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掏出手机付了账，服务员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三人引向大厅一角比较僻静的位置。

    王瑞屁股刚挨上椅子，就迫不及待地弹起来：“我先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又被梁逸尘一把拽了回来。

    “点餐制！”

    王瑞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安静用餐的食客，讪讪地坐了回去。

    话音刚落，那个cos妹妹也被服务员引了过来，好巧不巧，就坐在他们对面那桌。

    三人没管他们，王瑞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平板开始划拉。

    “我看看……和牛、刺身、鳌虾……卧槽，这些都能点？”

    刘儿凑过去，两个脑袋挤在屏幕前，眼睛都亮了。

    菜上来后，王瑞和刘儿风卷残云，筷子都抡出了残影。

    反观对面那桌，女生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眼镜男夹菜。

    眼镜男倒是来者不拒，埋头扒饭，连头都不抬一下。

    王瑞瞟了一眼对面，含糊不清地说：“我想下楼买包烟。”

    刘儿头也不抬：“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王瑞：“……”

    梁逸尘懒得理他们，新升级的【混元纳气】饭量本来就大，一边吃还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葫芦里塞点。不一会，餐盘摞得跟小山似的。

    服务员端着空托盘来回穿梭，菜都快要上不及了。

    动静太大，引来了大堂经理。经理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梁逸尘脸上，微微一怔。

    显然是认出了这位上次和梁晚吟一起来的大胃王，只是冲服务员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菜，上得更快了。

    梁逸尘一桌的菜流水般端上来，对面的桌上却空空荡荡。

    眼镜男抬头看了看他们这边堆积如山的餐盘，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几道孤零零的菜，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服务员！”

    服务员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先生，您点的菜后厨正在做，马上……”

    “马上？”眼镜男打断她，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梁逸尘那桌，“他们那桌菜都上几轮了？我们这桌一个菜没见着。”

    “你们店怎么回事？认人不认菜是吧？”

    服务员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的cos女赶紧站起来，弯着腰一个劲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来得晚，再等等……”

    眼镜男根本没看她，眼睛只盯着服务员。

    “你看看人家那桌，再看看我们这桌！”

    他拍着桌子，声音越来越大。

    “是不是故意的？存心让我难堪？”

    服务员脸色涨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cos女还在旁边小声说着“对不起”，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大堂经理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先生先生，消消气，是我们工作失误，您这桌菜我亲自去催，马上就来……”

    眼镜男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快点。”

    cos女抹了抹眼角，悄悄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句“谢谢经理”，又坐回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梁逸尘收回目光，继续夹菜。

    王瑞凑过来，压低声音：“这男的什么玩意儿？”

    眼镜男这么一闹，cos女印堂上的黑气愈发明显，几乎凝成实质。梁逸尘看在眼里，眉头拧得更紧。

    他端起桌上刚上的两盘和牛，站起身来。

    王瑞愣了一下：“你干嘛？”

    梁逸尘没理他，端着盘子走到对面那桌，往桌上一放。

    “哥们，消消气。”

    他冲眼镜男笑了笑，语气随意，像是在路边搭讪。

    “我们几个饭量大，点的菜多。你们这桌菜还没上，先吃点我们这桌的垫垫？”

    眼镜男抬头看他，目光在他那身廉价T恤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那两盘和牛，嘴角扯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

    “怎么着，是觉得我在这儿丢人，施舍我一顿？”

    梁逸尘没接话，只是垂着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快速扫了一遍。

    眉骨棱起，眼神浮而不定，鼻梁起节，法令纹入口。

    这面相……

    “不用。”眼镜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两盘和牛而已，在其他地方也吃得起。你们自己留着吧。”

    梁逸尘还没开口，身后传来动静。

    王瑞和刘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往这边看。

    王瑞的表情已经沉下来，刘儿虽然还有些怯，但也站直了身子。

    眼镜男的目光越过梁逸尘，看见那两人，脸上的嚣张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

    他干咳一声，收回翘起的二郎腿，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菜等会儿就上，不差这一口。你回去吧。”

    梁逸尘点点头，端起那两盘和牛，转身回了自己那桌。

    刚坐下，王瑞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盘子。

    “你管他们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自讨没趣！”

    梁逸尘没解释，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刚才上前，本就不是为了送菜。

    眉骨棱起，主心性狠厉，行事不计后果。眼神浮而不定，却藏着一股戾气，不是单纯的刻薄能解释的。

    鼻梁起节，三十岁前后有灾。法令纹虽然浅，但已经显出雏形，是“腾蛇入口”的走势。

    主凶亡。

    最关键的是，他靠近的时候，隐隐看见那人眉宇间有一缕血光之气。

    那不是身体有恙，是命数里带的。

    这面相，是杀人犯的相。

    那cos女要是再跟他待下去，活不过今晚。

    梁逸尘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很慢。

    不管吧，好歹是一条人命。

    管吧……怎么管？

    报J说“我看那男的相，今晚可能会杀人”？帽子叔叔来了，先把他铐走送精神病院。

    自己上前？

    以什么理由？

    上去跟那女的说“你印堂发黑，今晚有血光之灾”？

    那男的听完怕是当场就要动手。到时候激化矛盾，那姑娘死得更快。

    梁逸尘叹了口气。

    王瑞瞟了他一眼：“咋了？肉不合口味？”

    “没。”梁逸尘又夹了一筷子，“吃着呢。”

    他余光扫向对面那桌。cos女正低着头小口吃饭，眼镜男已经恢复了那副大爷样，筷子都没动几下，等着她伺候。

    梁逸尘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算了。

    先看着吧。

    一顿饭接近尾声，对面那眼镜男终于停下筷子，掏出手机开始划拉。

    cos女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吃着盘子里剩的几片菜叶。

    梁逸尘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何国良打个电话问问这事怎么处理。

    毕竟面相这种事，跟帽子叔叔说不清楚。

    余光里，那姑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一闪而过，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消息。

    下一秒，手机被一把抢走。

    眼镜男只是瞥了一眼屏幕，脸色就变了。

    “你他妈跟谁聊天？”

    那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一巴掌已经呼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周围几桌都安静了。那姑娘头上的假发瞬间歪斜，一个亮晶晶的发饰打着旋飞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梁逸尘他们这桌的餐盘里。

    汤汤水水溅起来，三人身上一片狼藉。

    梁逸尘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的油渍，愣了一下。

    正愁没有理由出手。

    王瑞豁然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你他妈的！”

    他指着眼镜男，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瞎啊！扔你爹脸上了！”

    眼镜男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往后一缩，脸色变了又变。

    王瑞骂完他，又转向那个捂着脸的cos女，火力全开。

    “你也是有病！你杀人让他看见了？跟着这么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他还在吃奶吗？出来吃个饭还得喂嘴里？你要是被勒索了就眨眨眼！”

    这一顿骂，连珠炮似的，眼镜男站在旁边，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王瑞骂完了，一屁股坐回去，端起杯子灌了口水，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行了，衣服本来也是地摊货，骂完得了。”

    他冲梁逸尘摆摆手，意思是这事翻篇了。

    眼镜男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听一声“慢着。”

    梁逸尘开站起身，指着王瑞身上那件溅满油渍的T恤，慢条斯理地说。

    “我兄弟这件衣服，北面，四千八。来来来，赔钱。”

    王瑞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梁逸尘：“哥，假……”

    桌下梁逸尘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王瑞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看看梁逸尘，又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地摊货，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闭嘴。

    眼镜男愣了愣，脸色开始发白。

    “你这衣服……四……四千八？”

    梁逸尘打断他，语气平静，“你可以查。官网售价四千八。”

    “今天刚买的，吊牌还在宿舍。需要我让人拍过来？”

    眼镜男彻底懵了，下意识看向cos女，那姑娘捂着脸，根本不敢看他。

    他又看向周围那些看戏的食客，有人已经开始掏出手机录像。

    梁逸尘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要么赔钱，要么我现在报J。”

    他晃了晃手机：“故意毁坏财物，够你进去蹲几天了。你自己选。”

    眼镜男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几下。他猛地转向cos女，眼神里那点慌乱瞬间变成了狠厉。

    “拿钱！”

    cos女抬起头，眼眶通红，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没……没钱了……”

    “什么？”

    “真的没钱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打开支付记录，又把兜里的现金掏出来。

    “刚才付账的时候扫码加现金，全花完了……就剩几十块……”

    眼镜男盯着她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脸色彻底垮了。

    梁逸尘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一动。

    他本来只是想诈一诈这男的……

    王瑞那件T恤拼多多三十九包邮，正常人被这么讹，第一反应应该是争辩，是质疑，是嚷嚷着“你这衣服明明就是假的”。

    但这男的，第一反应是让那姑娘掏钱。

    他身上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是那种一旦跟公家沾上边，就绝对脱不了身的事。

    这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