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以毛还毛
作品:《桃花岛上我称王》 晨光从窗户缝隙渗入,窗台边缘被照成了一线暖金色。
她的肩线在晨光中缓缓松弛下来,像是随着那层光的温度变化而逐渐放开了整个上半身的张力,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肩胛骨下端,像一条正在缓慢解冻的河流。
那层松弛从她的肩胛骨蔓延到她的呼吸节奏上,她阖上了眼,嘴角的弧度浅淡而平稳,像是被晨光固定在了某个不多不少的刻度上,既不急于放大,也不打算收起。
曹剑平又给她按了一会儿,她后颈那块僵硬的区域在持续的揉压下已经明显松弛了,她侧过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确认那种拉扯感已经基本消退,然后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好了,不疼了。”
曹剑平把手收回来,靠回床头板上:“你今天上午还值班吗?”
陈晓燕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层尚未完全消散的困意:“今天周末,我下午才换班。上午可以再躺一会儿。”
曹剑平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方向——白小妹离开之后,房门已经合上了,门锁落回门框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已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晨光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海鸟开始鸣叫了。
陈晓燕又躺了小半个时辰才起来。
她穿好衣服,把被子叠整齐,站在窗前把窗帘完全拉开,日光涌进房间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
她转头看向曹剑平:“你要是上午没事,陪我去食堂吃个早饭吧。”曹剑平放下手机站起来:“行。”
二人在食堂吃完早饭后分开了。
陈晓燕沿着主楼侧面的小路走回值班室,曹剑平去方敏办公室取今天的日程表。
阳光比早晨升高了不少,把院子里的路面晒得微微发烫,几只麻雀在冬青绿化带边缘跳来跳去。
值班室里,周姐正坐在桌边整理一份物资清单,看到陈晓燕进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昨晚没睡好?眼睛底下有点发青。”
陈晓燕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睡了,还行。”
她坐下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陈晓燕正在翻一份当天的出入登记记录时,忽然感到左手手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表面往外钻。
她停下笔低头看去——左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小片细密的白色绒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毛孔中生长出来,长度大约一厘米,质地柔软,颜色雪白,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从皮肤底下冒出来的新生毛发。
她的整个人僵住了。
她把手背翻过来,那片白毛覆盖的区域大约有两指并拢的宽度,毛发的密度均匀而整齐,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一小块毛皮被嵌入了她的皮肤表层。
她用右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白毛,触感柔软而温暖,和普通毛发无异,但它的颜色和质地完全不像是人类皮肤表面会长出来的东西。
周姐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陈晓燕把左手藏在桌面底下:“没事,手有点麻。”
她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出值班室,快步穿过走廊,在拐角处停住,重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一遍——那片白毛还在,边缘清晰,像是从皮肤底下自然长出来的一样,没有红肿、没有瘙痒、没有疼痛。
她转身沿着走廊快步走到招待所楼下,上了三楼,在曹剑平房间门口站定,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推门进去了。
曹剑平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看到她进来时的表情和动作,放下了笔:“怎么了?”
陈晓燕走到他面前,把自己的左手伸到他眼前,手背朝上:“你看。”
曹剑平低头看着那片白毛,他的目光在那些细密的白色绒毛上停了几秒,又抬起视线落在陈晓燕的脸上:“……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十五分钟之前,我在值班室坐着,手突然痒了一下,低头就看到这个了。”
陈晓燕把手收了回去,重新看了看那片白毛,“白小妹干的。她早上走之前说‘那撮毛就当你交的过路费’,她根本没打算不追究。她在报复我,她把我的左手弄成了狐狸爪子的颜色。”
曹剑平站起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手机:“我先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她怎么处理。”他拨了白小妹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白小妹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正在等这一通电话:“怎么样,她那只手好看吗?本仙精心挑选的颜色,跟她肤色很配吧。”
曹剑平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你把她的左手变成了狐狸毛的颜色。你打算什么时候变回来?”
“变回来?”
白小妹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拖长的尾音,“本仙没说要变回来啊。她那撮毛扯得那么利落,本仙只是礼尚往来——她拿了本仙尾巴上一撮白毛,本仙送她一撮同款的白毛,长在她自己手背上。很公平吧?”陈晓燕凑近手机:“白小妹!你把我手背弄成这样,我怎么上班?值班的时候别人一看我的手就露馅了!”
“那你戴手套呗。值班室抽屉里不是有白手套吗?戴上去谁都看不见。”
白小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已经算好了一切后路的从容,“冬天快到了,提前备副手套也是好事。”
陈晓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片白毛:“你什么时候给我变回来?”
“看心情。本仙心情好了,说不定明天就给你变回来。你要是再骂本仙一句‘骚狐狸’,那就长到明年春天。”
陈晓燕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手手背上那片白毛的边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行。那你心情什么时候好?”
白小妹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等你午饭的时候给本仙买一份红烧排骨送来,本仙心情可能就好了。”
陈晓燕站直了身体:“就红烧排骨?”
“再加一份糖醋里脊。本仙今天胃口好。”
陈晓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正在把某些话从嗓子眼压回去:“行。中午我给你送。你把变回来的方法准备好。”
她说完之后没有挂电话,又补了一句,“白小妹,那只手我暂时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让它长到手腕以上,我就把你尾巴上剩下的毛全部剃光。”
电话那头传来白小妹的一声轻哼,尾音带着一种“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的懒散:“你敢剃本仙的毛,本仙就让你从头到脚都长出狐狸毛来,你信不信?”
陈晓燕又深吸了一口气:“红烧排骨,糖醋里脊。中午见。”
她伸手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曹剑平坐在书桌前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在她左手手背上那片白毛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脸上。
他看着陈晓燕微抿的嘴角,先开了口:“你打算戴手套戴到什么时候?”
陈晓燕把手背朝下扣在膝盖上:“戴到她愿意变回来为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中午去不去?去了还能帮我拎个排骨盒饭。”
曹剑平说:“去。你几点过去?”陈晓燕想了想:“十二点半,食堂东门碰头。”曹剑平点头:“行。”
陈晓燕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她头顶发出持续的、低沉的电流嗡鸣,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延伸。
她走过拐角时抬起自己的左手又看了一眼——那片白毛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整齐,像一块被精心修剪过的毛皮嵌在皮肤里。
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自己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她把手放回身侧,加快脚步走下了楼梯。
午饭的时候,陈晓燕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进了基地大门旁边的休息室。
白小妹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晒太阳,狐尾从椅背边缘垂下来,尾巴根处那片秃掉的区域已经不太明显了——新毛还没有完全长出来,但周围的毛发盖住了大部分裸露的皮肤。
陈晓燕把保温饭盒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打开盖子,红烧排骨和糖醋里脊的香气同时涌了出来,白小妹的狐尾动了动,从椅背边缘抬高了半寸,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准备好的松弛:“不错。香。”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陈晓燕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搭在桌面上,左手手背那片白毛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白小妹嚼着排骨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只手,感觉怎么样?”
陈晓燕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白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颜色不一样。”
白小妹把第二块排骨送进嘴里:“本仙算过了,它长在你手背上,正好挡住一处旧疤。”
陈晓燕的手指停住了,她把左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手背上那片白毛覆盖的区域——那片区域确实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痕,是她小时候摔倒后留下的,平时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那层白毛恰好覆盖在疤痕上方,像是被打了一层与肤色不同的修容粉,把疤痕完全盖住了。
白小妹的声音从她对面传来:“怎么样,本仙选的位置不错吧?那块疤你平时自己都懒得遮,本仙帮你遮了。”
陈晓燕把左手放回桌面上,沉默了几秒:“……那道疤我自己都快忘了。”
白小妹低头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那你现在记住了。”
陈晓燕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层细密的白毛,把它翻过来看了几眼:“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变回去?”
白小妹嚼完嘴里的肉,放下筷子:“本仙还没想好。你先戴几天手套吧,等本仙哪天心情好了再说。”
陈晓燕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下午值班室的手套我已经换了一副新的,白色的,跟你尾巴的颜色差不多。”
白小妹的狐尾轻轻摆了摆,没有抬头:“去吧。”
窗外的海鸟在日光中盘旋着,白色的羽毛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明亮。
休息室的门在陈晓燕的身影离开之后缓缓合拢,锁舌落回门框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一道被轻轻合拢的书页,把刚刚结束的对话夹在了纸张之间。
白小妹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完之后咽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尾巴根部那片秃掉的位置,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开始还手了,不错。”
她站起来,把保温饭盒盖上,拎着它走出了休息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和一条尾巴的轮廓都拉成了细长的金色影子,在地砖上缓慢向前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