秀娥的。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茶水洒出来。江薇薇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和一盒还没开封的孕妇奶粉,是方敏托人从城边区带过来的。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脚步比平时快,显然也在担心。

    孙晓敏从超市赶回来,手里提着两大袋日用品——卫生纸、湿巾、毛巾、牙刷、牙膏,还有一些零食。她把袋子放在楼梯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着楼上。

    “小曹,还有什么要搬的?”

    “差不多了。晓敏姐,你把超市关了吧,这几天别开了。”

    孙晓敏愣了一下:“关了?那犯人们买东西怎么办?”

    “让方警官安排。这几天岛上不安全,你一个人待在超市里我不放心。”

    孙晓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身出了门,去关超市。李香兰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窗外,看远处的大海。

    “香兰姐,你怎么不帮忙?”陈翠莲问她。

    “我帮忙了。我把林婉姐的茶具搬上去了。”李香兰喝了一口茶,“还有秀娥姐的汤锅。”

    陈翠莲无语了。

    楼上,林婉站在三楼主卧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海。她的肚子还很平坦,但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像是在保护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赵秀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杯红枣枸杞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门口,看曹剑平什么时候进来。

    曹剑平把被子放在床上,走到林婉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林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小曹,你说卢天熊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他靠近你们。”

    林婉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混着桂花的甜香。

    “小曹,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我答应你。”

    城边区看守所的大铁门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白底红字写着“监区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字,笔画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风雨侵蚀了很多年。门口站着两个武警,荷枪实弹,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发涩。卢天熊从黑色轿车上下来,踩灭雪茄,抬起头看着那扇铁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某种“我来了”的宣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那条金链子,虎头吊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祖母绿戒指,右手腕上戴着劳力士,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他的身后跟着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还有四五个穿着黑色T恤的小弟,胸口印着金色的熊头,站成一排,像一堵黑色的墙。

    “走。”卢天熊抬脚往看守所大门走去。武警拦住了他,手按在枪套上,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

    “什么人?干什么的?”

    卢天熊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过去。武警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还给他。

    “探视谁?”

    “卢天豹。”

    武警的眉头皱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武警放下对讲机,让开了路。卢天熊把身份证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大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看守所不大,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后面是几排灰白色的监舍。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地上,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堆。卢天熊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签字。他的脸圆圆的,皮肤黝黑,眉毛很粗,嘴唇很厚,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林局长电话。”卢天熊把手机递过去。看守所所长抬起头,看着卢天熊,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喂?林局长……是……是……我知道了……好。”他把手机还给卢天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然后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到门口。

    “跟我来。”

    卢天熊跟着他走出办公室,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几道铁门,到了探视室。探视室不大,十几平米,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玻璃墙上嵌着一个圆形的通话孔。玻璃墙那边是一间更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在看。玻璃很厚,手指敲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敲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坐下等着。”所长指了指玻璃墙这边的椅子,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格外清脆,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深井里。

    卢天熊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灰白色的,像一团团棉絮在空中飘浮。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进来,看到他在抽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关上门走了。

    等了十几分钟,玻璃墙那边的门开了。卢天豹被两个警察带进来,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青黑一片,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草。他的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到玻璃墙那边的卢天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手铐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卢天熊看着弟弟,没有说话。他拿起墙上的电话,卢天豹也拿起了电话。

    “哥。”卢天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嗯。”卢天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好吗?”

    “还好。”

    “吃得饱吗?”

    “吃得饱。”

    “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卢天熊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姓曹的,什么来路?”

    卢天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铐上的链条。链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环扣一环,像一条银白色的小蛇盘在桌上。

    “退伍兵,海军陆战队。现在是条子的线人。身手好,脑子也好使。哥,你别惹他。”

    卢天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

    “他把你弄进来了,你让我别惹他?”

    “哥,你不是他的对手。”

    卢天熊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沉闷又厚重,像远处滚动的闷雷。他把烟掐灭在桌上,铁皮桌面留下一个焦黄的圆点。

    “我不是他的对手?我在香港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一个退伍兵,能有多厉害?”

    “哥——”

    “行了,别说了。”卢天熊打断他,“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哥想办法捞你出来。”

    卢天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卢天熊意外的话:“哥,我不想出去。”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出去。”卢天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在外面,每天提心吊胆,怕被抓,怕被仇家砍,怕你担心。在里面,反而踏实了。吃饭有人送,睡觉有人守,不用想明天的事。哥,你别费心了。”

    卢天熊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

    “你变了。”他说。

    “没变。只是想通了。”

    卢天熊站起来,把电话挂了。他转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他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卢天豹坐在玻璃墙那边,手里还握着电话,听着那头的忙音,慢慢放下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铐上的链条,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我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释然。

    卢天熊走出看守所大门,阳光照在身上,他眯了一下眼睛。保镖打开车门,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熊哥,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桃花岛。”

    司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踩下油门。车子驶出看守所,汇入主路,往桃花岛的方向开去。卢天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