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愤怒的回程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窗外的田野和村庄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块,夕阳的余晖把整条路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条被血浸透的绷带。曹剑平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像几条蠕动的蚯蚓。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胸腔里的火气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烫得他坐立不安。

    “妈的,刚才那个女人原来是个骗子!”他终于骂了出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惊起了路边田埂上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撞上玻璃又弹回来,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谎称给孩子交学费才出来做妓女的!要不是簪仙提醒,差点上当!她奶奶的!”

    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不急不躁,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旧报纸。“小友,老夫早就说过,这世上可怜人不少,但拿可怜当幌子骗人的更多。你呀,就是心太软。”曹剑平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速度表的指针从一百二跳到了一百三,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低吼。

    他想起那个女人说话时的表情——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哭腔,说什么“小宝的学费别拖了,老师说再不交就不让上学了”。嘴角往下撇着,眉头皱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像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他当时还真信了,甚至动了恻隐之心,差一点就摇下车窗叫她上车。

    “操!”他又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车窗外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不散他心里的那股火。他想起在部队的时候,老班长说过的话——“社会上的人,十个里有八个在演戏。你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最好的办法就是谁都别信。”他当时还觉得老班长太偏激了,现在才明白,老班长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他吃的米还多。

    “簪仙,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

    簪仙笑了,笑声在他脑海里回荡,不急不慢。“小友,老夫提醒你了。你开车的时候,老夫说了一句‘这女人的故事有破绽’,你没听见。”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当时确实没听见,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打电话时的声音和表情,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卡在了那个画面上。

    “什么破绽?”他问。

    “她说她有个八岁的儿子叫小宝,在省城上学。但她的口音是省城本地的,说话带省城北郊的口音。省城北郊的小学,一个学期的学费不超过五百块。她张口就要两千,这不合理。”簪仙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做案情分析,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还有,她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通话界面上显示的通话时长是零秒。她根本没拨出去,对着空气演了一出戏。”

    曹剑平的手在方向盘上又砸了一下,这次更重了。“我他妈的——居然被这种拙劣的演技骗了!”他在部队的时候学过心理学,学过犯罪心理学,学过审讯技巧,学过怎么分辨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那些东西在面对一个穿着暴露、站在车窗外面、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时,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是你的错。”簪仙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你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没怎么合眼。身体累了,判断力就会下降。”

    曹剑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车速降到了一百一,发动机的轰鸣声柔和了一些。车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了起伏的山丘。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被灰蓝色吞没,像一幅正在被擦去的水彩画。

    他想起那个女人朝他走过来时的样子——黑色的紧身裙,红色的嘴唇,刻意的笑容,还有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她看他第一眼的时候,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车里的配置。方向盘上的标志,仪表盘上的数字,座椅的皮质——她在评估他有多少钱,能出多少价。他当时觉得不舒服,但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想,那种不舒服就是直觉在提醒他——这个女人不对劲。

    “簪仙,你说她骗了多少人了?”

    “不知道。也许很多。也许你是第一个没上当的。”簪仙顿了顿,“不重要了。你走了,她还会去找下一个。”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公路在山丘之间蜿蜒,像一条灰色的蛇在绿色的草丛中穿行。他把车窗摇上去了一些,风小了,车里的噪音也小了。

    “小友,你在想什么?”簪仙问。

    “在想她为什么要骗。”

    “为了钱。”

    “我知道。我是说——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骗?她没有别的工作可做吗?”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没有。也许有,但她不愿意做。也许她做过,但赚不到那么多钱。也许她根本就不想工作,只想走捷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小友,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活法。你管不了那么多人。”曹剑平没有说话。他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二,驶上了一座跨河大桥。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远处有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觅食,白色的翅膀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小友,你还生气吗?”

    “气。”曹剑平的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没那么气了。”

    “那就好。生气伤身。”

    曹剑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簪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关心人了?”

    “老夫一直会。只是平时懒得表现出来。”

    曹剑平笑了,车子驶过大桥,上了回桃花岛的直路。路边开始出现熟悉的景色——那片他曾经停车休息的小树林,那个他曾经买过水的小卖部,那条拐弯后就能看到海面的弯道。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紫色,像一条被遗忘在天边的丝带。

    车速降了下来,他不再赶了。

    公路上车辆稀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条蜿蜒的光带。他打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一首老歌,不是邓丽君的,是一个男歌手,声音沙哑,唱着关于远方的歌。他跟着哼了几句,然后关掉了收音机。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林婉发来的消息:“到哪儿了?饭做好了,等你。”他单手打字回了几个字:“快了。半小时。”然后把手机放回仪表盘上。

    桃花岛越来越近了。码头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他把车停在码头停车场,熄了火,拔下钥匙。夜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新灌进肺里,把他从省城的喧嚣和那个女人带来的烦躁中拉了出来。

    白小妹蹲在码头的栈桥边上,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看到曹剑平下车,她从栈桥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你回来了。”

    “嗯。”

    “你身上有烟味。还有——香水味。”白小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金色的瞳孔缩了起来。“女人的香水味。很浓的廉价香水。”

    曹剑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路上遇到了一个骗子。没事。”

    白小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他站起来,白小妹跟在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两个人上了船,老张已经在等了,看到曹剑平,把烟掐灭扔进海里。

    “曹总,回来了?”

    “回来了。走吧。”

    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吹乱了曹剑平的头发。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桃花岛,岛上的灯光像一颗颗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的侧脸。

    “小曹,你刚才说骗子。什么样的骗子?”

    “一个女的。在加油站敲我车窗,问我要不要——那种服务。”曹剑平顿了顿,“她说她有个儿子,交不起学费,才出来做那个。我差点信了。”

    “差点?”

    “簪仙提醒了我。她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没拨号,对着空气演戏。”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簪仙火眼金睛。”

    曹剑平没有接话,看着远处的海面。桃花岛越来越近了,他能看到别墅的轮廓,看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看到厨房里亮着的灯。赵秀娥大概正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飘出来,在夜色中散开。

    “小曹,你生气是因为她骗了你,还是因为她利用了你的同情心?”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都有。”

    “那你以后还会同情别人吗?”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白小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活了三千年的生灵才会有的,洞察一切,却不轻易下结论。

    “会。”他说。

    白小妹笑了,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那就好。”

    船靠了岸,曹剑平跳下船,白小妹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别墅走去,夜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甜得发腻。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开花,满树的金黄,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林婉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已经睡了,脸贴在林婉肩上,嘴角挂着一滴奶渍。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回来了。”

    “饭在桌上。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曹剑平走进屋,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赵秀娥端着一锅排骨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看他,转身回了厨房,但他坐下的时候,一碗排骨汤已经摆在了他的位置旁边。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已经吃完了,坐在旁边喝茶。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

    “小曹,听说你路上遇到骗子了?”春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曹剑平夹了一块排骨,点了点头。

    “什么样的骗子?”

    “女骗子。”

    “漂亮吗?”

    曹剑平的筷子停了一下,“春花姐——重点不是漂亮不漂亮。”

    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林婉抱着曹念桃在主位上坐下,给曹剑平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小曹,吃。吃完了再说。”

    这一夜,曹剑平没有找任何女人。一个人躺在主卧的水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小曹,你在想那个女骗子?”

    “在想她说的话。她说‘小宝的学费别拖了’,声音里的哭腔。如果是装的,那她演技太好了。”

    “也许是练出来的。练了很多次。”

    曹剑平闭上眼睛。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走到床边跳上去,在他旁边蜷成一团。九条尾巴铺在他身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毛毯。她的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温热的,像一个小火炉。

    “睡吧。”她的声音很轻。

    “白小妹。”

    “嗯。”

    “谢谢你。”

    白小妹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曹剑平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