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吃完，梁逸尘把筷子放下，刚准备起身，却发现面前的桌子上，筷子一长一短，碗沿缺了个口子。

    刚才吃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看着那豁口，他忽然愣住了。

    那缺口的茬口是新的。

    他又看了看那根明显短了一截的筷子。

    “……”

    刚才一边吃一边走神，好像……嘴里嚼过什么硬东西？

    梁逸尘站在面馆门口，夜风一吹，整个人都麻了。

    “我他妈……”

    他使劲甩了甩头，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身后，面馆里传来老板娘的嘀咕声：“这碗啥时候破的？早上还好好的……

    跟做贼一样溜回学校，刚进宿舍门，王瑞的声音就砸过来了。

    “尘子！”

    梁逸尘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地上。

    王瑞正坐在床上看直播，手机里传来游戏主播咋咋呼呼的喊声。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放，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打量梁逸尘。

    “你是不是恋爱了？”

    梁逸尘嘴角抽了抽：“……啥？”

    “别装了！”

    王瑞一脸“我看透了”的表情。

    “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这一个周末居然都没见到你人影！老实交代，是不是跟哪个妹子出去约会了？”

    梁逸尘把书包扔在椅子上，蹲下来解鞋带，头也不抬：“没有的事。”

    “没有？”王瑞从上铺爬下来，凑到他跟前，鼻子动了动，“你身上什么味儿？一股子……河腥味？”

    梁逸尘鞋带差点没解开。

    “游泳去了。”

    “游泳？”王瑞狐疑地看着他，“大秋天的游什么泳？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梁逸尘站起来，把外套脱了往椅子上一搭：“刚学的。”

    王瑞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一脸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

    “跟妹子一起去的水上乐园吧？行啊尘子，开窍了！”

    梁逸尘懒得解释，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

    “睡觉。”

    王瑞还在底下絮絮叨叨：“别睡啊，跟我说说，长得咋样？哪个系的？有没有照片？有没有闺蜜？”

    梁逸尘闭着眼睛装死。

    水上乐园？

    他脑子里闪过那娘们随手把黄河抬起来的画面。

    这要是说出去，王瑞能把他送精神病院去。

    王瑞终于无趣地撇了撇嘴，一边嘀咕着“不够兄弟”，一边继续点开了直播。这回倒是学乖了，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王瑞偶尔憋着笑发出的“嗤嗤”声。

    梁逸尘闭着眼，脑子里那根短了一截的筷子挥之不去。

    过了几秒，他忽然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王总。”

    王瑞摘下一边耳机：“咋？”

    “吕哥和刘儿呢？”

    王瑞愣了一下，往对面两张空床瞟了一眼。

    “吕哥回家了，说是他妈给他介绍对象，死活要拉回去相看。刘儿……”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

    “刘儿去图书馆了。”

    梁逸尘瞅着他那表情：“去图书馆你摆那脸色干啥？”

    “不是，”虽然宿舍就他俩，但王瑞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刘儿最近不对劲吗？”

    “天天往图书馆跑，回来就抱着本书看，问他看啥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梁逸尘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

    “可能考研吧。”

    “考个屁，咱才大二。”

    王瑞翻了个白眼，“算了不管他，说不定是看上图书馆哪个妹子了。倒是你……”

    王瑞又来劲了：“真不是恋爱了？”

    梁逸尘把脑袋缩回被子里。

    “睡了。”

    王瑞“嘁”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

    梁逸尘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刘儿去图书馆了。

    吕哥回家相亲了。

    王瑞在看直播。

    宿舍里一切正常，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三秒，脑袋又伸了出来。

    “相亲？！”梁逸尘撑起上半身，“才大二相什么亲？！”

    王瑞摘下耳机一脸不耐烦：“你管人家！吕哥他家里急着抱孙子行了吧？睡你的觉！”

    梁逸尘盯着他看了两秒，脑袋又缩回去了。

    又过了三秒。

    “图书馆？！”脑袋再次探出来，“这都快十点了，图书馆快关门了吧？！”

    王瑞把耳机往床上一摔：“梁逸尘！你还睡不睡了？！”

    梁逸尘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门被推开了。

    刘儿贼溜溜地闪进来，手里抱着几本书，冲两人点了点头，闷头就往自己床铺走。

    梁逸尘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书的封面上。

    《日本战国史》

    他心里咯噔一下，刘儿从来不看这类书。

    梁逸尘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刘儿还没反应过来，书包已经被一把拽了过去。

    “哎——！”

    刘儿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抢，但他那点力气哪够看，梁逸尘只是侧身一晃便轻轻松松让过了他，顺手拉开书包拉链。里面躺着那个灯笼。青行灯的纸面泛黄，灯穗子垂在外面，安安静静。

    王瑞偏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灯笼？这不是尘子你床头那个吗？我说怎么不见了。”

    刘儿脸色刷地白了。他盯着那个灯笼，嘴唇直哆嗦，眼眶都泛红了。

    “对……对不起……”

    梁逸尘看着他那副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刘儿家庭情况不好，跟他有一拼，学习成绩也一般，在这学校里一直有点自卑。

    加上梁逸尘好歹还能拿奖学金，孙教授又比较喜欢他，刘儿在这个宿舍里就愈发小心翼翼，生怕给谁添麻烦。

    现在这模样，明显是被菜菜子祸害得不轻。

    王瑞见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哎呀不就一个纸灯笼嘛，他喜欢就给他呗，多大点事。”

    梁逸尘差点一个跟头栽过去，心说你这货会不会说话！

    当初菜菜子非闹着要留在宿舍刷短视频，他想着反正就几天，这才把她留在这儿。

    谁能想到先是甲四十九那档子事，又是系统突然抽风要补什么三才试炼，把他扔大汉待了那么久，这祖宗就一直扔在宿舍里。

    结果她倒好，居然敢祸害刘儿！

    梁逸尘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给菜菜子炼了。

    但现在问题是……怎么解释？

    要是只是个普通灯笼，给了也就给了，但这灯笼里可住着个驰名日本的大妖，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压得住的吗？

    刘儿眼眶红红地盯着他手里的灯笼，整个人都在发抖。

    梁逸尘眼珠子一转，尴尬地笑了笑。

    “刘儿，这个灯笼是我对象送的，意义非凡，真不能给你。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

    王瑞一听“对象送的”四个字，眼睛都亮了，一拳锤在梁逸尘肩膀上，压低声音说。

    “行啊尘子，还说不恋爱了？这灯笼就是你那对象送的？”

    梁逸尘懒得解释，只冲他使了个眼色。

    王瑞心领神会，继续打圆场：“对对对，既然这样就算了。刘儿你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回头咱们去庙会上玩，买个别的。这破灯笼白了吧唧的，看着也不吉利，搁床头半夜起来能吓一跟头。”

    刘儿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便低着头爬回了床上，把被子蒙到了头上。

    梁逸尘松了口气，把灯笼重新插回床头。

    他翻出一张紫薇讳符，准备贴上去让菜菜子长长记性。

    这丫头片子，趁他不在居然敢祸害舍友，不教训一顿以后还得了？

    符纸捏在手里，他习惯性地用灵觉往灯笼里扫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空空如也。

    他又扫了一遍。

    还是空的。

    菜菜子隐匿气息的本事确实一流，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自从他在汉末结成神道金丹，灵觉突飞猛进，菜菜子那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要是她躲在灯笼里装死，他肯定能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鬼气。

    但现在灯笼里什么都没有。

    一丝鬼气都没有。

    就像这个灯笼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纸灯笼，从来没住过任何人。

    梁逸尘头皮一炸。

    他猛地坐直身子，把灯笼从床头拔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灯纸完好，灯穗子完整。

    菜菜子……不翼而飞了？

    梁逸尘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什么时候跑的？

    跑哪儿去了？

    是自己溜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弄走的？

    梁逸尘后背一阵发凉。

    王瑞见他忽然坐起来捣鼓灯笼，从床上探出脑袋：“咋了？”

    “没……”梁逸尘把灯笼重新插回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就是看看有没有坏。”

    王瑞“哦”了一声，又缩回去看他的直播了。

    梁逸尘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菜菜子失踪了。

    这消息要是搁平时，他可能还没这么慌。一个日本来的式神，在宿舍里刷了几天短视频，能闹出多大幺蛾子？

    但问题是……

    他刚从龟蛇山回来，身上还挂着那个全服播报的黑帝称号。

    那对年轻夫妻，那个断臂的狴犴，还有不知道多少盯着“黑帝”俩字的游域者，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偏偏这时候，菜菜子不见了。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冷静。

    冷静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