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靠近曹剑平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渡边伟雄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还在冒最后一缕青烟。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桌上的茶杯移到了窗外。院子里那几株竹子刚被风吹过,叶子还在轻轻晃动,光影斑驳地落在地面上,像一群在跳无声舞蹈的精灵。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瓷器,那件瓷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吉川小姐,熊桑信任你,山本先生也信任你,但信任归信任,事情还得办得漂亮。”

    渡边伟雄收回目光,“曹剑平不是普通人。他是省公安厅的刑侦顾问,在桃花岛上待了快两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蝙蝠帮、断刀帮,多少人想动他,都折了。连熊桑自己都栽在他手里。”

    吉川雅子抬起头。

    “渡边先生,您见过曹剑平吗?”

    “没有。但我听说过他。这个人不好色,不好钱,不好权。他没有弱点。”

    雅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弱点?哼!每个人都有弱点。”

    “那你说,他的弱点在哪儿?”

    渡边伟雄看着她。

    雅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见过曹剑平,不了解他,只在卢天熊的只言片语和资料照片里反复拼凑过他的轮廓——一个当过兵、退伍后上了岛、跟十五个女人住在一起的男人。她不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事,也许只是一碗鱼丸汤。

    “女人,孩子,岛。”

    她放下茶杯,“熊桑说过,他有很多女人,有一对龙凤胎,还有一座岛。这些都是他的软肋。”

    “软肋也是铠甲。他的人护着岛,岛也护着他的人。你动他的女人,他的女人会反击。你动他的孩子,那些女人的反击会更猛烈。你动他的岛,全岛都会跟你拼命。”

    渡边伟雄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

    吉川雅子也站起来。

    “渡边先生,您说怎么智取?”

    “你不需要主动接近他。让他主动接近你。”

    “怎么让他主动接近我?”

    渡边伟雄转过身看着她。“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荷花别墅的院子里,夕阳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陈永昌是傍晚到的,开着一辆银灰色的奔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没系领带。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保养得很好,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他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的时候,雅子正从楼上下来。

    “吉川雅子小姐?我是陈永昌。”

    他伸出手。

    雅子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干燥温暖,不像六十多岁的人该有的手。“陈先生,谢谢您来接我。”

    “不是接,是安排。”

    陈永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摊在茶几上。雅子在他对面坐下。渡边伟雄站在窗前没有坐。

    “雅子小姐,你的身份是日本东京某文化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来中国进行文化交流。你的中文很好,可以伪装成华裔日本人,祖上是中国过去的,在日本长大。这个身份经得起查,基金会是真的,工作证明也是真的,名片、工牌、介绍信一应俱全。”陈永昌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雅子低头看着那几页纸,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名字是“吉川雅子”,职务是“国际交流部副主任”。

    “基金会和桃花岛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但桃花岛上的劳改基地跟省厅有合作,基地里有超市、浴池,还有农业公司。这些产业归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管,公司的法人和董事长都是曹剑平。”

    陈永昌翻开另一份文件,上面是一张桃花岛农业公司的简介,“你以文化交流的名义联系省厅,省厅会把你推荐给基地。基地再把你的需求转给公司。曹剑平作为公司的董事长,没有理由拒绝。”

    “我到了岛上,怎么接近他?”

    “你不需要主动接近。你是客人,他是主人,他会安排你参观基地、超市、浴池、农业公司。你只需要在参观的时候多问几个问题,表现得对他这个人感兴趣就行了。”陈永昌合上文件,“他是个聪明人,会看出你的意图。但只要你的意图不伤害他的利益,他就不会拒绝。”

    吉川雅子看着自己照片下面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先生,您说的这些,山本先生都同意了吗?”

    “山本先生只给了我一个任务——把你送上桃花岛。怎么送,是我的事。怎么接近曹剑平,是你的事。”

    陈永昌站起来,“雅子小姐,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省厅。他们会安排你上岛。”

    雅子也站起来。

    “陈先生,您认识曹剑平吗?”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他在城边区这一带很有名,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永昌看着她,“不过雅子小姐,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害他。这个人害不得。害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蝙蝠帮、断刀帮,都是前车之鉴。你可以观察他,但不能伤害他。你明白吗?”

    “明白。”雅子低下头。

    陈永昌走了,奔驰车的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小路尽头。吉川雅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有些凉。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在中国看到的星星和在东京看到的星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多,一样的亮,一样的远。她不知道她的父亲现在在哪个世界,能不能看到这些星星。

    “吉川小姐,进屋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渡边伟雄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屋里。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上午,省城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只剩一块模糊的亮斑挂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陈永昌开车到荷花别墅接上雅子,往省公安厅的方向开去。渡边伟雄没有去,在别墅里等消息。车子停在公安厅门口,陈永昌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人从大楼里出来,把他们带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省厅对外联络处的处长。他看过雅子的资料后微笑着用日语和她交谈了几句,问基金会跟桃花岛基地合作的意向是什么。

    “马处长,我们基金会的宗旨是促进中日文化交流,通过教育、艺术、体育等多种形式增进两国人民的相互理解。贵国的桃花岛劳改基地在罪犯改造方面有很多值得借鉴的经验,我们希望实地参观学习。”

    吉川雅子的日语流畅自然,马处长不时点头。

    “好,好。劳改基地那边我帮你们联系,他们会安排。”

    “麻烦了。”

    事情办得很顺利,第二天一早省厅的回函就到了荷花别墅。基地方面同意接待日本文化基金会的考察团,考察时间定在本周四,为期三天。

    “考察团?就你一个人,哪来的团?”渡边伟雄看着那份回函。

    “我一个人就是团。”吉川雅子把回函收进包里,“陈先生已经帮我安排了翻译,基地那边会以为我是带翻译来的。”

    “翻译是谁?”

    “陈先生的人。中国人,不会乱说话。”

    周四的早晨到了。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把整座桃花岛镀上了一层金红色。雅子站在码头排队等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画了淡妆,她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包里有介绍信、工作证明、照相机、笔记本和一支笔。她看起来就像她所扮演的那个角色——一个来自日本的中年女性文化工作者,温和知性,不带任何攻击性。

    船来了,她跟着人群上了船。船舱里挤满了人,有回岛的居民,有上岛办事的公务员,有几个穿着灰色囚服的女犯人在女警押送下回基地。

    她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了一遍,没有看到曹剑平。船靠了岸,她顺着人流走上码头。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人举着牌子站在出口处,牌子上写着日文——“吉川雅子女士”。

    “吉川雅子?”年轻女人开口了,日语不太流利,但能听懂。

    “是的。我是吉川雅子。”

    “我是基地外事办的翻译,姓王,王丽。您叫我小王就行。欢迎您来桃花岛基地考察。”王丽帮她提行李。

    “谢谢。辛苦你了。”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基地走去。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远处是劳改基地的灰白色建筑群,更远处是别墅区的红墙白瓦。阳光照在那些建筑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混着桂花的甜香——这是她在东京从未闻到过的气息。

    “吉川小姐,我们基地的条件虽然简陋,但设施齐全。您这几天的考察,我们会全程陪同。”王丽一边走一边介绍。

    “王小姐,您不用太客气。我只是来学习交流的,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王丽笑了,笑容很真诚。

    办公室的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曹剑平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在假寐。

    “曹顾问,日本来的考察团到了。”王丽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曹剑平抬起头,视线越过王丽落在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淡蓝色的连衣裙,低马尾,淡妆,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不会让人觉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冷漠。

    “请进。”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曹顾问,这位是日本东京文化基金会的吉川雅子女士。”王丽侧身让了让。吉川雅子微微鞠了一躬。“曹先生,您好。我是吉川雅子,请多关照。”

    “欢迎来桃花岛。”曹剑平伸出手,跟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办公桌上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吉川雅子,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缝。吉川雅子也看到了她,目光在白小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好漂亮的白狐。”她的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是白小妹。岛上的守护者。”曹剑平看着她的脸,“吉川女士不怕狐狸?”

    “不怕。在日本,狐狸是稻荷神的使者,是吉祥的象征。”她蹲下来看着白小妹,“下午好。”

    白小妹看着她没有动。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白小妹不太理陌生人。吉川女士不要介意。”曹剑平看着她。

    “不会。”吉川雅子站起来,“曹先生,我在岛上的这几天,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您是客人,我是主人,应该的。”曹剑平转身看着窗外。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阳光照在她们灰色的囚服上。他沉默了片刻。“吉川女士,您这次来桃花岛,主要是想考察什么?”

    “基地的日常运作、犯人的改造模式、以及——”她顿了顿,“以及您公司经营的产业。听说您的公司在岛上有超市、浴池、农业种植,非常有特色,我想了解这些产业如何与基地的劳动改造相结合。”

    “好。明天我带您参观。”

    当天晚上,雅子住在基地的招待所里。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花已经谢了,花茎还立在那里。她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第一行字——“曹剑平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他不像黑道人物,也不像商人。他像一个军人,坐在那里不怒自威。”她停下笔,又写了一行,“他身边的白狐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好像能看穿她。”她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曹剑平带她参观了基地的劳动车间,犯人们正在做手工活,组装电子元件。雅子问了很多问题,犯人的刑期分配、劳动强度、技能培训、出狱后的就业安置,曹剑平一一解答,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刻意隐瞒。

    “曹先生,您以前是军人吗?”她问。

    “是。海军陆战队。”他言简意赅。

    “为什么退伍?”

    “受伤。腰椎间盘突出,不适合高强度训练。”他顿了顿,“吉川女士,您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

    雅子的笑容没有变化。“抱歉,职业病。我是做文化交流的,对人的经历总有一种天然的好奇。如果不方便说,您可以不回答。”

    “没什么不方便的。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继续往前走。

    下午参观超市。超市里货架整整齐齐,卫生巾按品牌和型号排列,毛巾和浴巾叠得方方正正,沐浴露和洗发水瓶身朝外。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个女犯人结账。看到曹剑平领着雅子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雅子身上停了一下。

    “晓敏姐,这是日本来的吉川雅子女士。来考察的。”曹剑平介绍道。

    “吉川女士好。”孙晓敏笑了,笑容很淡。

    “您好。您的超市很整洁。”雅子看着那些货架。

    “谢谢。晓敏姐是店长,超市是她一手管起来的。”孙晓敏看了看曹剑平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雅子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行字——“曹剑平对人温和但有距离,不主动打听,不刻意讨好,跟她以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他像一口井,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考察第三天,雅子见到了林婉。那是在别墅的客厅里,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沙发上。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正啃着自己的拳头,口水滴在林婉的衣领上。

    “这是曹先生的夫人?”雅子微微欠身。

    “我是林婉。桃花岛村的村长。”林婉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您好。您女儿很可爱。可以抱抱她吗?”

    林婉看着她,笑了。“她认生,怕是不行。”

    曹念桃果然认生,看到雅子伸过来的手,把脸埋进林婉怀里,哼了一声。

    雅子收回手笑了。“没关系。小孩子都这样。”

    那天晚上雅子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东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婉抱着曹念桃的样子。那个孩子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不知道曹念桃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会不会记得今天有一个陌生的日本女人想抱她,没抱成。不会记得。

    她太小了,才几个月大。等她长大了,雅子早就回日本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雅子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刺鼻得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考察的最后一天,雅子去了浴池。浴池里热气蒸腾,水雾弥漫,几个女犯人在泡澡。雅子没有下水,只是站在池边看着。

    “吉川女士不下去泡泡?”曹剑平站在她旁边。

    “不了。我不太习惯公共浴池。”

    “那您去汗蒸房看看?那里也是我们基地的特色。”

    她从浴池出来,在汗蒸房里坐了一会儿。烫得她浑身冒汗,皮肤泛红,她的脸在热气的蒸腾下有些发烫。

    那天下午,她离开了桃花岛。船开了,曹剑平站在码头上目送她远去,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这个女人有问题。”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不查她?”

    “查过了。东京文化基金会确实存在,她也确实是基金会的副主任。但她的日语有口音,不是东京口音,是名古屋那边的方言。基金会的人说她是在名古屋长大的,后来才搬到东京。她的履历上没有破绽,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害怕。”

    “怕什么?”

    “怕我看出她的来意。”

    吉川雅子坐在船上,看着桃花岛越来越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冷。她裹紧了外套,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熊桑,我到岛上了。曹剑平跟他们说的一样,不好对付。但我必须完成这个任务。”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