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炼虚之障
作品:《傲仙之巅》 第四层的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叶泠然感觉到了不同。
前三层的空气是干燥的、沉闷的,像存放了太久的老房子。第四层的空气是锋利的,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咽碎玻璃。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热,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这片空间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墙壁是歪的,地面是斜的,明明看上去是直的走廊,走进去才发现每一条路都在以不可能的角度拐弯。
这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空间本身在被折叠、被拉伸、被揉捏,像一个面团在一双看不见的手中反复搓揉。这座秘境的设计者,在第四层就开始投放炼虚境的敌人了。
白无忧站在最前面,歪着头打量着前方的走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叶泠然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驱魔道长的桃木剑已经握在了手中,剑身上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真元灌注的痕迹。算命老头难得地没有缩脖子,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叶泠然看清了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一支笔。
不是毛笔,不是符笔,而是一支通体漆黑的、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石头雕成的短笔。笔尖是白色的,不是颜料的白,而是一种发光的、像月光一样柔和的白色。
陈小石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站在最后面。
叶泠然握紧了无双仙剑,左手摸了摸腰间的纳物袋。前三层得到的法宝,安静地躺在里面。
阴阳斩龙剑、幻天镜、星辰碎域轮。
三件法宝,三件从生死边缘抢回来的东西。她在第一层得到了阴阳斩龙剑。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不长,不到两尺,但握在手里沉得像一块铁锭。
剑刃一面是黑的,一面是白的,黑的冷如寒冰,白的烫如烈焰。她在第一层的守关者身上斩下这把剑的时候,剑身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像两条龙同时在嘶吼。
阴阳斩龙剑的能力很简单,也极其可怕——它可以斩断灵力。不是斩断剑,不是斩断肉身,而是斩断灵力本身。任何以灵力为基础的攻击、防御、法术、阵法,在它面前都会被一分为二。
灵力被斩断的瞬间,会失去控制,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四散奔逃,反噬施术者。这把剑的代价是,每一剑都会消耗大量的心神,斩得越多,心神损耗越快,斩到一定程度,人会昏迷,会失去意识,会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活死人。
她在第二层得到了幻天镜。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磨得极亮,能照出人的影子。但照出来的影子不是实的,是虚的,像隔了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看不清五官。
幻天镜的能力是复制。它可以复制任何它照到的东西——敌人的攻击、敌人的法术、敌人的身形、甚至敌人的气息。复制的效果只有原版的三成,但三成足够用了。
当敌人的攻击排山倒海般涌来时,你不需要完全挡住它,你只需要让它偏一偏,偏那么一点点,让它的锋芒从你耳边擦过,而不是正中面门。幻天镜的代价是,每一次复制都会在镜面上留下一道裂纹,裂纹多了,镜子会碎。碎了就没了。
她在第三层得到了星辰碎域轮。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圆环,银白色,表面刻满了星图。那些星图她认识——和她的星空一模一样。
三百六十颗星辰在圆环表面缓缓流转,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星辰碎域轮的能力是锁定。它可以锁定任何一个目标,无论目标跑得多快、躲得多远、藏得多深,只要被它锁定了,就逃不掉。
锁定之后,圆环会释放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目标周围的时空“凝固”——不是冻结,是凝固,像琥珀包住虫子一样,将目标困在原地。
凝固的时间很短,只有三息,但三息足够她做很多事了。星辰碎域轮的代价是,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它表面的星光,星光耗尽了,圆环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铁环。
三件法宝,三件从生死边缘抢回来的东西。每一件都救过她的命,每一件都让她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不是法宝的问题,是她的问题。她太弱了,弱到必须靠这些外物才能站在炼虚境的敌人面前。
没有这些法宝,她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一个归元境的修士,面对一个能触碰空间法则的炼虚境,差距不是大,是天堑。
炼虚境可以瞬移,可以掌碎虚空,可以在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出现在你身后,一掌拍碎你的脑袋。你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因为你的眼睛跟不上他的速度,你的感知跟不上他的移动,你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反应。境界的差距,是全方位的。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走出来的,是“凝聚”出来的。空气中的灵力向一个点汇聚,像无数条溪流汇入深潭,越聚越浓,越聚越密,最后凝结成了一个人形。
那个身影从虚空中走出,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灰色的,像两块磨得发亮的石头,没有瞳孔,没有光泽,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的、像在看一堆已经死了的东西的目光。炼虚境巅峰。
他的身上没有气息,不是收敛了,而是他的气息和这片空间融为了一体,你感觉不到他,就像你感觉不到空气。但他就在那里,站在那里,像一块嵌入墙壁的石头,和这座秘境长在了一起。
白无忧上前一步,挡在了叶泠然面前。“这个我来。”
叶泠然拉住了他的袖子。白无忧回过头,看到叶泠然摇了摇头。
“我先来。不行你再上。”
白无忧看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驱魔道长和算命老头也退开了,让出了走廊中央的空地。陈小石握着剑,站在最后面,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出声。
叶泠然面对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了纳物袋。
她先取出了星辰碎域轮,银白色的圆环在她掌心中缓缓旋转,表面的星图亮了起来,三百六十颗星辰散发出柔和的银光。
她没有急着使用它,只是将它握在左手中,真元缓缓注入,让它保持在“随时可以激活”的状态。
然后她取出了幻天镜,铜镜被她挂在腰间,镜面朝外,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最后她拔出了阴阳斩龙剑。黑色的剑身和白色的剑身在珠光下交相辉映,一冷一热两股气息从剑身上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在心脏的位置交汇,冷和热互相抵消,变成了一种温热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感觉。
灰色的身影动了。没有预兆,没有动作,没有声音。他前一息还站在十丈之外,下一息就出现在了叶泠然的面前。
瞬移——不是速度,是空间跳跃。他的手掌已经抬了起来,五指并拢,掌心朝下,朝叶泠然的头顶拍了下去。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法术的光芒,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将空间本身当作武器来使用的力量。掌落之处,虚空碎裂,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裂纹从掌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炼虚境的瞬移,空间本身在被折叠。他从十丈外到她面前,中间没有过程,没有时间,没有距离。
她不可能在他出现之后再做出反应,因为在他出现的同一瞬间,他的手掌已经落下来了。她唯一能做的,是在他出现之前就做出判断。
星辰碎域轮亮了。叶泠然在灰色的身影凝聚的瞬间,就已经激活了它。不是看到他的动作才激活,而是在他“即将”出现的时候,在那个“即将”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可能性的时候,她就按下了那个开关。
银白色的光芒从圆环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缠绕住了那个从虚空中踏出的身影。
光线的缠绕不是物理上的捆绑,而是空间上的锁定。它锁住的是他周围的时空,不是他的手脚,不是他的身体。
灰色的身影顿了一下。他的手掌停在半空中,离叶泠然的头顶不到一尺。那一尺的距离,在星辰碎域轮的锁定下,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动不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而是他所在的这片空间被凝固了。像一条鱼游进了琥珀里,琥珀不是鱼抓住的,是琥珀自己凝固的,鱼就成了琥珀的一部分。
三息。她有三息的时间。
叶泠然的阴阳斩龙剑刺了出去。不是刺向他的身体,而是刺向他手掌中那片碎裂的虚空。黑色的剑刃刺入碎裂空间的瞬间,叶泠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像玻璃被划过的声音。
不是剑发出的,是空间本身在尖叫。阴阳斩龙剑斩断了那片碎裂虚空中的灵力,空间失去了支撑,碎裂得更快了,裂纹从手掌向手臂蔓延,从手臂向肩膀蔓延,从肩膀向全身蔓延。
灰色的身影终于有了表情。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从被凝固的空间中“挤”了出来。
他用了不到两息的时间,就从星辰碎域轮的锁定中挣脱了。炼虚境巅峰对空间法则的理解,远超出了叶泠然的预料。
他挣脱的方式不是暴力破解,而是“融入”——他将自己融入了被凝固的空间中,成了空间的一部分,空间被凝固了,他不受影响,因为他就是空间。
叶泠然后退。她在灰色的身影开始透明的瞬间就已经退了。她知道他会挣脱,知道他会反击,知道他在挣脱的瞬间会出现在她的身后。
所以她不在原地等。她闪到了走廊的左侧,同时激活了腰间的幻天镜。
铜镜亮了一下。镜面上映出了灰色的身影——不是他刚才站的位置,而是他“将要”出现的位置。
幻天镜复制的不是他的过去,而是他的未来。镜面上的影像是模糊的,只有三成清晰度,但足以让叶泠然看到他即将从哪个方向出现。身后,偏右。
叶泠然没有回头。她在看到镜面影像的同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她向左前方扑了出去,同时将阴阳斩龙剑反握,朝身后横扫。
黑色的剑刃划过空气,斩在了空气中——但不是空气,是刚刚从虚空中踏出的灰色身影的小腿上。剑刃没有斩断他的腿,但斩断了他腿上缠绕的灵力。灵力的反噬让他身形一滞,那一滞的时间不到一息,但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星辰碎域轮再次亮起。银白色的光线又一次缠绕住了他,这一次不是缠绕全身,而是只缠绕他的右脚。
不需要三息,只需要一息,只需要他迈不出那一步。叶泠然的阴阳斩龙剑第二次刺出,这一次刺向他的胸口,白色的剑刃带着烈焰的炙热,刺穿了他的道袍,刺穿了他的皮肤,刺进了他的肌肉。
血从伤口中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灰色的,像被稀释了的墨汁,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灰色的身影后退了。
叶泠然没有给他多看的机会。她左手握着的星辰碎域轮第三次亮起,这一次是全功率。三百六十颗星图在一瞬间全部燃烧殆尽,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圆环中喷射而出,击中了灰色身影的胸口。
光柱没有伤害他,而是将他周围的空间“冻结”了。不是凝固,是冻结。凝固是变硬,冻结是停住。时间在他的周围停住了,他的一切——思考、感知、灵力、动作——全部停在了那一瞬间。
幻天镜第四次亮起。镜面上映出了他的影像,这一次不是复制他的未来,而是复制他的过去。
他在三息前的动作——抬手,出掌,掌碎虚空——被幻天镜完整地复制了出来,从镜面中“走”了出来,化作一个灰色的、半透明的人形,朝他的本体扑去。
人形没有实体,但它带着他的力量,三成的力量。三成的炼虚境巅峰,打炼虚境巅峰,打不死,但能打伤。
人形的手掌拍在本体的胸口,掌落之处,虚空碎裂,本体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凹陷,灰色的血液从凹陷的边缘渗出来,像一口被压坏了的井。
本体终于动了。不是反击,而是逃跑。他的身体从被冻结的空间中撕裂出来,撕裂的方式极其粗暴——
他不是挣脱星辰碎域轮的束缚,而是将那片被冻结的空间从自己的身上剥离了。像蛇蜕皮,像蝉脱壳,将外面的那层壳留在原地,自己从壳中钻出来。那层壳在脱离的瞬间碎裂了,化作无数银白色的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像一场没有声音的烟花。
灰色的身影消失了。不是瞬移,是彻底离开了这片走廊。空间中的裂缝缓缓愈合,被扭曲的墙壁慢慢恢复,空气不再锋利了,变得安静而温顺。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和前三层一样的门,不大,刚好容一个人通过。门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门楣上悬浮着一团光——紫色的,幽深的,像一朵在夜风中摇曳的花。第四层的宝物。
叶泠然的道袍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身上,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
星辰碎域轮在她手中暗淡无光,表面的星图消失了大半,三百六十颗星辰只剩下不到一百颗还在微微发光。
幻天镜的镜面上多了三道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心,像三条干涸的河流。阴阳斩龙剑的剑身上沾满了灰色的血,黑的白的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脏兮兮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污渍。
她的手指还握在剑柄上,没有松开。她已经握得太紧了,紧到手指僵住了,松不开。白无忧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睛是亮的。
白无忧伸出手,把她手里的阴阳斩龙剑拿走了。剑从她僵硬的指间滑出的时候,她的手指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像一根被弯了太久的树枝终于被放直了。白无忧把剑放在一边,又把她左手的星辰碎域轮取下来,把她腰间的幻天镜解下来。三件法宝都还在,都有损耗,但都能修。
“你说你先来的。”白无忧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叶泠然能听到。
叶泠然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看着门楣上那团紫色的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还有六层。
六十关。炼虚境的敌人从第四层开始出现,那第五层呢?第六层呢?第七层呢?会不会有天人大能?会不会有虚神境的老怪物?
算命老头蹲在门边,看着那团紫色的光,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这是聚魂丹的材料。”他的声音不再哆嗦了,变得沉稳而专业,像一个在药圃里蹲了一辈子的老药农,“聚魂丹,能让神魂受损的人恢复神智。
这玩意在外面已经绝迹三千年了。”聚魂丹救不了死人,但能救活人。这世上还有很多神魂受损的人,很多需要这团光的人。
她伸出手,将那团紫色的光从门楣上取下来,装进了纳物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也许有一天,她会遇到一个需要它的人。
白无忧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叶泠然。“第五层了,你还要先来吗?”
叶泠然想了想,摇了摇头。白无忧笑了,转过身,跨过了门槛。他的背影在门后的黑暗中变得模糊,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慢慢散开,慢慢消失。
叶泠然跟着他,走进了黑暗。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黑暗,和她腰间无双仙剑沉稳的、一下一下的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