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九幽之下
作品:《傲仙之巅》 楔子:白骨王座上的独白
北域,玄阴山脉。
曾经钟灵毓秀的灵山,如今冥气冲天。主峰之巅,一座完全由骨骼搭建的宫殿在血月下泛着惨白光泽。
七十二根立柱,是七十二位归元境修士的完整脊椎。
地面铺就的方砖,由三千颗头骨打磨拼接——每一颗都曾属于玄阴宗弟子。
王座之上,玄九幽闭目而坐。
他十九岁,面容苍白如纸,眉宇间却凝结着千年寒冰般的冷漠。一身玄黑袍服上无任何纹饰,唯有衣摆处暗红的血迹,是屠宗那夜留下的——他刻意未洗。
“道子,三大宗门联名发来‘止战帖’。”阶下,一位冥骨卫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鎏金请柬,“愿划北域三分之一为您的领地,只求……互不侵犯。”
玄九幽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似有幽冥漩涡旋转,看久了,连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烧了。”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可三大宗门承诺,若您接受,他们愿献上……”
“我说,烧了。”
冥骨卫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掌心腾起冥火,将那代表北域最高妥协的请柬焚为灰烬。
玄九幽重新闭目。
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口沸腾的大锅。
七岁那年的水汽,似乎还在眼前蒸腾。
葬骨村·墓狗(七岁)
开眼识真,窥见天地灵气流转
北域边境,葬骨村。
此地终年阴云密布,村外十里便是“古战场遗址”——千年前正邪大战的葬坑,尸骨堆积成山,怨气百年不散。
村民三百余户,皆靠盗墓为生。
七岁那年的冬夜,特别冷。
玄九幽——那时他还叫“墓狗”——蜷缩在村尾漏风的草棚里。老盗墓贼张三今晚又要去掘墓,临走前踢了他一脚:“小崽子,看好火,老子回来要是粥没热着,扒了你的皮。”
草棚里只有一口破锅,煮着不知从哪个坟头刨出来的陪葬米——早已霉变发黑。
他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冷。
只是心里空。
空得像村外那个万人坑,填多少尸体进去,都填不满。
“张老三!滚出来!”
外面突然传来怒喝,夹杂着马蹄声、兵器碰撞声。
玄九幽爬到门缝边往外看。
火把照亮半个村庄,十几匹高头大马上坐着锦衣修士,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公子,面如冠玉,眉宇间却满是戾气。
“敢盗我李家祖坟,活腻了!”
张三被从屋里拖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李公子饶命!小人不知那是李家祖坟啊!小人愿交出所有陪葬,双倍赔偿!”
李公子冷笑,一挥手。
手下抬上一口大铁锅,架在村中空地,倒满水,生火。
“我李家世代镇守北域,祖坟关乎家族气运。”李公子慢条斯理地说,“今日不杀鸡儆猴,日后岂不人人都敢来盗?”
水渐渐沸腾。
张三面如死灰。
李公子的目光在村民中扫过,最后定格在草棚方向——玄九幽正从门缝偷看。
“那个小孩,是你养的?”李公子问。
张三眼珠一转,突然磕头:“是是是!是小人收养的弃婴!公子若饶小人一命,小人愿……愿烹此子谢罪!”
满村死寂。
玄九幽听不懂“烹”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张三眼中闪烁的凶光,看见村民们麻木的表情,看见李公子嘴角勾起的那抹玩味笑意。
他被拖到铁锅边。
沸水翻滚,热气蒸得他小脸通红。
“小崽子,别怪爷爷。”张三压低声音,眼中却无半分愧疚,“你的命本就是我捡的,现在还给爷爷,天经地义。”
李公子抛出一锭银子,正落在张三脚边。
“动手吧,让本公子看看你的诚意。”
张三接过旁人递来的刀,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早就不想养这个不哭不闹的怪胎了。
刀锋抵住玄九幽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
那一刻,玄九幽突然不看了。
他闭上眼。
耳边是沸水的咕嘟声,是村民的窃窃私语,是李公子轻佻的笑声。
他想起三天前,张三带他去乱葬岗“练胆”,他被一具骷髅绊倒,手掌按在骷髅眼眶里。那一瞬间,有冰冷的东西顺着手臂钻进身体。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死气”。
冥骨灵体在生死关头,自主觉醒的前兆。
“且慢。”
李公子忽然开口。
张三的刀停在半空。
“这小崽子的眼神……”李公子俯身,捏起玄九幽的下巴,“从头到尾,没哭没闹,也没求饶。有趣。”
玄九幽睁开眼。
两人对视。
李公子在那双七岁孩童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该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空洞的审视。
仿佛被看的不是这孩童,而是他自己。
“晦气。”李公子松开手,用锦帕擦了擦手指,“扔去乱葬岗喂狼吧,本公子懒得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翻身上马,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张三松了口气,拎起玄九幽的领子,像拎一条死狗,走向村外。
“别怨我,要怨就怨你命不好。”
乱葬岗,万人坑。
坑深十丈,底部积着不知多少年的尸水,白骨浮沉。
张三把玄九幽扔下去时,最后说了一句:“下辈子投个好胎。”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玄九幽坠入尸水。
冰冷,恶臭,无数白骨擦过他的身体。
他沉下去,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彻底失去知觉前,胸口突然传来灼热感——三天前钻进体内的那道死气,在绝境中彻底爆发!
无数阴气、尸气、怨气,从万人坑的每一具骸骨中涌出,疯狂灌入他幼小的身体。
冥骨灵体,正式觉醒。
他在尸水中睁开眼。
瞳孔深处,泛起幽冥般的幽蓝光泽。
玄阴宗·坟堆爬出来的(十二岁)
凝聚本源,真气化元,寿延百年
五年。
玄九幽在乱葬岗活了五年。
靠吞噬阴气修炼,靠啃食腐肉果腹——冥骨灵体让他不惧尸毒,反而能从中汲取养分。
十二岁那年,他突破至归元境。
体内真气化为真元,寿元增至百载。但他看起来依旧瘦小,面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幽深得让人不敢直视。
“该离开了。”
他看着葬骨村方向。
五年前那个冬夜后,张三第三天就暴毙家中——七窍流血,浑身骨骼寸断。村民都说他是遭了报应,只有玄九幽知道,那是他觉醒当晚,隔着十里地,用一道死气种下的“冥骨咒”。
咒发,骨碎。
但他没屠村。
不是仁慈,是觉得……不值。
“我要修仙。”
他望向北方,那里有灵气波动——是玄阴宗的山门。
北域末流宗门,修阴属性功法,正适合他的体质。
跪拜三天三夜。
玄阴宗外门执事捏着他的下巴打量,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根骨奇特,阴气极重,倒是适合我宗功法。”执事沉吟,“但你体内死气太浊,这辈子……撑死归元境。”
玄九幽磕头:“求仙长收留。”
他需要宗门,需要功法,需要资源——哪怕是最低等的。
“罢了,外门杂役,先做着吧。”
从此,玄阴宗多了一个叫“玄九幽”的弟子——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取自“九幽之下,方见真我”。
但他很快发现,宗门比乱葬岗更残酷。
“看,那就是新来的‘墓狗’,坟堆里爬出来的!”
“听说在乱葬岗活了五年,身上肯定有尸臭。”
“离他远点,晦气。”
因修炼需常驻阴气重处,他被分配到后山乱葬岗旁的“阴煞洞”——那是宗门惩罚弟子的禁闭室,常年无人愿去。
他去了。
一住三年。
三年间,同门欺凌从未间断:
· 第一次,他领到的基础丹药被抢,反抗时被打断两根肋骨。
· 第二次,他辛苦采集的阴煞草被烧,理论时被踢断左腿。
· 第三次,他默默修炼时,三个外门弟子闯入阴煞洞,说“看看这墓狗是不是真和尸同眠”。
那一次,他断了七根肋骨,奄奄一息。
但没人看见,他躺在地上时,掌心悄然按在地面——阴煞洞积累百年的怨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断骨在怨气滋养下,一夜愈合。
且更坚硬。
唯一对他稍好的,是看守藏书阁的瞎眼老仆。
老人姓陈,早年修炼走火入魔,双目失明,修为尽废,被发配来看守这冷清之地。
“孩子,又受伤了?”陈老仆摸索着递来一瓶劣质伤药——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玄九幽接过,不说话。
“唉,这世道……”陈老仆坐在门槛上,喃喃自语,“吃人啊。你要么被吃,要么……吃人。”
玄九幽第一次开口:“怎么吃?”
陈老仆愣了愣,苦笑:“老夫要是知道,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了。”
但他还是说了些宗门隐秘:
· 宗主看似仁义,实则修炼《噬魂诀》,暗中抽取弟子魂魄炼丹。
· 三大长老明争暗斗,都想掌控宗门宝库里的那件“阴冥镜”。
· 外门执事克扣弟子资源,转手倒卖给黑市。
“记住,这里没有好人。”陈老仆最后说,“包括我。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像我早夭的孙子……我在你身上,找点慰藉罢了。”
玄九幽沉默。
三个月后,陈老仆寿元耗尽,死在藏书阁。
临终前,他拉着玄九幽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孩子……若有机会……逃……”
玄九幽埋葬了老人。
在坟前,他挖出自己的第一根肋骨——左胸第三根,那是陈老仆第一次给他伤药时,他被打断的那根。
肋骨上,他用指甲刻下一个“恩”字。
埋入坟中。
“此恩已还。”他对着坟茔磕了三个头,“从今往后,我只欠自己。”
起身时,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