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田奶奶的告别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夜深了,桃花岛别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女人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曹念桃也睡了,小拳头攥着被角,嘴角挂着一滴奶渍。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今晚没有风,院子里安静得出奇,连海浪声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白小妹,田奶奶的魂魄来了。”猫九冬的尾巴停了一下。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也停止了摇曳。

    “知道。是来找小曹告别的,不用担心,她没有恶意。”

    两只千年修行的生灵没有再说话,月光照在它们身上,银白和金黄交织在一起。

    曹剑平躺在水床上,林婉已经睡着了,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而缓慢。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从吊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还在。他在想申娜。一个女人家,脸上带着没拆完的缝合线,左手臂打着石膏,一个人守在那座破道观里。白天扫地、上香、念经,晚上跪在蒲团上给师姐守灵。不知道她吃了没,不知道她睡了没,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山上怕不怕。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了——床尾站着一个人。

    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没有伤,蜡黄的皮肤变得红润了,干裂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整个人比生前年轻了许多,像一尊被重新彩绘过的塑像。她的脚没有着地,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几厘米处轻轻飘动,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晕里。

    “田奶奶?”

    曹剑平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水床在他身下晃了一下。他没有惊醒林婉,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林婉不会醒,这个夜晚只属于他和她。

    “曹剑平,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讨回公道。谢谢你帮我申冤。”

    田奶奶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在耳边呢喃。

    “可惜没把那个败类医生枪毙,艹他妈的!”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发紧发狠。

    田奶奶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剑平,这也无妨无妨,他命不致死。他以后会死在狱中。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久。”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影子。她转回头看着曹剑平,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都过去了”的了然。

    “我心愿已了,仙道老祖接我去修行了。”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想起第一次见田奶奶的时候,她跪在蒲团上,烛火在她面前跳动,她念经的声音低沉含混,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他想起她被打得脾脏破裂、浑身是血地躺在急救床上,他赶到时她已经休克了。那双手瘦骨嶙峋,青筋凸起,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她还不知道申娜的伤情,不知道断刀帮的人已经被抓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他想起王医生被抓那天,申娜跪在坟前把那本《御兽真诀》烧了,纸灰在风中飘散,像一群黑色的蝴蝶飞向灰蒙蒙的天空。现在她要走了,去仙道老祖那里修行,再也不用在国槐山上苦熬了。

    “剑平,我想求求你要帮我照顾一下申娜,保护好她。”

    田奶奶的声音轻了下来。

    “放心吧,我会的。我答应你。申娜也是我的朋友。谁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干折他后腿!”

    曹剑平的声音有些沙哑。田奶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眼泪没有掉下来——鬼魂是没有眼泪的,只是光线的折射。

    “好好好!剑平,你是一个正义之士!这滴水之恩我必当涌泉相报。你放心啊,我一定会保佑你的。我会保佑你家宅平安,子孙满堂,荣华富贵!”

    田奶奶的身影开始变淡,银白色的光晕在慢慢收缩,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褪去,轮廓在模糊。曹剑平伸出手去抓,只抓到一把虚无。她最后在笑,是那种“终于可以放下了”的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床边什么都没有了。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他转回头看着林婉,她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田奶奶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国槐山上只有申娜一个人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田奶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一场梦,也许不是。

    白小妹告诉曹剑平田奶奶的魂魄来过,猫九冬也说她的魂魄来过,曹剑平回答:“我相信。”

    那就当是真的吧。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他信了,因为他答应了她要照顾申娜,这个承诺他要兑现。不是因为田奶奶求他,是因为申娜值得。她一个人在山上守着那座破道观,每天扫地、上香、念经。没有人来烧香,她也不急。她说师姐当年也是这样,等了很久才等到第一个香客,她也可以等。没有人来,她就一个人等。也许会等一辈子。

    天亮的时候曹剑平从楼上下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小妹蹲在楼梯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曹,你要去国槐山?”

    “嗯。看看申娜。”

    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老公,吃了早饭再去。”

    “不饿。回来再吃。”

    他没有开车,上了船,让老张送他去国槐山。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晨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白小妹蹲在他肩上,猫九冬蹲在船头。

    “白小妹,你说申娜以后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香客。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等伤口慢慢愈合。等她自己想通。”白小妹的声音很轻,“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她会撑下去的。”

    船靠了岸,曹剑平上了岸,沿着石阶往上走。秋天的落叶又积了厚厚一层,青苔在石阶边缘蔓延。他走得不快不慢,该让申娜知道有人惦记着她,有人会常来看她。

    田静府的门修好了,木门还是那道破木门。他推开门,申娜正在院子里扫地——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的纱布全拆了,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左手臂的石膏也拆了,但还不能用力,只能慢慢扫。她抬起头看到曹剑平,愣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曹总,你来了。”

    “来了。来看看你。田奶奶昨晚来找我了,她让我照顾好你。”

    申娜的眼眶红了,扫帚从手里滑落。曹剑平走过去捡起扫帚,放在墙边。

    “申娜,田奶奶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我知道。”申娜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拆了石膏的左手臂。皮包骨,青筋凸起,像一根枯枝。“我会好好活的。曹总,你放心。”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上了香,磕了头。然后他走了,他还要回岛上去。

    申娜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关上门,拿起扫帚继续扫院子。竹叶一堆一堆地拢到墙角,洒在青石板地面上白花花的阳光,像铺了一层碎金。

    中午的时候她煮了一碗面,面里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轻轻一戳就流出来了。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味很久没尝过的滋味。

    “师姐你放心吧,师妹一定会好好活的。”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