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遇 惊鸿一瞥
作品:《傲仙之巅》 慕容云离开青云门后的第七天,午后的阳光透过听雨轩的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在三楼临窗的老位置,指尖轻叩桌面,百无聊赖。
雾州城太小了,小到让他觉得乏味。柳如烟那边,他已经成功邀约了三次赏花,那姑娘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仰慕;
李翠花开始主动给他留最新鲜的豆腐,还会多切一小块说是“送的”;小月则在上次听他弹琴后,偷偷绣了方手帕塞给他。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觉得无趣。
就在他准备起身结账时,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每一步的节奏都恰到好处,不疾不徐。
慕容云下意识抬眼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改变他整个游戏心态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素面长裙,料子是普通的棉麻,但剪裁极好,衬得身段窈窕。
外罩一件浅青色薄纱褙子,袖口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细密雅致。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余下几缕散在肩头,黑如鸦羽。
她的容貌并非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需要细品的美——眉形修长,眉梢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清冷;
眼睛是标准的凤眼,眼尾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鼻梁挺直,唇色浅淡,整张脸素净得如同一幅水墨画,没有多余的色彩,却韵味悠长。
最让慕容云在意的是她的气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孤高,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正的疏离。
她走进茶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就像在看桌椅板凳一样平常。
然后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窗不远不近,既能看见外面的湖光山色,又不会被人轻易打扰。
“一壶碧螺春,谢谢。”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泠泠的,像山涧溪水流过石子。
店小二应声去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取出一卷书,书页已经泛黄,显然经常翻阅。然后她就那样安静地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慕容云注意到,她翻页的指尖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任何装饰。手腕上戴着一只素银镯子,款式简单,已经有些发暗,显然戴了有些年头。
这是个有故事的女子。
慕容云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他向来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而眼前这个女子,显然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更有意思。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他承认她确实很美,但修真星上美貌的女修太多了。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别来烦我”的气质,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这让慕容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知道,这样一个女子,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她为什么独来独往?她在看什么书?她……会为什么样的人动心?
当然,此时的慕容云,还只是抱着游戏的心态。
他唤来小二:“给那位姑娘送一碟桂花糕,记我账上。”
小二会意,端着糕点过去:“姑娘,这是那边那位公子送的。”
苏清雪抬起头,顺着小二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慕容云适时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点头致意。
苏清雪看了一眼糕点,又看了一眼慕容云,然后淡淡地说:“谢谢,不用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
小二有些尴尬地看向慕容云。
慕容云不以为意,亲自走了过去。
“姑娘不喜欢桂花糕?”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语气自然得像老朋友。
苏清雪合上书,看着他:“公子有何事?”
“没什么事。”慕容云微笑,“只是见姑娘一个人,想请姑娘吃些点心,聊聊天。”
“我不需要人陪。”苏清雪的语气依旧平淡,“公子请回吧。”
“姑娘在看什么书?”慕容云没有动,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将书封露出来——《庄子·逍遥游》。
“巧了。”慕容云眼睛一亮,“我也喜欢庄子。”
“是吗。”苏清雪的语气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慕容云随口背诵,“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他背得很流畅,显然是真的读过。
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公子背得熟。”
“只是喜欢罢了。”慕容云笑道,“我最喜欢庄子的一点,是他对自由的追求。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这种逍遥的境界,令人向往。”
这番话不算深奥,但在这凡俗世界的茶楼里,从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不普通了。
苏清雪终于正视他:“公子也向往逍遥?”
“谁不向往呢?”慕容云反问,“不过逍遥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世人皆被名利所困,被情爱所缚,被生死所惧,真正能逍遥的,又有几人?”苏清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慕容云知道,话题到此为止了。再继续下去,反而显得刻意。
“打扰姑娘了。”他起身,礼貌地点头,“希望下次还能与姑娘探讨庄子。”
他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约下次见面,就这样干脆地离开。
这是他的策略——给她留下印象,但不让她觉得被冒犯;展示才华,但不卖弄;表达欣赏,但不殷勤。
恰到好处。
回到自己的座位后,慕容云继续喝茶,但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苏清雪。
他看到她又打开了书,但这次,她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有两次,她抬头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思考什么。
很好。
慕容云心中暗笑。
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的三天,慕容云每天午时准时出现在听雨轩,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
苏清雪也每天来,时间不固定,有时早些,有时晚些,但总会来。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远远点头致意。
慕容云不急。
他知道,对于苏清雪这样的女子,太急反而会把她吓跑。他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每天在茶楼见到他,习惯有这样一个“知音”在附近。
这种潜移默化的渗透,往往比直接追求更有效。
第四天,慕容云带了一卷书来。
不是普通的书,是他从储物袋里翻出的一本古籍——《南华真经注疏》,前朝大儒王阳明的手抄本。这在修真星不算什么珍品,但在凡人世界,绝对是稀世珍宝。
他故意将书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然后自顾自地看。
果然,苏清雪来的时候,目光被那本书吸引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走了过来。
“慕容公子。”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慕容云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苏姑娘,有事吗?”
“公子这本书……”苏清雪的目光落在书封上,“可是王阳明的《南华真经注疏》?”
“姑娘好眼力。”慕容云赞道,“正是。”
“可否借我一观?”苏清雪难得地流露出急切。
“当然。”慕容云将书递过去,“姑娘请便。”
苏清雪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的是王阳明的真迹……这注解,这笔法……公子从何处得来?”
“家中旧藏。”慕容云轻描淡写,“姑娘若喜欢,可以借你。”
苏清雪愣住:“借我?”
“书就是要人读的。”慕容云微笑,“放在我这里也是蒙尘,不如借给懂它的人。”
这话说得很得体。
苏清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对古籍的渴望:“那就多谢公子了。我抄录一份后便归还。”
“不急。”慕容云道,“姑娘慢慢看。”
从这天起,两人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苏清雪每天来听雨轩,都会坐在慕容云对面,两人一起看书,偶尔交流几句。
起初只是关于书的内容。
“王阳明此处注解,认为庄子的‘无为’并非不作为,而是不妄为。”苏清雪指着书中的一行字,“公子怎么看?”
慕容云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庄子的‘无为’更像是一种顺应自然的态度。就像水,水无常形,随方就圆,看似无为,实则无所不为。”
“顺应自然……”苏清雪若有所思,“那如果自然要你死呢?你也顺应吗?”
“生死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慕容云淡淡道,“庄子妻死,鼓盆而歌,不是无情,是看透了生死循环。既然死是必然,又何必悲伤?”
苏清雪看着他,眼神复杂:“公子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是不得不看开。”慕容云苦笑,“这世间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若事事执着,岂不是自寻烦恼?”
这话说得有些沧桑,配合他年轻的外表,形成一种矛盾的气质。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公子似乎……有很多故事。”
“谁没有故事呢?”慕容云看向窗外,“只是有些故事,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他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孤独感。
这是攻略清冷女子的关键——让她觉得你们是同类,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都渴望被理解。
果然,苏清雪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公子说得对。”她轻叹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