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十一个半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翌日天光未亮,房门便被叩响。

    陈茗从草席上惊醒,怀里还抱着铜炉,炉壁冰凉。

    猛地转头,看见梁逸尘站在床尾,她这才松了口气。

    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郭先生,颌下三缕长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朝陈茗拱了拱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屋内的梁逸尘,语气比昨夜在帐中柔和了许多。

    “小姐,将军有请。”

    陈茗心头一跳。

    请的是“小姐”,不是“道长”。这意味着他们不打算在梁逸尘身上做文章了。

    “好。”

    她点了点头,跟着郭先生出门。

    三人穿过柳林集的土巷,巷子里的流民还在梦中,有人打鼾,有人磨牙,有人梦中哭喊了一声。

    陈茗的脚步一开始还算稳健,走着走着却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去中军大帐的路,这是出集子的路。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看了看左右。

    “郭先生,这是去哪?”声音不大,

    郭先生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城外。”

    陈茗抱紧铜炉。

    集子外是一大片荒地,枯草齐膝,晨雾还没散尽,雾霭中隐约可见一副薄棺。

    棺材是白木的,没有上漆,没有纹饰,就那么搁在地上。

    老陈头站在棺旁,手扶着棺板,指节泛白。他的脸比昨日又老了几分,眼窝深陷,眼眶发红。

    他看见陈茗走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茗的脚步骤然一乱。从走到跑,从跑到踉跄,铜炉在怀里乱晃,炉壁磕着她的胸口。

    终于跑到棺前,她扶着棺沿,往里看了一眼。

    陈瑾脸上的血已经被擦净了,但喉咙上仍旧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衣裳换过了,不是昨天那件血衣,是一件干净的白麻布衫。

    陈茗眼泪顺着脸颊淌下,老陈头将她往后推了推。

    “眼泪莫要沾染逝者。”

    嘶哑的声音终于从喉咙中挤出。

    “哥!”

    郭先生在几步外负手而立,等陈茗的哭声稍歇才走上前来。

    “小姐,人死不能复生。亡人当入土为安。棺木已备,坟地已选,不如尽早下葬,以免……”

    “不。”

    陈茗抬起头,泪痕满脸,声音却忽然稳了下来。

    “烧了。”

    郭先生愣了一下。

    “烧了?”

    “烧了。”

    陈茗重复了一遍,手指在铜炉壁上摩挲着。

    “我带他走。”

    老陈头张了张嘴,但看见陈茗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柴堆在棺下,火苗舔着棺底。郭先生站在远处,看着火堆不知在想什么。

    火势渐灭。

    老陈头从灰烬中捡出几块骨头,用一块白布包起,双手捧着递给陈茗。

    陈茗接过,一手抱着铜炉,一手抱着那包骨灰,转过身朝李澈的中军大帐走去。

    帐帘掀开,李澈坐在主位上见陈茗抱着骨灰进来,怔愣了一下。

    陈茗走到帐中站定,旋即抬起头看着李澈。

    “将军,您想要什么?”

    李澈没有急着回答,目光从陈茗怀里的铜炉移到她手中那包骨灰,又从骨灰移到她身后那个青灰色身影上。

    帐中几个披甲的汉子屏着呼吸,无人出声。

    “当今天下,胡骑南下,神州陆沉。晋室偏安江左,中原百姓陷于水火。本将虽不才,也愿为这残山剩水尽一份力。”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慕容硕已死,但黄河以北尚有数股胡骑盘踞。姑娘也看见了,本将麾下这点人马,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陈茗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李澈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铜炉上。

    “本将想借道长的刀一用。”

    “只要扫除这一带的胡骑。事成之后,本将护送你与道长南下,寻访高人,解了道长的困厄。”

    陈茗沉默了片刻,随即张口。

    “好。”

    单单一个字,但掷地有声。

    李澈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姑娘不问本将拿什么作保?”

    “将军能保住这些百姓的性命,就是作保。”

    陈茗说完转身便走。

    抱着骨灰走出大帐,晨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袂翻飞。

    老陈头从暗处闪出来,一把拦住她的去路,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小姐,万万不可!那道长的魂还在炉子里,若是醒来,你担待不起啊!”

    陈茗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包骨灰嘴唇紧抿。

    “让开。”

    老陈头没有动。

    陈茗不再理他,而是对着身后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嘴唇动了一下。

    梁逸尘立刻走上前伸手一推。

    老陈头被这一把推的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木杖脱手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他站在几步外,张着嘴,看着陈茗,又看着梁逸尘,喉咙最终却只滚出一声叹息。

    陈茗则抱着骨灰和铜炉,从老陈头身边走了过去。

    李澈的动作很快,当日便发下文牒,封梁逸尘为裨将。无品级,无俸禄,不受营规约束,只在战时听调。

    陈茗也被封了个行军参议,军中常见的幕僚职,不掌兵,不领粮,只在帐前参赞军务。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坐在一群披甲执锐的武将中间,怎么看怎么别扭。但文牒已下,印信已盖,无人再说什么。

    拨给梁逸尘的兵只有十人。

    十个人,十匹马,十把刀,从各部抽调而来,凑成一队。

    十人站在营帐前的空地上,看着那个木讷的青灰色身影,神色各异。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兵,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拉到下颌,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梁逸尘,不冷不热,不言不语。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嘴里叼着一把草茎,目光在梁逸尘身上扫了两眼。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兵卒,脸膛黝黑,站在队伍最边上,手按刀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逸尘,鼻尖上沁着细汗。

    另外几个站得七零八落,有的靠着一棵枯树,双手抱胸,嘴角似笑非笑。

    有的背对着梁逸尘,跟旁边的同伴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十分刺耳。

    军令来得很快。

    一个传令兵策马到营前,翻身下马,将一封帛书递到陈茗手中,转身便走。

    陈茗展开帛书,上头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令裨将梁逸尘率所部,于明日午时前截击从青牛坞南下的步卒,约百余人,不得有误。”

    空地上静了片刻,然后那刀疤脸先笑出了声。

    他一笑,旁边那精瘦汉子和几个懒散的兵卒也跟着笑了起来。

    刀疤脸笑着走到陈茗面前,把这个小姑娘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十一个人,”他伸出食指,在陈茗面前晃了晃,“去打一百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回陈茗脸上,嘴角一咧。

    “哦,不对,十一个半。”

    他朝陈茗咧了咧嘴。

    “把你算半个,也才十一个半。小丫头,你得罪人的本事挺不错。”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赞赏。

    “对我胃口。”