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斌盯着那片黑漆漆的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梁逸尘最后那句“听不懂人话”还在耳边回响，那道炽目的雷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劈在他脸上。

    他真的敢杀人！

    赵文斌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来不及细想，猛地转过身，冲着通讯台吼道。

    “快！下令所有考生立即撤出考场！全员传送！现在！”

    技术员愣住了：“赵考官，这……”

    “执行！！！”

    话音刚落，直播大厅里已经炸了锅。

    “那是谁家的孩子？！那个雷系的！”

    “画面黑了！人呢？！人怎么样了！”

    “死了？！他杀人了？！他在考场杀人？！”

    尖叫声、哭喊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考官席破口大骂;有人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有人已经朝着考官席的方向冲了过去，被安保人员死死拦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我家孩子还在里面！！！”

    “这是考试还是屠宰场？！赵文斌你给老子滚出来！！！”

    喊声震天，整个直播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却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脸色煞白，缩在操作台后面不敢动弹。

    赵文斌站在考官席中央，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的耳朵。

    屏幕上，那片黑屏依然刺目。

    紧急撤离程序的警报声撕裂了黄·灵空境的每一个角落。

    刺耳的长鸣一声接一声，所有考生的无人机同时亮起猩红的警示灯，机械的电子音在密林上空回荡。

    【警告！强制传送即将开始！请所有考生原地等待！】

    【重复！强制传送即将开始！请所有考生原地等待！】

    一道道光柱从黄·灵空境的各处冲天而起，那些光柱有的远在天边，有的近在咫尺，把整片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梁逸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跪在身侧的周云起。

    这个刚才还意气风发的S级雷系考生，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单膝跪在地上，整个人无比僵硬。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梁逸尘，也没有看向自己胸口的计分板，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那里，是一个焦黑的洞。

    直径三尺有余，边缘还在冒着青烟。洞口的土壤被高温烧成了琉璃质感。那是刚才那道雷法的余威留下的印记。

    周云起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是S级雷系。觉醒那天，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

    他的雷矛能贯穿S级假人，他的雷网能让三个A级动弹不得。

    可刚才那道雷……

    他亲眼看见梁逸尘抬手，然后就是一片炽目的白。

    如果不是梁逸尘最后偏了半寸……

    周云起打了个寒噤，不敢往下想。

    梁逸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打坏了你的无人机，”

    “你暂时出不去了。”

    周云起没有答话。

    他依旧盯着那个焦黑的洞，瞳孔涣散，嘴唇微微颤抖。

    梁逸尘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天空中不断升起的光柱。那些光柱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照得整片密林忽明忽暗。

    忽然，那些光柱同时熄灭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那些刺耳的警报声，全都消失了。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惊呼。

    整个黄·灵空境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周云起茫然地看着四周：“怎么……怎么回事？”

    梁逸尘皱着眉头，仍旧直愣愣地盯着天空。

    “我踏马也想知道。”

    ……

    直播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忽然寂静了下来。

    屏幕上，那些代表考生传送的光柱，熄灭了。

    全部。

    技术员的脸色煞白，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报告！通讯系统正常！”

    “任务指令可以正常下达！”

    “但传送能量……被打断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设备故障，是外部干扰！有东西，有东西强行切断了传送锚点！”

    直播大厅彻底失控。

    “我儿子呢？！我儿子还在里面！！”

    “传送怎么会断？！这怎么可能？！”

    “你们不是说这是最安全的系统吗？！”

    “放我们进去！放我们进去！！！”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考官席，安保人墙被冲得节节后退。有人摔倒了，有人在尖叫，尖锐刺耳。

    赵文斌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张秋合的茶杯早就碎了，茶水顺着桌沿滴下来，他浑然未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苍老。

    “诸位家长，请安静。”

    人群的骚动陡然一顿，竟然真的慢慢平息下来。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监考席位上的身影。

    老者身形清瘦，两鬓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但整个直播大厅，鸦雀无声。“是何老……”

    “何元帅！”

    有人喃喃出声。

    何老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开口。

    “传送暂时中断，但通讯和生命监测一切正常。孩子们还在，活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请诸位有序撤离，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没有人反驳。

    没有人质问。

    人群中虽然还有人在低声啜泣，虽然还有人不时回头张望，但居然真的开始缓缓向出口移动。

    十分钟后，直播大厅空了大半。

    留下的只有工作人员，和面色惨白的赵文斌和张秋合。

    何老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大厅里所有对外公开的直播信号，同时切断。

    ……

    梁逸尘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些熄灭的光柱，抬脚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周云起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跟在他身后两三丈远的地方，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惶。

    “……传送没了，”周云起憋出一句话，“我一个人待着，万一再碰到什么……”

    梁逸尘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周云起那张还带着几分狼狈的脸，眼神从上扫到下，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一个大男人，说这种娘们唧唧的话，你八百多分是捡来的？”

    周云起脚步一顿，脸色涨红。

    梁逸尘没再理他，转身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身后，脚步声顿了片刻，又响了起来。这次周云起没再开口，只是闷头跟着。

    梁逸尘本想赶他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整个黄·灵空境的考生传送都被打断了。这是谁的手笔？怎么做到的？

    他已经没心思去猜。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没空跟一个黏上来的小兔崽子掰扯。

    透过稀疏的树冠，已经能完整地看见那道悬于天际的裂隙。像一道撕裂天空的伤口，边缘隐隐有黑紫色的光芒涌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那个……”周云起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弱，“你那雷……怎么做到的？”

    梁逸尘脚步一顿，但不是为了回答他。

    前方密林里，枝叶窸窸窣窣作响。下一秒，两个人影从树丛里窜了出来。

    梁逸尘看清那两张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淦！

    张幼晴和赵哲。

    还真是冤家路窄。

    张幼晴一看见他，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迅速被怒火取代。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食指几乎戳到梁逸尘鼻尖上。

    “梁逸尘！你个废物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整个考场都在通缉你？！”

    梁逸尘眼皮跳了跳。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现在传送也断了，你满意了？！”

    “我就知道遇到你没好事！从小到大你就只会给人添麻烦！”

    赵哲站在她身后，一脸关切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晴悠，别这么说，逸尘肯定有苦衷的……”

    “有什么苦衷？！他就是个废物！现在还把我们都连累了！”

    梁逸尘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按常理来说，他早就该把这俩货按在地上摩擦一顿了。

    但他没有。

    因为灵觉里，有九道气息正在缓缓逼近。

    现在快到中心位置了，安保应该没那么快赶到。

    曾经在考场拦他的那领头是地阶的人？

    不是，他们没这么弱。

    九加三，此次觉醒的十二名S级以上的考生，全在这儿了。

    目光越过二人，扫了一眼周围的密林。

    “几位，都出来吧。”梁逸尘语气平淡，“我有急事。”

    张幼晴愣了一下，随即更怒了：“梁逸尘！你少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密林中窸窸窣窣窜出五个人。三男两女，胸口清一色的S级标识，还有两个是SS。

    张幼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五个人站定，目光齐刷刷落在梁逸尘身上，却没有立刻动手。像是在等什么。

    梁逸尘没看他们，只是偏了偏头，看向另外几处树影。

    “我真没时间了。”

    沉默。

    片刻后，四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走了出来。三男一女，气息沉稳，步伐从容。

    SSS级。

    赵哲张幼晴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四个SSS级考生站定，盯着梁逸尘，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他们隐匿的位置，彼此都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发现的？

    梁逸尘啧了一声。

    “一起上吧。”

    那五个先出来的对视一眼，纷纷亮出兵器。电弧跳跃，水流环绕，金属光芒闪烁，架势摆得十足。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一个声音从SSS级那边传来。

    开口的是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人，他一出声，那几个握着兵器的人就齐齐停下了动作。

    “我就是想问问，”他的目光落在梁逸尘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五人回头看他，其中一个皱起眉头。

    “现在传送断了，考场乱成一锅粥，不拿下他问清楚，你想干什么？”

    年轻人没接话，只是越过他们，看向梁逸尘。

    “蠢货。”

    “就凭我们这几个人，能拿下他？”

    几人全部怔住。

    周云起站在梁逸尘身后不远处，抱起了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张幼晴瞠目结舌，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口。赵哲站在她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梁逸尘没理会那些目光，反而看了一眼说话那人的胸牌。

    张元帅。

    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