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翻涌，一道黑影从中心冲天而起。

    梁逸尘还没看清那东西的模样，胸口已经挨了一记重击。

    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

    丈余高的怪物从黑气中踏出，脊背佝偻，利爪垂膝。那双幽绿的眼珠死死锁住空中那道青色身影。

    与此同时，它背后两团肉瘤骤然炸开。

    鲜血迸溅中，一双肉翼破体而出，湿漉漉的翼膜在紫黑色的光芒下迅速绷紧。

    那怪物振翅一扇，地面炸开一个浅坑，庞大的身形骤然腾空而起，朝梁逸尘追去。

    梁逸尘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手腕一翻，一沓黄纸从袖中飞出，哗哗啦啦在空中铺开一条蜿蜒的甬道。

    符纸无风自动，朱砂纹路次第亮起，连成一线。

    火焰、雷光、法印，各色灵光在那条甬道中接连炸裂，交织成一道绚烂而致命的烟花。

    但那怪物却一头撞了进去。

    火焰舔舐它的鳞片，留下焦黑的痕迹。雷光劈中它的肉翼，炸出几个窟窿。法印落在它身上，炸开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

    它没有停。

    从那片灵光中冲出来后，他浑身焦黑，鳞片碎裂，肉翼上满是破洞。

    猛然朝着眼前的青色身影一剑刺来。

    梁逸尘勉强横刀格挡，刀剑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砰！”

    梁逸尘从高空坠落，砸穿层层树冠，直直坠入一片幽暗的湖水。

    水花炸开，又归于平静。

    湖面上，只剩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

    赵文斌悬于天际，手中那柄长剑在他掌心小得像根牙签。

    但剑身金光与黑气交织缠绕，转瞬之间，一柄巨大的剑影在半空中成形，长逾十丈，遮天蔽日，剑锋直指湖心那圈正在扩散的涟漪。

    他抬起手，剑影随之扬起，随即便要落下。

    “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弹从湖边扫来，精准地打在赵文斌脑袋上。

    火星四溅，他头猛地一偏，巨大剑影跟着晃了晃，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湖边，一辆哈雷摩托歪歪扭扭停在那里。

    沈淮山单脚支地，枪托抵肩，AK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脸上鳞片还没褪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哒哒哒！”

    又一轮点射。子弹打在鳞片上，迸出一串火星。赵文斌眼神一厉，剑影彻底偏转，指向岸边那片密林。

    沈淮山顿时神色大变。

    “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林中冲出，直直撞向那道偏转的巨剑虚影。

    孙辞。

    他人在空中，双手死死扣住剑脊，整个人挂在那道虚影上，居然硬生生把剑势带偏了三分。

    “锵！”

    虚影斜斜斩落，贴着湖岸掠过，将那片密林犁出一道豁口。参天巨树连根拔起，泥土翻涌，碎石飞溅。

    孙辞被那股巨力甩飞，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一团雾气从地面升起，稳稳托住了他。

    贺老七站在雾气中央，双手虚托，额头青筋暴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孙辞，咧嘴骂道：“找死也不用这么急！”

    孙辞从雾气中翻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被身后的周山一把扶住。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却还是回头冲着天上竖了个中指。

    “草！爽！”

    王泽提着那柄西洋剑从林中走出，长衫下摆沾满尘土，但步伐稳健。

    贺老七收了雾气，从腰间摸出根短棍，在手心里掂了掂，目光死死锁住空中那道黑影。

    沈淮山把AK往背上一甩，从哈雷上跳下来走到几人身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个还在盘旋的怪物，啧了一声。

    “这玩意儿会飞，咋整？”

    王泽没理他，只是看向孙辞。

    “还能打？”

    孙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废话。”

    赵文斌在空中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湖边那几道身影。

    五个人。站得七零八落，什么姿势都有。有握剑的，有提棍的，有攥着刀不放的，还有刚把AK重新端起来的。

    他冷笑一声，肉翼一振，俯冲而下。

    五个人迎了上去。

    王泽一剑递出，剑尖直取赵文斌肋下。这是他最拿手的杀招，当年在天津卫用这一剑挑翻过十七个日本浪人，剑锋专找软肋，刺进去再一搅，神仙都救不回来。

    但剑尖触到赵文斌肋下的瞬间，他的手感不对。那层鳞片硬得像铁板，本该入肉三分的力道，只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

    赵文斌反手一剑扫来，王泽横剑格挡，西洋剑骤然弯曲，横飞出去砸进乱石堆。

    孙辞从侧面扑上，双手死死抱住赵文斌持剑的手臂。他憋足了劲往下拽，脖颈上青筋暴起。

    之前前他能徒手掀翻一辆卡车，现在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那条胳膊却纹丝不动。

    赵文斌振臂一甩，孙辞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接连撞断两棵树才停下。王泽从另一侧刺出一剑，直奔赵文斌后颈。他攒足了劲，剑尖却刺入鳞片三分。

    但也只有三分，再也递不进去。他咬牙往前顶，手臂上青筋乱跳。

    赵文斌回身一掌拍在他胸口。王泽喷出一口黑血，倒飞出去，砸进乱石堆里没了动静。

    贺老七的短棍砸在赵文斌膝盖上，一棍接一棍，闷响不断。

    那怪物只是微微一晃，低头看了他一眼，反手一爪把他拍进泥土里。

    他半边身子嵌进土里，嘴角渗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短棍。

    终究是被侵蚀的太久，实力大打折扣。

    沈淮山端着AK疯狂扫射，他压枪的姿势很标准，弹道稳稳锁在赵文斌脑袋上。

    但没有一颗能打穿。

    他打空一个弹夹，换弹，再扫。又空。再换。再空。

    打空第三个弹夹的时候，赵文斌已经走到他面前。

    沈淮山抬头，看见那只覆满鳞片的利爪高高扬起。

    “操。”

    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水柱从湖中冲天而起，狠狠砸在赵文斌侧身。

    赵文斌顿时横飞出去，深深嵌入山腹，山壁被砸出一个丈余深的大洞，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沈淮山睁开眼，呆呆地看向湖面。

    梁逸尘站在湖面上，脚下水波不兴，整个人稳得像踩在实地。

    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他抬手抹了一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娘的，”梁逸尘口中骂骂咧咧，“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

    山腹中传来轰鸣。

    那具嵌在山体里的怪物动了动，扒着岩壁爬了出来。

    它的身形又大了几分，鳞片暴涨，肉翼上被雷符炸出的窟窿已经愈合了大半。

    那双幽绿的眼珠死死盯着湖面上那道身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然后振翅俯冲。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整座湖骤然立了起来。

    千顷湖水像是被提起，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墙，轰然朝那俯冲的怪物拍下。

    “轰——！”

    水浪滔天，那怪物被拍进湖底，湖面掀起巨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沈淮山被浪头冲了个跟头，爬起来时一脸呆滞。

    “卧槽，”他喃喃道，“这小子编号多少？这么猛？！”

    王泽从乱石堆里探出脑袋，同样一脸懵。

    孙辞扶着断树站起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王泽撑着剑半跪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湖面上那道身影。

    没人回答沈淮山。

    梁逸尘踩着浪头，像冲浪一般在湖中来回穿梭。

    湖水仿佛活了过来，随他心意起起落落。他绕着赵文斌不断冲出水面又砸下的位置转圈，脚下的水托着他稳稳当当。

    赵文斌又一次冲出水面，浑身浴血，鳞片碎裂，那双肉翼扑腾得越来越无力。

    他像一条被困在浅滩的鱼，挣扎着想跃出去。

    “砰！”

    又一个浪头砸下来，将他狠狠拍回湖中。黑红色的血水溅起三丈高。

    湖水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赵文斌的鳞片上挂满了自己的血，每一次冲出水面的力道都比上一次更弱，砸回去时溅起的浪花却一次比一次大。

    终于，赵文斌又一次冲出水面。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扑向梁逸尘。那双幽绿的眼珠隔着层层血污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怨毒。

    然后他转头振翅，直直朝天上那道翻涌的裂隙飞去。

    “他要跑了！！”

    沈淮山端着空枪站在岸边，急得直跺脚。

    王泽从乱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孙辞扶着断树大口喘气，贺老七半边身子还嵌在土里。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越飞越远。

    梁逸尘站在浪尖上，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长出一口气后，便要催动小五行遁术追击。

    但真炁尚未灌入衣袍，脚下大地忽然震颤起来，梁逸尘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道金光从湖底亮起，穿透幽暗的湖水，贴着他的脚边划过，直直朝裂隙方向蔓延而去。

    那金光所过之处，湖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爽的路径。

    它穿过湖岸，越过密林，一路向前延伸，像是有人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长线。

    转瞬之间，那道金光已经蔓延到裂隙下方。

    而后，金光一闪。

    干涸的湖底开始涌出水来，那水顺着金光的轨迹流淌，越流越快，越流越宽，眨眼之间，竟在陆地上画出一条奔涌的江河。

    从梁逸尘脚下，直通裂隙。

    画陆成江。

    梁逸尘站在湖面上，看着那条凭空出现的江河，怔愣了一瞬。

    后土娘娘……？

    顾不得多想，梁逸尘站在浪尖上心念一动，脚下的江水猛然加速。

    那条金色江河像是被他踩在脚下的活物，随他的心意奔涌，托着他一路朝裂隙方向狂飙而去。

    两岸的景物飞速倒退，风声呼啸，浪花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赵文斌就在前方拼命振翅，肉翼上的破洞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了。

    梁逸尘越追越近，就在此时，裂隙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声音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

    紧接着，裂隙边缘的紫黑色光芒剧烈翻涌，一道道黑色的流光从中脱离，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下方疾速坠落。

    是成百上千的暗兽。

    它们从天而降，遮天蔽日，直直砸向那条奔涌的金色江河。

    “轰——！”

    第一头暗兽砸在江面上，炸开一圈黑色的涟漪。它从水中挣扎着爬起来，嘶吼着扑向梁逸尘。

    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江面上顿时暴雨如瀑。

    梁逸尘眉头紧皱，但仍旧裹挟着江水，一头扎进那片黑色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