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风染雾州

作品:《傲仙之巅

    雾州的秋,总是来得又急又深。

    风卷过林家大宅外的青石长街,刮下檐角最后几片枯黄的爬山虎叶子。寒气直直灌进人的骨头缝里。

    林墨染站在西厢客房门外,手里捧着一碗参汤。白汽袅袅,扑在她脸上,很快就被穿堂风吹散了。

    她望着屋里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人影,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月了。

    那天在城郊枫林,她只带了贴身丫鬟小荷去赏红叶。溪边乱石堆里,她看见一个几乎被血浸透的人。

    破衣烂衫,混着泥污和暗红的血痂。面容年轻,甚至俊秀,只是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随时都会断掉。

    鬼使神差地,她让人把他抬了回来。

    爹娘早逝,她这个大小姐掌着家,倒也没人敢明面违逆。只是管家福伯和几位老仆的眼神里,都写满了不赞同。

    “来历不明……小姐,这要是招惹了麻烦……”福伯的担忧,她不是不懂。雾州城不大不小,林家虽算富户,可也经不起什么风波。

    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

    城里有名望的,甚至托人从邻州请来的。来了,看了,无一不是摇头。

    脉象古怪,时有时无。似有股极寒之气盘踞心脉,又像被什么灼热之力反复撕扯。外伤看着可怖,肋骨断了三根,脏腑有损。但这些反倒是“小问题”。

    真正的症结,无人能解。

    银钱流水般花出去,换来的只是一张张无可奈何的脸。和一句句“准备后事吧”。

    林墨染由起初的焦急,渐渐变得茫然。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惫。

    她不是圣人,非亲非故。做到这般地步,连她自己偶尔深夜惊醒,都有些恍惚。不知为何要如此坚持。

    或许,只是那双紧闭的眼睫下,偶尔因痛苦而极细微的颤动。让她想起多年前病榻前,娘亲冰凉的手。

    她没能握住娘亲的手,便总想握住点什么。

    参汤的热气快散尽了。

    她走进去,将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少年——她给他取了个名,叫林风,随她姓——依旧静静躺着。

    脸色不再是骇人的死白,反倒透出一种莹润的、近乎玉质的色泽。

    奇异的是,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在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自行收敛、结痂、脱落。如今只剩下一道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迹。

    恢复得快得不可思议。

    可人,就是醒不来。

    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玉雕。

    “药石罔效……”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碗沿,“林风,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若你真就这么睡下去,我……我也算仁至义尽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拧了温热的帕子,替他擦了擦脸和手。触手肌肤微凉,却意外地光滑坚实。

    她正待转身,袖口拂过床沿不知哪里凸起的一根细小木刺。

    “嘶——”

    指尖传来锐痛。

    一点殷红的血珠迅速沁了出来。

    她蹙眉,下意识将手指含入口中。却没留意那滴血珠在方才的动作中飞溅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少年苍白的唇畔。

    就在那一刹那——

    昏黄的烛光猛地一跳!

    不是风,屋里门窗紧闭。

    是林风的身上,确切说,是从他眉心、心口、四肢百骸的皮肤之下,倏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流动着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繁复古奥,像是某种湮灭已久的文字,又像活过来的藤蔓。带着难以言喻的灼热气息,瞬间爬满他全身!

    将他映得如同神只,又诡异莫名!

    光芒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烛火爆了个灯花造成的错觉。

    屋内重归昏暗寂静。

    林墨染僵在原地,含着的指尖忘了疼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错觉。

    她清晰地看到,那滴血……消失了。不是滑落,是渗入了他的唇缝,像被渴极的土地吸吮殆尽。

    而随着金光隐没,林风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线?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可另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冲动,却攫住了她。

    她缓缓抬起手,盯着指尖那已经凝结的小小伤口。良久,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她走到梳妆台前。

    拿起那柄母亲留下的、锋利的银簪。

    冰冷的簪尖抵上食指指腹。

    轻轻一划。

    刺痛。

    鲜红的血珠再次涌出,饱满而艳丽。她颤抖着,将手指悬于少年唇上。

    血珠坠落,滴入他微启的唇间。

    又是一次!

    比刚才更清晰、更持久的金色光芒,轰然自他体内迸发!那些纹路不再一闪即逝,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与威严。

    整张床,甚至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在随之震颤、低鸣。一股暖流,不,是热浪,以林风为中心扩散开来。

    林墨染踉跄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堵了回去。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那匪夷所思的金光。映着床上那仿佛正在从漫长沉睡中被唤醒的“人”。

    接下来的七天,林墨染活在一种恍惚的惊悸与隐秘的期盼里。

    她遣走了西厢附近所有的仆役,只留最胆小却也最听话的小荷每日送饭送水到门口。自己亲自接手一切。

    对外只称林风病情反复,需要绝对静养。福伯担忧的目光愈发沉重,但她用大小姐不容置疑的威严挡了回去。

    每个夜晚,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她都会用银簪划破不同的指尖,将渗出的血,一滴,两滴……喂入林风口中。

    每一次,金光都会如约亮起。一次比一次澎湃,一次比一次与她的心跳产生某种怪异的共鸣。

    林风的面色愈发红润,胸膛的起伏渐渐有力。甚至有一次,她看见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第七日,夜。

    她照例割破无名指,血珠滴落。这一次,金光没有立刻大盛,反而如同百川归海,倏地收敛,尽数没入他体内。

    房间里那股无形的压力陡然一空。

    然后,她看见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像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

    几息之后,那双紧闭了月余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获救的感激。

    那是一双极为幽深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流转着暗金的光泽。

    他静静地望着床顶的承尘,仿佛在辨认,在回忆,在确认某个跨越了无比漫长时空的坐标。

    然后,他的头极其缓慢地,转向床边僵立如木偶的林墨染。

    目光相接的瞬间,林墨染感到一阵眩晕。那眼神太复杂,承载了太多她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墨染以为他或许还是个痴傻的,或者根本就没真正醒转。

    久到她几乎要鼓起勇气,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

    就在她指尖微动的前一瞬,他的嘴唇极轻微地开合了一下。

    没有声音。只是一个口型。

    但林墨染看懂了。

    那是:“水。”

    七天前的那个清晨。

    林风睁开了眼睛。

    宇宙法则崩碎的余韵仍在颅内回荡,仙王器反噬的撕裂感如同跗骨之蛆,一寸寸啃噬着他残破不堪的真灵。每一缕神识的复苏,都伴随着堪比星辰湮灭的剧痛。

    他“看”向周围。

    不是用眼睛——这具凡躯的五感迟钝得令人发指,经脉更是滞涩得如同枯竭的河床。他是用“感知”,用那仅存的一丝、微弱却源于真仙境本质的灵觉,扫过这间屋子。

    青砖铺地,木格花窗,纱帐半旧。空气里有尘土、草药、炭火,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血的气味。

    不是野兽的血。是蕴含微弱灵气的人族精血。

    那丝血气,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他混乱破碎的记忆泥沼。

    终焉之战……三千星系湮灭……仙劫光塔护我真灵……虚空乱流撕扯……坠落……濒死……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在绝对的虚无与寂灭中,他曾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牵引。不是来自熟悉的黎慕清、洛红尘或苏九离,而是某种陌生的、稚嫩的、却又无比执拗的……呼唤。

    像暗夜海面上,一缕微弱的渔火。

    他向着那道光挣扎,用尽最后的力量,冲破层层虚空壁垒,朝着那呼唤的源头坠落……

    再醒来,已在此地。

    而这丝血气……与那呼唤,同源。

    “是她。”

    念头刚起,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女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进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素净的鹅黄袄裙,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没注意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走到床边,将碗放在小几上,然后伸手,极其自然地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林风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调整呼吸——这具身体的呼吸本就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眉心那点因为担忧而微蹙的痕迹,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属于“林风”这个陌生躯壳的影像,看着她自然而然的动作里,那份不带任何杂质的……关切。

    她是谁?

    为何救我?

    这又是何处?

    无数疑问翻涌,但他此刻虚弱到连传递一个最简单的神念都做不到。真仙级的真灵被禁锢在这具孱弱如纸的凡躯里,如同巨龙困于浅滩。

    女子探过他额头,似乎松了口气,低声自语:“今日倒是不烫……” 声音轻柔,带着雾州此地特有的软糯口音。

    她转身去拧帕子。

    林风的目光落在她垂下的右手食指上。那里有一道刚刚结痂的、细小的伤痕。

    伤口很新。血气……就是从那里来的。

    之前的呼唤,救他脱离虚空乱流的力量,还有此刻空气中残留的、更早之前的血气的余韵……都指向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她用血……唤醒了我?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不是感动——真仙的心境早已非寻常情感所能撼动。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因果纠缠。

    他,曾一剑斩灭三千星系的林风,竟被一个凡人女子,以区区几滴精血,从寂灭边缘拉了回来?

    女子拧好帕子,转过身,准备替他擦拭脸颊。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

    “哐当!”

    铜盆被打翻在地,温水泼了一地。

    林墨染像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湿帕子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醒了。

    真的醒了。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初醒的懵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她心头发慌。

    时间仿佛凝固了。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林风看着她惊骇失措的样子,眼底那丝暗金色的微光流转了一下。他尝试调动这具身体的力量,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瘦削、苍白,指节分明。动作僵硬而滞涩,仿佛在拖动千钧重物。

    但他确实抬起来了,然后,极其艰难地,指向自己的嘴唇。

    干裂的唇瓣动了动。

    依旧没有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摩擦。

    但林墨染看懂了。她慌乱地点头,几乎是扑到桌边,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茶壶,倒了半杯温水,又洒出不少。

    她端着杯子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杯沿凑近他的唇边。

    林风就着她的手,极其缓慢地,啜饮了一小口。

    温水滑过喉咙,如同甘露滋润久旱的沙漠,带来一丝微弱的、属于“活着”的真实感。这具身体的本能开始复苏,对水和食物的渴望变得清晰。

    他抬眼,再次看向她。

    这一次,林墨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依旧颤抖得厉害:“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我……我去叫大夫!”

    她说着就要转身。

    “不。”

    一个极其沙哑、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音节,从林风喉咙里挤了出来。

    林墨染的脚步顿住,难以置信地回头。

    他看着她,摇了摇头。动作依旧缓慢,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不需要大夫。

    林墨染的心脏又狂跳起来。不需要大夫?他伤得那么重,昏迷了整整一个月,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走回床边,仔细观察着他。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死白,已经好了太多。最奇异的是他的眼睛,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她斟酌着词句,“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怎么受的伤?”

    林风沉默了片刻。

    记忆的碎片在真灵中翻腾,但大部分都笼罩在终焉之战那毁天灭地的光芒与反噬的剧痛中。

    属于“林风”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九十九世轮回、圣皇传承、无双帝尊的使命、黎慕清、洛红尘、苏九离、……这些信息庞大而混乱,且绝不是一个凡人女子应该知晓的。

    告诉她,等于将她拖入一个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漩涡。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林墨染心中微微一沉。失忆了?也是,伤得那么重,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林风看着她充满担忧的眼睛,看着她食指上那道为了救他而留下的伤痕,看着她身上那种与这片宁静古老宅院融为一体的、属于平凡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再次摇头。

    然后,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指向了她。

    林墨染一愣:“我?”

    他点头,手指移动,指向她,又指向自己。意思模糊,但林墨染奇异地理解了。

    他是在问:你……是谁?我……又是谁?

    林墨染的心软了下来。不管他之前是什么人,经历过什么,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刚刚来到世间的婴孩,脆弱,迷茫,需要指引。

    她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我叫林墨染。这里是雾州城,林家。你是我……一个月前在城外枫林救回来的。当时你伤得很重,一直昏迷。

    我看你无依无靠,又……随了我的姓,给你取了个名字,叫林风。‘林’是我的姓,‘风’是……希望你像风一样,自由自在,快点好起来。”

    她解释得有些凌乱,脸颊微红。给一个陌生男子取了自己的姓氏,此刻说来,竟有些赧然。

    林风静静听着。

    林墨染。雾州。林家。林风。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份。

    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一个月前”、“枫林”、“救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间对上了。他坠落的节点,大约就是那时。地点也对上了,雾州,听起来像是一个凡俗世界的小城。

    而她,林墨染,是他的救命恩人。不仅救了他,还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容身之所,一个……名字。

    林风。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个全新的、与过去所有辉煌和沉重都割裂开的名字。

    也好。

    他需要一个彻底隐藏和恢复的地方。这个身份,这个叫林墨染的女子,以及这片看似平静的凡俗世界,或许正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他看着她,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表示接受。

    然后,他再次抬起手指,指了指空了的杯子,又指向自己的嘴唇。

    林墨染立刻会意,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小心喂他喝下。

    喝了水,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目光再次落在林墨染的手指上,那道细小的伤痕。

    他抬起手,动作依旧僵硬,指向她的手指。

    林墨染下意识地将手缩到身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没、没什么,不小心划到的。”

    林风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中了然。他没有追问,只是收回了目光。

    有些事,知道便好,无需点破。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一阵剧烈的酸痛和无力感瞬间袭来,让他几乎闷哼出声。

    这具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孱弱,经脉中空空如也,连一丝残存的灵力都感受不到。仙劫光塔的反噬和虚空乱流的撕扯,几乎摧毁了他的一切根基。

    现在的他,恐怕连一个健壮的凡人都打不过。

    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你刚醒,别乱动。”林墨染见状,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轻柔却坚定,“你伤得太重,大夫都说……能醒来已是万幸。必须好好养着,一点急不得。”

    她的掌心温暖,隔着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林风顺从地停止了动作。此刻的他,也确实没有乱动的资本。

    “饿不饿?我让人熬了粥,一直温着。”林墨染轻声问。

    林风点了点头。

    林墨染松了口气,能进食就是好兆头。她转身快步走到门口,低声吩咐候在外面的小荷去取粥。然后走回床边,看着林风,欲言又止。

    “林风……这个名字,你喜欢吗?若是不喜欢,等你想起自己的名字,可以改回来。”她小心翼翼地问。

    林风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关切,缓缓摇了摇头。

    林风。这个名字,很好。

    从现在起,他就是林风。雾州林家,林墨染救回来的那个重伤失忆的少年。

    至于曾经那个一剑斩灭三千星系、与仙王搏命的林风……就让他暂时沉睡吧。

    林墨染见他接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她眉宇间的忧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亮了许多。

    “那……你就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她柔声道,“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安全?

    林风心中默然。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任何地方都谈不上绝对安全。

    但至少,在这个看似平凡的雾州城,在这个叫林墨染的女子庇护下,他能获得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

    小荷很快端来了一碗熬得稀烂的米粥,里面加了些切得细碎的肉末和青菜。

    林墨染接过碗,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在床边,用小勺舀起一点,吹了吹,送到林风嘴边。

    林风微微一顿。

    被人喂食……这种感觉,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林墨染专注而认真的侧脸,垂下眼帘,张口,将粥咽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入胃中,带来一丝暖意和微弱的满足感。身体的本能贪婪地吸收着这点能量。

    一勺,一勺。

    林墨染喂得很耐心,动作轻柔。屋内只剩下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窗外,雾州的秋夜,寒凉如水。

    而屋内,一碗温粥,一盏孤灯,一个失忆的“凡人”少年,一个救他于危难、给予他名字和容身之处的少女。

    一段全新的、未知的因果,就此悄然展开。

    属于“林风”的平凡日子,开始了。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暂时被这凡尘的烟火气所掩盖。

    终有一日,他会恢复力量,找回记忆,重新踏入那盘横跨宇宙的棋局。

    而到那时,眼前这个叫林墨染的女子,这片给予他短暂安宁的雾州,又将被卷入怎样的命运洪流?

    林风咽下最后一口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