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烧掉追踪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金线,像小孩子用蜡笔信手涂抹的涂鸦。王军翻了个身,胳膊搭过去扑了个空,被子的那边已经凉了,只有枕头还残留着刘芳头发上那股廉价洗发水的气味。他睁开眼睛,刘芳不在身边,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油花在热锅里炸开的滋啦声。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种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灶台前做饭,他在院子里追鸡撵狗,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烦恼,以为天永远是蓝的。

    他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走到厨房门口,刘芳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鸡蛋,锅铲翻飞,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变成金黄色的碎块。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专注又柔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在炒鸡蛋,是在守护什么。

    “醒了?”她头都没回。

    “嗯。做什么呢?”

    “炒鸡蛋。还有粥,在锅里。”她往锅里撒了点盐,翻炒了几下,关火装盘。

    王军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脸,“别闹,吃饭了。”他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油烟的气息,很真实,不是梦,是一伸手就能碰到的、有温度的日子。她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反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吃完早饭,王军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黑色银行卡。虎头在晨光中闪着金光,像一只从卡片里探出半个身子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他的手指在卡片背面摸了摸,没有凹痕,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他把卡装进口袋里,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旧背包,拉链有些卡顿,拉了好几下才拉开。把那张二十万的存折放进去,又把刘芳的身份证和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刘芳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早上剩的两个馒头。“军哥,咱们去哪儿?”

    “先去银行。把钱转出来。然后离开这儿。”

    两个人出了门,小镇的早晨很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走到主街上,银行不远,十字路口转角处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中国农业银行”的招牌,字是绿色的,有些褪色了。

    银行里人不多,三两个人在柜台前排队,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出风口灌出来,吹得刘芳打了个寒颤。王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又从背包里拿出刘芳的身份证,递给她。“你去。用你的身份证开个新账户,把钱转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刘芳接过银行卡和身份证,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不想留记录。”他的声音很低。

    刘芳的手指在银行卡上收紧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走向柜台,背影纤细又单薄,像一棵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小树。王军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她的侧脸,她和柜员说着什么,柜员点头,递给她几张表格。她低头填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等了十几分钟,她回来了,把一张新的银行卡递给他。“办好了。五十万,都在里面。”卡是翠绿色的,上面印着“中国农业银行”几个字,号码是新的,账户是新的。王军接过卡看了看,收进背包里。

    “那张旧卡呢?”刘芳问。

    王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拇指和食指捏着,虎头正对着他,他盯着那只金灿灿的猛兽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一次性打火机,推轮,火苗窜起来,在掌心里跳。

    “你干什么?”刘芳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有回答。把打火机的火苗凑到卡片的边角,塑料在高温中熔化,发出刺鼻的气味。火焰沿着卡面蔓延,像一条贪婪的舌头舔舐着每一寸表面。金色的虎头在火中扭动变形,从猛兽变成一团模糊的焦黑。他把烧残的卡片扔在地上,火苗在地上又跳了几下,慢慢熄灭了,只剩下一摊黑色的塑料残渣和几缕青烟。

    “走吧。”他拉着刘芳转身走了。

    两个人回到出租屋,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袋馒头,还有那本存折。刘芳把那棵柿子树看了最后一眼,从树上摘了一个最红的柿子,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很甜,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小镇的客运站,买了两张去宾阳市的车票。宾阳市在南方,比城边区暖和,据说冬天不用穿棉袄。大巴车在客运站停车场上等着,车身是蓝色的,漆面有些斑驳,车窗上贴满了广告。

    “去宾阳?”检票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去宾阳。”王军把两张票递给他。男人撕下票根还给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了车,刘芳靠窗坐下,王军坐她旁边。大巴车驶出客运站,上了公路,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山丘。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光。远处有人在烧秸秆,青灰色的烟雾升到半空,被风吹散,田野上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刘芳靠在王军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她没有睡着,车里太吵了,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高声聊天,有个小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王军听着那个孩子的哭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想起父母离婚那年他在法庭门口哭着喊爸爸,爸爸头也没回地走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被判给了母亲,但母亲要打工,把他扔在乡下姥姥家。姥姥对他不好,总说他是个拖油瓶,吃白饭的。他十三岁那年辍学,跟着村里的人去工地搬砖,十六岁学会了抽烟喝酒,十八岁因为打架进了派出所。

    他没有见过父亲,也没有见过姥姥最后一面——他听说她死了,没有回去。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怕回去看到那个老屋,想起那些又冷又饿的日子。

    大巴车在服务区停下来,司机按了两下喇叭说休息十分钟,要上厕所的快去。刘芳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窗外。“到哪儿了?”

    “服务区。下去活动活动。”

    两个人下了车,秋风还是那么凉,吹在脸上像薄刀片划过。王军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刘芳去上厕所了。他抽着烟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鸟在天上飞,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去。宾阳市也在南边,也许就是这些鸟要去的地方。

    刘芳从厕所出来走到他旁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军哥,宾阳市有火车站吗?”

    “有。”

    “那咱们要是想走,随时能走?”

    “嗯。”

    刘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王军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怕警察追过来,怕被抓回去,怕蹲监狱。她没说出来,但她攥着他胳膊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巴车重新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太阳慢慢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罐橘子酱。王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刘芳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打电话的人挂了电话,聊天的人睡着了,哭闹的孩子也安静了。

    “军哥。”

    “嗯。”

    “宾阳市有海吗?”

    “没有。有江。”

    “什么江?”

    “宾江。从市中心穿过,很宽。”

    “你见过?”

    “路过。没下去看过。”

    刘芳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那咱们去看看。”

    “好。”

    大巴车在天黑透的时候到了宾阳市。客运站比小镇的大很多,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王军拉着刘芳下了车,夜风吹过来不凉,这座南方的城市比北方温暖多了,十月底了还有人穿着短袖。

    他们在客运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比小镇那家大一些,床也大一些,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被子上还印着一朵褪色的花。刘芳洗完澡出来,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在寂静的河流边浣洗衣裳的女人。

    王军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脸侧着看向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能看到外面的灯火,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散落人间的星星。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她翻过身面对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军哥。”

    “嗯。”

    “咱们以后就在这儿了?”

    “就在这儿了。”

    她笑了,笑得像一朵在夜里静静开放的花。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一夜又不知做了多少次,她不再数了,只是抱着他,回应着他,像两株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分不清谁是谁的根。

    事后她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窗外的月亮没有升起来,云层很厚,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信号灯,一明一暗。

    “军哥。”

    “嗯。”

    “我们要个孩子。”

    王军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从不开玩笑。

    “现在有了就留下。没有就等稳定下来再说。”

    刘芳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他胸口。他没有再说话,抱紧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