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交底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水床还在轻轻晃荡。林婉趴在曹剑平胸口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头发散开了铺在他胳膊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不是伤心的泪,是舒服的泪。

    曹剑平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她半张脸。她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拿走了。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声音沙哑,带着房事后的慵懒。

    曹剑平笑了,把打火机扔回床头柜。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水床已经停了,像一池被风吹皱又慢慢平息的湖水。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三十出头,眼角有细纹了,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但他觉得她笑起来最好看。他第一次见她,是在桃花岛那片菜地里,她穿着胶鞋站在田埂上指挥女人们干活,嗓门大得能把天上的鸟吓跑。那时候她是村长,他是误打误撞跑上岛的退伍兵。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女儿的父亲。

    “老婆,跟你说个事。”他的声音很轻。

    林婉从他胸口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光,表情认真了起来。

    “什么事?”

    曹剑平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磨得有些毛了。他没有打开,直接放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

    “我账户里的存的钱都留给你。我随身带一些活动经费就行。”

    林婉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这里是多少钱?”

    “这几年攒的,加上公司分红,加上春花那五百万分给我的一份,加上彩票中的两个亿扣税后剩下的一亿六——都在里面了。大概一亿八千万。”

    “一亿八?你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林婉瞪大了眼睛。

    “彩票中的两个亿扣税后是一亿六。公司分红、工资、奖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加上白小妹给的三十亿,那是公司的钱,不是个人的。个人的,都在这个信封里。”

    林婉没有打开信封,也没有推回去。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老公,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不给你给谁?”曹剑平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念桃还小,江湖上人心险恶,万一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你快别说了!别说了……”

    林婉伸手捂住他的嘴,手掌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她把手拿开,手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

    “你答应我你不会有事。你不能有事。”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你收着。密码是念桃的生日。你自己保管,别告诉任何人,包括翠莲她们。钱是人的胆,你有这些钱在手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有底气。”

    林婉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他,终于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合上。她趴回他胸口,手指又开始画圈。

    “老公,你说金万福还会来吗?”

    “会。他背后的人没达到目的,不会罢休。”

    “那你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曹剑平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在他掌心里像一只温顺的小鸟。“我有你们,有白小妹,有猫九冬,有猫九春,有黄九天。我怕什么?”

    林婉把脸埋进他胸口。月光照在水床上,照在那床皱成一团的被子上,照着床头柜上那个装了钱的抽屉。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但他已经不在乎了。搂紧林婉,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在客厅里。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看到爸爸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他把小丫头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丫头“咯咯”笑了,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老公,你把钱都给我了,你自己不留点?”

    林婉从沙发上站起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留了。十万块活动经费,放在公司保险柜里。够用了。”

    林婉看着他,没有再说。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煎饺出来,放在桌上看了曹剑平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说:“今天煎饺是猪肉白菜馅的,小曹你多吃点。”

    曹剑平坐下拿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他竖起大拇指,赵秀娥转身回厨房了。

    今天的煎饺特别好吃,馅料足,火候恰到好处,每一个褶子都捏得整整齐齐。赵秀娥做了一辈子饭,以前是给岛上那十几个女人做,现在是给一大家子做。她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说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剁馅、熬粥、炒菜,把每个人的口味都记在心里。她把曹剑平的碗筷摆在他习惯的位置,把林婉的水杯放在她右手边,把念桃的奶瓶用开水烫过。这些事情她做了很多年,还会继续做下去。吃完饭曹剑平去了公司。

    公司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婉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张分配方案。白小妹蹲在桌角,猫九冬蹲在窗台上。孙晓敏翻开账本,超市上个月营业额比上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八,浴池净利润四万二,加上农产品销售,公司上个月总利润八万六。她把数字念完合上账本。

    林婉环顾了一圈:“公司的发展基金,用于修路、修码头、扩建超市、添置冷链设备。姐妹们手里的钱,自己支配。但别忘了,钱是白小妹给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陈翠莲举手说:“这个我先说明白啊,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是不会乱花。

    ”春花也举手说:“我也不会乱花。”秋月点头,江薇薇也点头。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赵秀娥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曹剑平一眼,转身走进厨房,排骨已经焯过水了,正等着下锅。汤炖上了才能保证中午上桌时味道浓郁。

    “老公,金万福那边,你有打算吗?”林婉问。

    “有。他再来,我请他吃饭。”

    “吃饭?你请他吃什么?”

    “请他吃秀娥姐做的红烧排骨。让他尝尝桃花岛的味道,也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对!让他尝尝桃花岛的厉害!”

    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嘴角翘了起来,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老公请金万福吃红烧排骨,排骨成本若干,人工若干”。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排骨快炖好了,中午就能吃。

    林婉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白小妹从桌角跳下来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看着他。

    “小曹,本仙修行了三千年,见过无数人。有帝王将相,有贩夫走卒。有的富可敌国,有的穷困潦倒。但不管什么人,钱多了就会变。你不会变的。”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偷听去,但他的心跳在每一个字落下时都会平稳一些。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后。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呜”声,像猫在打呼噜。

    金万福站在省城CBD的顶层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部黑色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熊哥”两个字,他犹豫了很久没有接。电话断了,又响了。他接了。

    “熊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不耐烦。

    “他拒绝了。八千万,一个亿,两个亿,都拒绝了。”

    “你加价。五个亿。十个亿。总有他动心的价格。”

    “熊哥,他不是钱的问题。”金万福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那种不会被收买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会被收买?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除掉他。你找人做,干净点。出事了你自己扛,扛不住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了。

    金万福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城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白小妹蹲在他肩上,猫九冬蹲在他脚边。海浪声阵阵。

    “白小妹,你说金万福会再来吗?”

    “会。他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让他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又有客人要来了。”

    “我知道。”

    “你怕不怕?”

    “不怕。”

    曹剑平转身走进屋里,林婉正坐在床边给曹念桃喂奶。小丫头吃得“咕嘟咕嘟”的,小手紧紧攥着林婉的衣领,像怕被人抢走。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老公,金万福那边——”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睡觉吧,明天还有事。”

    林婉把吃饱的曹念桃放进婴儿床里,小丫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林婉躺下来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水床上。这一夜没有激情,他只是抱着她,她只是靠着他。像两块被海浪冲刷了很久的石头,棱角磨平了,贴在一起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