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骨鸣
作品:《傲仙之巅》 队伍是在出发后的第三天决定分队的。
起因是一头骨龙。
落星涧的资源紧缺已经不是秘密了。
灵脉受损后,星元之力的浓度只有从前的不到两成,丹药、法器、修炼材料全都捉襟见肘。
外门弟子每人每月只能领到三枚聚气丹,比从前少了整整一半。
内门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沈青衣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上个月断了剑尖,至今没找到合适的矿石重铸。
所以当陆散真人宣布要去苍梧秘境寻找资源的时候,没有人反对。
苍梧秘境在落星涧以北三百里处,是一片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破碎空间,里面灵药遍地、矿脉纵横,但也危机四伏、凶险异常。
叶泠然也在队伍里。她的修为是外门垫底,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任务,但陆散真人点了她的名,理由是“你的剑好用”。
这个理由含糊得让人浮想联翩,但没有人多问——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管她修为高低呢。
队伍由沈青衣带领,一共十二个人。
内门弟子六人,外门弟子六人,修为最高的沈青衣是元道境巅峰,半步炼虚;
修为最低的叶泠然是破妄境,刚入门。
这样一支队伍放在太平盛世里,连给太虚仙宫看门都不够格,但这是落星涧现在能拿出的最强阵容了。
苍梧秘境的入口在一片沼泽的深处。沼泽常年笼罩着毒瘴,腐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吸一口就觉得肺里发霉。
沈青衣走在最前面,长剑出鞘,剑尖上凝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将毒瘴挡在队伍之外。
她的背影清瘦而笔直,像一把插在泥沼中的剑,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叶泠然走在队伍中间,脚踩在软烂的泥地里,每一步都陷到脚踝。
她把裙摆扎进腰带里,露出半截小腿,腿上糊满了黑色的淤泥,凉丝丝的,滑腻腻的,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和妹妹在河边捉泥鳅的时光。
苏念走在她前面,一步三回头,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害怕,又从害怕变成一种“来都来了”的破罐子破摔。
她的火属性灵根在这片水汽弥漫的沼泽里被压制得很厉害,掌心凝出的星元球只有平时的一半大,颜色也黯淡了不少。
队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沼泽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不像瘴气那样黄浊刺鼻,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没有温度的灰白色,像骨灰撒在了空中。
沈青衣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左手,示意所有人止步。她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握剑的右手青筋暴起,剑尖上那层淡蓝色的光膜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退。”沈青衣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队伍最前面的几个人能听到,“所有人,往后撤。”
没有人问为什么。沈青衣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不是建议,那是命令。
队伍开始往后撤,但只撤了三步,就撤不动了。
不是因为有人不听命令,而是因为身后的路不见了。
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什么时候蔓延到了队伍的后方,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雾气翻涌着,像一堵活的墙,缓缓地向队伍推进,将沼泽、树木、天空一一吞没。
叶泠然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片灰白,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将整个世界都挡在了外面。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从地底深处传来,从天上的云层之上传来,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那是一种低沉的、悠长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吟唱,不是人声,不是兽鸣,而是风穿过无数根骨头时发出的共鸣声。
千百根骨头。
白骨。
雾散了。
不是风吹散的,而是自己散开的,像有人在舞台中央拉开了帷幕。
雾气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雾气还在翻涌,像两面用云朵砌成的墙,墙面上不时浮现出扭曲的、狰狞的面孔,不是人脸,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属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生物的面孔——龙。
叶泠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通道的尽头,是一具骨架。
那骨架大得超出了她的想象。落星涧的裂谷已经够大了,但这具骨架比那条裂谷还要大。
它横亘在大地之上,头骨在极远处的高空中,尾骨在另一端的迷雾里,中间是连绵起伏的肋骨,像一排排巨大的拱门,每一根肋骨都有数十丈高,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
骨架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和雾气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些肋骨在微弱地发光,叶泠然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那光芒是惨白色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骨龙。
百年一见的骨龙渊。
队伍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像是在祈祷,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内门弟子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激动得变了调:“骨龙渊!这是骨龙渊!我在典籍上见过——
上古天龙陨落之后,龙魂不散,龙骨不腐,会在地脉中孕育出龙脉精华。一枚龙脉精华,够一个元道境的修士直接突破到炼虚!”
够一个元道境的修士直接突破到炼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从恐惧变成了贪婪,从贪婪变成了狂热。
那些目光落在那具巨大的骨架上,像是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一双双眼睛里燃起了火。
沈青衣没有说话。她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距离骨龙渊最近的地方,仰头看着那具遮天蔽日的骨架,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是喜是惧。
她的剑垂在身侧,剑尖指着地面,一动不动。
“沈师姐!”一个内门弟子冲到了前面,声音急切得像被火烧了尾巴,“骨龙渊百年一现,每次只出现七天,七天后就会沉入地脉深处,再等一百年才能再见。
现在其他仙门还不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消息传出去,太虚仙宫、星辰阁那些人一来,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是啊沈师姐!落星涧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我们能得到龙脉精华,说不定能修复灵脉!掌门他——”
“住口。”
沈青衣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内门弟子立刻闭上了嘴。沈青衣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得像一尊玉像,但叶泠然注意到她握剑的手微微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骨龙渊的危险,你们知道多少?”沈青衣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问问题,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龙魂不散,意味着这头天龙死的时候带着怨气。
七万年了,它的怨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在这片地脉中酝酿了七万年。你们觉得,它会让我们安安静静地挖走它的骨头?”
没有人说话。
沈青衣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调子,但说出来的内容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血都冷了几分:“落星涧的典籍里记载过上一次骨龙渊现世的情况。
三百年前,灵虚宗发现了一处骨龙渊,派了三十个弟子去探查。三十个炼虚境以上的弟子,带队的是一个天人境的长老。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一个。”
“那个活下来的人,疯了。他说龙魂会侵入人的神识,让你看到你最害怕的东西,最愧疚的东西,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它会一点一点地撕碎你的意志,让你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让你自己走向深渊,自己跳下去。”
沈青衣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这些话的重量。
“三百年前,灵虚宗死了二十九个人。灵虚宗,十大仙门排名第五。
我们现在这十二个人,修为最高的我是元道境,连炼虚都没有。你们觉得,我们比灵虚宗更强吗?”
沉默。
没有人说话。但叶泠然能从那些沉默中读出不同的东西——
有的人在退缩,有的人在犹豫,有的人在权衡,还有的人,眼睛里那团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那个内门弟子咬了咬牙,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更加坚定:“沈师姐,你说的我都知道。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三百年前的灵虚宗,他们进去的时候有准备吗?他们有前辈的经验吗?
我们不一样,我们知道龙魂会攻击神识,我们可以提前防备。而且——”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沈青衣的肩膀,落在那具巨大的骨架上,“而且骨龙渊百年一现,错过了这一次,落星涧还能再撑一百年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所有人的痛处。
落星涧还能再撑一百年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不愿承认的预感。灵脉受损,资源枯竭,弟子伤亡近半,长老死的死、伤的伤。
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来恢复灵脉、培养弟子,落星涧的衰落就是不可逆转的。七千年的传承,可能在这一代就断了。
沈青衣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叶泠然站在队伍中间,看着沈青衣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看着她握着剑的那只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又握紧,松开,又握紧。
然后沈青衣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你想怎么做?”
那个内门弟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他快步走到沈青衣面前,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急切压都压不住:“分两队。一队在外面接应,一队进去探查。
进去的人不用多,三到五个就行,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龙魂注意。
我们只需要找到龙脉精华的位置,确认了坐标就出来,不贪多,不硬闯。等确认了位置,我们再想办法慢慢取。”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沈师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但是我们不是灵虚宗,我们比灵虚宗更了解骨龙渊。我们有三百年前的经验,我们准备好了抵御神识攻击的法器,我们——”
“我们没有。”沈青衣打断了他,“抵御神识攻击的法器,落星涧一件都没有。灵脉受损之前就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那个内门弟子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脸色涨得通红。
“但我同意分两队。”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沈青衣。她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叶泠然注意到她的肩膀不再颤抖了。
“愿意进去的人,跟我走。不愿意的人,留在外面接应。
七天之后,无论里面的人有没有出来,外面的队伍必须撤回宗门,把消息带回去。”
她转过身,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我不强迫任何人。生死是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沉默。
然后有人站了出来。
是那个内门弟子,他走到沈青衣身边,脚步坚定,没有任何犹豫。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内门弟子,也有外门弟子,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苍白,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落星涧裂谷中那些星元矿石。
叶泠然也站了出来。
苏念拉住了她的袖子,声音在发抖:“泠然,你疯了吗?你是破妄境,你进去能做什么?”
叶泠然转过头看着苏念。苏念的脸上全是恐惧,眼眶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
她的手攥着叶泠然的袖子,攥得很紧,指甲透过布料掐进了叶泠然的皮肤。
“苏念,”叶泠然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动作很慢很温柔,“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你知道了,这世上是有人敢说不的。”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不一样!”苏念的声音拔高了,尖得刺耳,“说不和送死是两回事!泠然,你不欠宗门的,你才入门不到一年,你什么都不欠!你没有必要——”
“我欠掌门的。”
叶泠然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苏念一个人能听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银蓝色的光环。光环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依然亮着,温热的,温柔的,像一个老人在临终前最后的拥抱。
“掌门把自己的命拆成了光,缠在我们手腕上。他死了,我活下来了。我不能白活。”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又用袖子擦,还是擦不干。
最后她放弃了,就那么泪流满面地站在叶泠然面前,像个被抢走了糖的小孩,委屈得不行。
“那你答应我,”苏念的声音已经哭得变了调,“你答应我一定出来。”
叶泠然看着她,没有说“好”,没有说“我答应你”,没有说任何她可能做不到的承诺。她只是伸出手,替苏念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转身走到了沈青衣身边。
愿意进去的一共五个人。
沈青衣,内门弟子陈越——就是刚才那个提议分队的人,内门弟子赵星阑,外门弟子叶泠然,还有一个叶泠然不太熟的外门弟子,叫秦素,是个沉默寡言的姑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站了出来。
其他七个人留在外面接应。苏念是其中之一,她站在接应队伍的最前面,死死地盯着叶泠然,眼睛红得像兔子,但她没有再哭了。
沈青衣从袖中取出五枚玉符,每人发了一枚。玉符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极简的符文。
“这是传讯玉符,落星涧最后五枚了。”沈青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清点库存,“如果遇到危险,捏碎它,外面的人会知道。但不要指望有人来救你们——能不能出来,看你们自己。”
叶泠然接过玉符,小心翼翼地收进袖袋里,和无双仙剑隔了一层布料。她不希望玉符和剑靠得太近——那把剑有时候会发热,她怕把玉符烤坏了。
“走吧。”沈青衣转身,向骨龙渊走去。
灰白色的雾气在她身前自动分开,像一扇沉重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门后面是无尽的黑暗和死寂,只有远处那些巨大的肋骨在微微发光,惨白的光芒照在雾气上,映出一片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白。
叶泠然跟在沈青衣身后,迈入了那片灰白。
雾气的两侧在她们经过之后缓缓合拢,像一张巨大的嘴,将她们的身影吞没。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念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完全吞没在了雾气中,只剩下手腕上那个银蓝色的光环还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像一颗遥远的、即将熄灭的星。
她转回头,不再看了。
骨龙渊的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走进那些肋骨构成的拱门之后,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沼泽的泥泞,而是一种坚硬的、冰冷的、像玉石一样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泠然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不是地面——那是一根肋骨的一部分,因为太大太大了,大到她站在上面,以为自己在走平地。
她抬起头,看不到天空。头顶上是更多的骨头,交错的、重叠的、像一座用白骨搭建的穹顶,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其中。
那些骨头的缝隙中透进来一丝丝灰白色的光,那是雾气的光,黯淡而冰冷,照在脸上像死人手指的触摸。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不是腥膻,而是一种干燥的、古老的、像被太阳晒了很多年的骨头散发出的味道。
那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牛骨——邻居家宰牛之后把骨头扔在院子里晒,晒了一个夏天,骨头上连苍蝇都不愿意落。但这里的味道比那浓烈了千万倍,浓到呼吸都觉得喉咙里有骨粉在摩擦。
五个人走得很慢,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连脚步声都被那些骨头吸收了,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厚厚的灰烬上。
陈越走在第二位,手里捧着一块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剧烈地晃动,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在所有方向之间疯狂地摇摆,像是在同时感知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龙脉精华的波动太强了,”陈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到处都是,根本辨不清方向。
这说明这条骨龙体内蕴含的龙脉精华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可能不是一枚两枚,而是几十枚,上百枚!”
赵星阑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你高兴什么?波动越强说明龙魂越强。你想想,能让龙脉精华的波动强到连罗盘都失灵,这头龙死的时候得有多大的怨气?”
陈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青衣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她走在最前面,脚步极轻极稳,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层淡蓝色的光膜重新亮了起来,但这一次不是用来挡毒瘴的,而是用来照明的。
蓝光在巨大的白骨之间穿梭,将那些肋骨、椎骨、头骨的轮廓一一勾勒出来,像一幅用线条画成的、巨大到让人眩晕的素描。
叶泠然走在第四位,秦素在她身后。她注意到秦素从进来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到。
这个姑娘像一只猫,走路没有声音,存在感低到如果不回头看,你根本不会记得身后还有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青衣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剑尖上的蓝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骤然暗了下去。
不是因为灵力不足,而是因为她主动收敛了光芒——叶泠然从她握剑的姿势就能看出来,她的手指收紧了一度,那是她准备战斗的信号。
“你们有没有听到?”沈青衣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骨龙渊深处传来的那种永恒的、无声的寂静,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坟墓,安静得让人发疯。
但当你仔细去听,在那层寂静的底下,在那层厚厚的、像棉絮一样的沉默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声音,是呼吸。
骨龙渊在呼吸。
那头死了七万年的龙,它的骨头在呼吸。不是肺部的呼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属于龙脉本身的脉动。
那些肋骨、椎骨、头骨,每一根骨头都在以同一个频率微微震颤,那频率很慢很慢,慢到一个呼吸需要数十息的时间,但它确实在动,像是这头龙并没有真的死去,只是在沉睡,只是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上的肉都烂光了,骨头还在等它醒来。
叶泠然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剑柄传来的不再是温热的脉动,而是一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刺痛。
那不是剑在攻击她,而是剑在警告她——这里有危险,有它都无法忽视的危险。
她低头看了一眼剑鞘,梅花和天河的纹样在黑暗中亮得刺眼,银蓝色和青色的光丝疯狂地流转着,像一个被困在笼中的鸟,在拼命地扑打翅膀。
“龙魂发现了我们。”沈青衣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静,但叶泠然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是恐惧,是那种面对远超自己存在的、本能的、无法压制的恐惧。
“现在怎么办?”陈越的声音在发抖,罗盘在他手里晃得几乎要飞出去,“撤吗?”
沈青衣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黑暗,穿过那些巨大的白骨,落在骨龙渊的最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骨头的惨白,而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
龙脉精华。
不止一枚,而是数十枚,上百枚。它们像星星一样镶嵌在骨龙的脊椎上,从颈椎到尾椎,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白骨的河床中缓缓流淌。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光。
陈越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一百枚……至少一百枚……一百枚龙脉精华,够落星涧用一百年……”
赵星阑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贪婪。那种面对巨大财富时,人会产生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贪婪。
沈青衣闭上了眼睛。
她闭了很久。叶泠然看着她的侧脸,灰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清冷的轮廓映得像一尊冰雕,美则美矣,却没有温度。
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一只落在花瓣上的蝴蝶,在风中挣扎着不肯飞走。
沈青衣睁开了眼。
“不能等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骨龙渊现世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其他仙门最迟三天就会到。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他们来了,落星就连汤都喝不上。”
她转过头,看着叶泠然。
那是她第一次在进入骨龙渊之后主动看叶泠然,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种叶泠然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